狼来了





  之前自动延长假期,乐不思蜀的人是回到工作岗位了,他还一度以为工作压力终于可以减轻,谁知道……
  “我的脸上已经写得这么明显了吗?”姜浙东也不知道自己最近怎么了,心神不宁的,明明眼睛看的是重要的合约,精神却怎么都无法集中。
  “三先生,你的职业倦怠症一直没痊愈吗?”尽忠职守的舍秘书只能苦笑,要是主子捅的楼子够多,他加班的天数恐怕要无限延长直到寿终的那天。
  可是另一方面他更要担心三先生万一倦勤,那他这个苦命的秘书要何去何从咧?虽然这时代不流行从一而终了,但是,他不想换老板。
  他绝对是家族中最短命的一个。
  “等我作决定的时候我会第一个通知你的,你去忙吧。”
  “是。”想来他这阵子需要更用心的盯着三先生的行动,要不然几时会成为弃儿都不晓得呢。
  下班后先去买个睡袋吧,镇守在公司里,巨细靡遗,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光,可是这一来,他的命苦程度……目屎拨未离啊……
  “三先生,年度重要会议的时间快到了。”舍秘书比比腕上的表要主子注意,该他的工作绝对不会出错的。
  谁知道姜浙东已经把眼光调到落地窗外面,压根是舍秘书自己比手画脚上演独脚戏的戏码。
  没人理会。
  他冒死继续上奏。“大先生还有几位股东已经在会议室等你。”
  “让他们去等,等不到人自然会放弃的。”总算还不坏,还有反应。
  “三先生,股东们都是从世界各地搭机赶来的,你怎么可以让他们等?”舍秘书要变脸了。
  “你察言观色的本领退步得厉害!”不会看人脸色,不知道进退,就像某个人。
  他干么又想起她!那个叫雾煞煞的伍莎莎。
  现在雾煞煞的人换成他了。
  自从回来后,他始终处在云端,茫茫然,不知所以。
  他不喜欢腾云驾雾,因为这种感觉让他无法掌控。
  舍秘书表情不变。在这种地方待久了,没有三两三,梁山的饭碗很容易打破的。
  “是的,我退下。”
  他自然有他的方法。
  这座山移不动,自然还有别座靠山会拿铲子来动。
  他决定去找那座比三先生更具影响力的山过来。
  他无声的离开,临去前还体贴的关上门。
  终于安静了,最高品质。
  但是,姜浙东的安静只维持了五分钟。
  三百秒过去,前后两个人不请自来的进了他的办公室。
  这两个人姜浙东没办法摆脸色叫他们滚蛋。
  一个是个性乖戾不羁,吼起来伤心动肺,心情好的时候陪着玩无所谓,今天他没那心思。
  另一个……他不应该在这里。
  姜浙东大步的离开办公桌后,眉头深锁,冲着面前高度跟他不相上下的男子吼,“你有病啊,千里迢迢的把他带来做什么?!”他指着后面一进来就找位置坐,又专挑柔软沙发的男人比。
  就几步路而已,他要扶着墙壁,甚至坐下后还必须抚着起伏不定的胸口喘气,总而言之,就是弱不禁风,苍白的脸,枯瘦的骨架,真的是风吹便倒。
  “你看起来精神不错嘛,舍秘书把你形容得有如三魂七魄掉了一半,他太夸张了。”阿曼扬了扬长得不像话的睫毛,浑身如火般耀眼。
  要说他是火,姜浙东绝对是水,那种能穿石的水。
  不过,水跟火,通常有个形容词叫水火不容。
  所以,各自在一方领域都是领导者的两人见了面,年龄立刻减降二十岁成儿童斗鸡。
  “我在说Troy。”这浑球存心来气人的。
  “Troy很好哇,舍医生说他的情况是这几年来最好。”何况他说要出门,谁有胆子反对?
  “阿曼,你还是一样的欠揍!”
  “我有中文名字的,我为了来台湾专程取的名字,你要不要听一下?”什么叫入境随俗他很清楚。
  “我懒得理你。”
  “你不理我,难道要Troy陪你哈拉聊天?”他毫不忌讳指出清灵如雪更胜雪的男子有身病骨。
  “我宁可跟他泡茶也不想跟你说话。”
  “舍医生说他不能喝刺激性饮料。”
  姜浙东送他一副白眼。
  “那公事你聊不聊?”好久不见一点都不亲切,呿!
  “其他的人还没到,你要是对集团今年全球的收益有兴趣,我让舍秘书拿资料给你慢慢看。”看到天荒地老,看到头发胡须白都没问题。
  “呿,那种玩意我自家就一大叠,只差没拿来摺纸飞机,还希罕咧!”
  姜浙东对冗长的会议心存反感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他觉得开会是人类最浪费时间的一种行为。
  但是一年一度的Wolf集团五英会议却不能推辞。
  五个分布在世界各国的精英是Wolf集团的第二代,观光、建筑、土地、科技都是事业发展的重心。
  五英会最早发源于日本,这是他们的根本。根本,是团谜。
  聚会的地点不一,看大家心情而定,所以,不管五个人有多忙,在今天这样特别的日子都会赶来参加。
  至于会不会迟到,就不在规范里面了。
  不过,看这两人一见面就吵个没完的样子,很难说服别人相信他们有多团结,要说像盘散沙还差不多。
  又,这么幼稚的斗嘴,更让人质疑他们在各自的领域中,会有多令人佩服的表现。
  但是,他们不需要去说服谁,你想质疑,随便你,因为他们是我行我素的Wolf。
  “老三。”阿曼亲热的叫。
  “老三是你叫的吗?”
  在Wolf排行是以加入的时间为准不是年纪,姜浙东行三,阿曼行四,夹心饼。
  眼看两人又要杠上,不过,全部止消在一声惊诧中——
  “Troy厥过去了!”送茶进来的舍秘书发现情况不对。
  “我……没晕,只是听他们说话听得太入迷,心脏一下子忘了跳。”
  哇哩咧。
  “一堆屁话,你那么认真何必呢。”姜浙东自责了。
  “不关……你的……”
  瘦弱的人露出一抹颠倒众生的微笑,这样的笑容挂在他骨骼清奇的脸上实在不合适,可偏偏又魅惑至极。
  “别笑啦!”笑也需要花力气的。
  “你好吝啬,让我分享一下……都……不……行。”
  眼睛往上翻,这下他是真的晕过去了。
  “Troy!”
  “该死!”
  “叫医生!”
  “舍医生——”全天候跟随的主治大夫。
  两人少之又少的默契总算在紧要关头没有太难看。
  风波定。
  第五章
  姜浙东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见到伍莎莎。
  上了淡妆的她站在柜台前面不知道跟小姐说什么,只见柜台小姐一直摇头,摇得发髻都快松动了,而她穿着合身T恤长裤的身躯为了更亲近一点柜台小姐好说服她,越往柜台上攀,到后来,连脚尖都踮起来了。
  几分钟过去,柜台小姐像是怕了她,用拿笔的手指了指他的方向。
  他隐身至棕榈树盆栽的禅意沙发中,透过盆栽可以看到她正快速的往他的方向过来。
  伍莎莎也没想过会在这饭店大厅碰到很多天不见的姜浙东。
  她准备很久的开场白都不管用了,只能呆呆的说嗨。
  “我来找Wolf饭店的负责人。”
  “我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很不想承认。
  “你?”
  “是我。”
  怎么他们之间似乎常常重复这样的对话?
  “姜先生你好。”伍莎莎很意外。
  他的回应也绝。“我很好。”
  “没想到你是Wolf饭店的……总裁。”她今天是来募款的,对象就是饭店的大老板。
  虽然遭遇刁难,可人仍是见到了,只是没想到竟然是他。
  他从海边消失是回到这里来了。
  “我总不好一直游手好闲。”
  “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把橘子树当成橘子枝了。”
  “是我没有对你讲清楚我的工作跟背景。”
  “姜总裁太客气了,你不需要对一个民宿的服务生解释自己高贵的身分。”她有什么好不心平气和的,讲话更不用这样尖酸,她是怎么了?
  “你在生气?”他看得出来。
  “你穿西装很好看。”她却文不对题。
  不过,真的很好看,有款有型,穿着手工细致质料西装的他,把他们的距离拉得十万八千里远。
  或许是她想得太多,他们也许从来没有亲近过。
  在仿佛断了联系的今天又碰面,是要她认清楚这个始终成谜的人吗?
  “谢谢。”
  “不客气。”
  该死!他想说、要说的不是这些。
  他想问她好,想知道她所有的近况。
  而两人却客气得跟陌生人一样。
  “我是来向姜先生寻求募捐资助的,对不起,我太没礼貌了,请姜总裁让我重来一遍。”伍莎莎开门见山,她深深知道要是错过这次机会,自己可能会失去跟他要钱的勇气。
  “别用那种口气叫我。”姜浙东不喜欢她这种疏离的态度,他想念她的没大没小,还有那股傻劲。
  “姜老板。”
  “我不喜欢这种硬邦邦的叫法。”她非要气他不可吗?
  “姜总裁,台湾已经开始迈入高年龄化的社会,社区的独居老人越来越多,老人食堂是为了让以前为了社会贡献心力,如今却无依无靠的老人家设立的食堂,对不起,我忘了姜总裁也曾经在食堂用过饭,所以人同此心,心同此理,你一定不会让我白来这一趟的,你说是吗?要是你需要老人食堂的简介说明,都在这里。”她从包包拿出早就整理好的解说资料递到桌几上,态度不卑不亢,好得令人刮目相看。
  她把所有藉口、理由的漏洞通通防堵住了,让他逃不了。
  伍莎莎看见姜浙东青筋浮动,想跳起来逮人的样子,求自保的往后退了一步,冷不防撞进阿曼的怀中。
  硬如钢铁的手箍住她,她一吃痛,马上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亮晶晶的皮鞋留下了到此一游的印子。
  “我相信你没那个胆量。”阿曼挑了挑眉,棕色眸子中的冷意叫人不寒而栗。
  “别对她凶。”姜浙东碰了碰了阿曼的手,示意他放手。
  “我要是不放呢?”说他凶?他凶起来可不是这样子。但是,老三对这中国女孩的态度实在很值得玩味。
  两人刚才唇枪舌剑,你来我往的状况非常新鲜。
  “你想吃我的拳头?”软的不吃,姜浙东不介意暴力一点。
  “我们高中以后就不打架了。”文明人总不能打架当饭吃。
  “你要是不放手,马上就会尝到以前头破血流的滋味了。”阿曼握住伍莎莎的手让他火气一直拚命往上冒。
  “老三,你跟这位小姐的交情匪浅喔。”他袒护得紧,那种要把兄弟拆卸八块的德行还是头一遭。
  基本上,姜浙东这人是天才中带着孤僻,不管男人女人为了怕麻烦他都不去沾惹的,要不是因为Troy太过破烂的身体,他对集团的职位也毫不恋栈,早就驾着他的豪华大游艇四海为家去了,而不是苦哈哈的上班工作。
  “不用你管!”姜浙东把伍莎莎拉开,不让她跟阿曼有任何近距离的接触。
  可是爱跟老三对立的阿曼一反常态,眼中的冷意消失之后热情有余的对着伍莎莎说:“小姐你好,我叫纽曼·哈瓦纳,是姜浙东的表弟,也是Venice银行的负责人,有空欢迎你到L。A。来玩。”
  “谢谢,你是姜先生的表弟,怎么你是外国人?”面貌上别说相似点很少,就连国籍也不同,不会是一表三千里吧?反正中国的姻亲关系本来就很复杂。
  “我拿的是美国绿卡,这顽固的家伙说他不想洋化得太彻底,坚持保有中文名字,也坚持要娶中国老婆。”
  “你是银行家,愿意为老人慈善捐一点钱吗?”伍莎莎眼睛一亮,金龟子不只一只呢,她不想错过任何可以募捐到钱的机会。
  她绕过姜浙东,跟阿曼面对面。
  当然啦,她跟阿曼的高度实在没办法并提,不过她还是仰高脖子,摆出自己最亲切诚恳的微笑给人最好印象。
  “你不要见钱眼开。”她竟敢对着死阿曼笑!姜浙东肚子里的火已经漫烧全身,眉毛间的皱纹可以夹死过往的小虫了。
  “你别来搅和,不捐钱的人等一边去。”虽然说能见到他也是很重要的事情啦,可是,当务之急是什么都比不上老人食堂的缺钱来得紧急。
  “谁说我不捐钱!”
  她转过身子,一脸不信。“真的?”
  “我不说假话。”就她敢这样质疑他的话,可恶!他到底有没有一点男人应该有的志气?
  得了,这些无聊的自尊都是自己心理作祟!
  “我不会白白要你捐钱的,你捐献出来的每一块钱,食堂都会把支出明细列表出来,也会寄一份感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