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栽猛娃





  之所以会资助她念书,那也是秦芷晴写信去争取的。在欧阳羲君生前,他收到当时才念国二的她写的信时曾大为讶异,无法相信一个才十四岁的小女孩,写得出那样文情并茂的书信。后来他曾数次派人调查她,因感动她求学的决心,且佩服她的能言善道,才破例资助。
  对于秦芷晴,欧阳羲君是十分欣赏的。有一回他在收到育幼院转寄给他秦芷晴的高中学年成绩单,曾半开玩笑的说,若把这娃儿和咱们家那璟羲小子配在一块,定是有趣得紧。
  欧阳羲君在秦芷晴高三时去世,这些年他生前住的房间一直没动过,几个月前,欧阳仁德到父亲的房间找东西,无意间看到了当年的那张成绩单,因而想起他的话,再思及儿子年纪也近三十了,可一直好象没带过女孩子给他瞧过,虽说儿子可能不急,可这对年已过七旬仍未含饴弄孙的他,心里可急着!
  名门淑媛欧阳璟羲不见得看得上,就赌一下他祖父当年的眼光。
  于是他开始从育幼院调来一些资料,可那儿的资料只到她读高中,念大学后她就搬出育幼院了。
  这件事他暂且搁下,打算先找黑新帮忙逮回儿子,谁知阴错阳差的知道秦芷晴就在那里打工,于是他请黑新把有关她的基本资料传给他。
  因为这样的巧合,使得欧阳仁德更加坚信冥冥之中自有安排。于是,这桩计中计,针对欧阳璟羲和秦芷晴而设计的戏码就那么形成了。
  一个是讨债员,一个莫名其妙被索债,这两人一旦相遇会如何?
  很有趣!
  不过儿子的精明作风承传自父亲,欧阳璟羲想来想去,都觉得这件事的幕后黑手铁定有他爹的份。
  清朝皇帝中,老爸最欣赏雍正,后来弄明白,他和雍正的性子是一个模子出来的。
  天性多疑、事必躬亲。因为这样的作风,大小事不管上一管就是不放心,生怕事出于小而防范不了。
  对于这“疑人匆使、使人匆疑”的名言是说着玩的,一个不开心就拿到厕所当“便”纸去。
  所以喽,对于什么事都得管上一管的老爸,委托讨债公司找上他的事,真的是任由那家公司安排!而他半点动作也没有?嘿!瞒者瞒不识、识者不能瞒。
  见到他那充满讥讽的笑容,欧阳仁德知道儿子根本不相信他的话。“不过,也多亏那公司找了个呛女孩对付你,否则只怕你现在还不知道回来哩。”
  因为秦芷晴的呛他才回来?呵!“我回来是要告诉你,只要满三十岁,我不会迟一天回来,当然也不会早一天回来。再者,关于讨债员的事我也不要你插手,我自行处理就成。至于你说的育幼院的土地要收回盖夜总会的那件事,就暂且‘假装’真有那件事吧!”
  “小子,你盘算着玩什么把戏?”
  “你又不参与,告诉你也不会觉得有趣。你在一旁看反而会觉得刺激。”
  “看来,被索债的感觉你玩出兴味了。”不撤销委托,那摆明是要讨债员和他纠缠不休喽?
  看来,他作古的老爸还是比他眼光精准。
  儿子有这种被讨债讨上瘾的怪癖,他这老爸是不是要负些责任呐?
  欧阳璟羲闷闷的笑,“会玩出人命的。”
  “那你还乐此不疲?”
  “刺激嘛。”
  “找刺激多得是法子,何必玩命呢?除了刺激之外没有理由了吗?”一句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他就能接受了咩。
  男人缠上女人的理由还有什么?
  闷骚儿子你就承认吧,老子也曾经年轻过,要不你以为你是怎么来的?
  “理由很多,可最重要的,是我对她有兴趣。”
  唔,现在的年轻人就是不﹂样,牡丹花下死的名句已嫌太老旧、八股,跟不上潮流了。男人缠上女人的重点的确是“性趣”。看来距离他抱孙的日子不远了。
  “那就加油啦!”这是父爱。
  父亲给儿子的最深祝福。
  第五章
  秦芷晴一上完今天的最后一堂课,就匆匆忙忙的往外走。
  “喂,别跑那么快嘛!”余珠美快步的跟上,打从前天的PUB事件后,秦芷晴就不大理她。“你已经第三天不和我说话了。”嘴上不吐不快,脚步还得跟上。
  “我忙啊。”自己人出卖她,她秦芷晴做人有失败到这种众叛亲离的地步吗?一想到那天的事,她还是气不过。
  呼!要跟上一个怒火狂烧的女人的迅速步伐真的好累。“我知道你还生气,因此不理我,对不?”在距校门不远处余珠美拉住她。
  “你知道的话就别问我。”她止住了步伐,拉开她的手。“为什么骗我说是你要告白,要我去壮胆?”
  她有些不好意思,“我也不算骗你,我是真的很喜欢他啊,可是,人家喜欢的是你。”她可是发挥了友谊的最高情操呐!可显然人家高材生不领情。
  “喜欢我我就得回应?”
  “当然不见得,可是,我见他想追你的心挺诚挚的,所以就撮合了。”她又拉住了她的手,“我知道你讨厌男生,可你又不是因为是圈内人才讨厌的。所以,有个那么好的机会去尝试喜欢男性,那不是很好吗?”顿了一下,她说:“而且,我发现Jeen靠近你的时候,你也不会起疹子。”
  是巧合、是注定?反正她就觉得他们俩真的很适合。
  “我的事不要你操心,更何况,哪有人在不熟,甚至见不到一、两次面的情况下,就说喜欢对方?这种感情态度未免太过草率、轻浮。”
  “感情的事哪料得准,谁说双方一定得要相处很久才会日久生情?照你这么说,就不会有一见钟情这种事了。”
  “起码不会发生在我身上。”她十分肯定,而后她又补充道。“即使真的发生了,对象也不会是那个Jeen。”
  为什么?他在美术教室一脱可是吸引了无数少女的心哩。她还曾经偷听到有女生说,能被这样子的帅哥抱,此生就无撼了。“你…你真的不觉得他很帅?”说Jeen帅,如果只有她一个人认为,那可能是她太主观,问题在她,可Jeen的俊美是公认的,要不PUB里就不会有他的亲卫队。
  “那一头乱发和奇装异服?”没放火烧了那一把碍眼稻草,算是手下留情了。
  “就算他那哈日风打扮不合你胃口,也不能否认他那张脸和身材很诱人吧?”脸蛋吓人那就没得救,可若只是头发和服装品味有落差,那要改变还不容易。
  “那又怎样?”若不带任何批判意味和个人恩怨在其中,平心而论,他真的是少见的美男子。
  他的脸蛋予人的感觉也许偏阴柔,可不带任何脂粉气,帅气的脸上永远是自信的笑容和一种在探索中寻找乐趣的恣意,尤其是他那双眼睛……
  在他双眸的注视下,总会令人在不知不觉中心跳加速。
  呃,这可没有任何的暧昧意义,就仅仅只是自然反应而已。
  “那也就是说,只要Jeen的发型和衣着改了!你的感觉就会不同喽?”
  秦芷晴向来不爱猜测、模拟未发生的事情。“改了再说吧。”为了谈那个Jeen,她已经浪费不少时间了。低头看了下表,她说:“我要去赶搭公车了,明天见。”
  会说明天见,那表示她原谅自己喽?“明天见。”目送她轻快的背影,余珠美总算松了口气、放下心中大石。
  等公车的人还真不少!远远的,秦芷睛就看到各路公车站牌下都挤了一群一群的候车人潮,看来今天挤沙丁鱼的痛苦又要出现了。
  她叹了口气正要往前走之际,有部银色的跑车在她身旁停了下来,车窗随即摇下。
  “上车。”
  我吗?秦芷晴怔了怔,看一看她身后有没有站人。没有!那他是在对她说话喽?
  可是……眼前这帅气又气派的男人她认识吗?不会吧  她结交的对象都是一些一级贫民户,有部破铜烂铁拼凑而成的摩托车就很了不起了,哪来这种一看就知道坐不起的车子?
  嘿!车子的Mark还是一只嚣张的黑马。
  这个穿着体面的帅哥是有些面善啦,可是,稻草乱发和破洞牛仔裤不等于整齐西装头配笔挺的西装吧?
  “我们认识……”她的问句尚未完成时,惊叹句立即取代。“是你!”
  Jeen?错不了!光是他那两道在取笑她时,总挑得一高一低的浓眉和老是令人心跳加速的眸子,她就确定眼前这男人就是他!
  扬着顽皮笑意的俊脸上有着捉弄人的意味。“认出我来了,现在可以上车了?”他两颗扣子未扣的冷色调直条丝质衬衫,强调着他狂傲不羁的特质。
  模特儿般的身材,任何衣服穿在他身上都挑不出缺点。
  “我为什么要?”收回惊艳于他的改变的眼神,秦芷晴又摆出咱们保持安全距离的姿态。
  “我都专程来接你了,卖个面子吧。”
  看着他那身耗费不赀的行头和嚣张跑车,她没有不屑,只觉得浪费。“卖肉是辛苦钱,你光是租这些衣服和车子就花了不少钱吧?省些用,别在我身上花心思了。”她十分认真而诚恳的说。
  唉,名车、名牌衣饰,这些东西他用起来感觉像租来的吗?反正在她眼里,他就是痞子相就对了。
  裸体模特儿在她眼中是卖肉的?卖肉?他又不是在菜市场里挥动着大刀,吆喝着买肉的肉贩,也不是午夜场的牛郎。
  卖肉?为什么他那为美而奉献的职业在她眼里那么……低级?要是让她知道他住在殡仪馆的那段日子,会三不五时替死人化化妆,真不知道她又给他冠上什么名称?
  生活是很有趣的,职业也没贵贱,因此在他年轻的生命里,为了不枉这黄金岁月,他不断的在体验不同职业的生活。
  生命的可贵在多采多姿,而要多采多姿将赖以各种不同的体验。
  他在秦芷晴眼中还真是永世不得翻身,一辈子没有回头的机会呐!
  见秦芷晴不卖帐,欧阳璟羲又得祭上老把戏。“喂,据我所知,欧阳仁德摆明着不愿见你,是不?”
  “你又知道了?”她是遭拒,可这家伙为什么消息那么灵?对了,他上一回根本没告诉她任何有关欧阳璟羲的事,只是净套着她找他的目的,聊一些五四三的事,然后就送她回去。
  这男人真是有够大☆OX£……
  说到她遭拒一事,她还真是在心里骂了欧阳仁德N回!
  就不明白,她都已经祭上黑心伯那和他比较有交集的人约他了,谁知他大老板架子仍端得高,一句“我很忙”,把事情推得一干二净。
  这搞不清楚状况的老番癫,也不想想她是为了谁的事才找上他的?要不是他生个儿子不好好教,她也不必丢着六法全书到处奔波,原本是公司最闲的员工,现在倒成了最忙的讨债员。
  反正她若是考不上律师,这欧阳仁德就得养她一辈子,否则惹得她心火上升,干脆一把火烧了宇中泄恨!
  “我就是知道。”欧阳璟羲笑看她的沮丧。
  “老人家爱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为人晚辈的只得奉陪。”他不见她,那她去见他可以吧?就不信在宇中堵他个十天半个月,会碰不到那老狐狸。
  狡兔三窟,她倒有兴趣知道狐狸有几窟。
  “你的最终目的是欧阳璟羲,陪欧阳仁德玩猫捉老鼠多无趣?”他提出一个良心的建议,“我直接带你去找欧阳璟羲,如何?”
  “他是你朋友,你会出卖他?”上一回被骗了,现在应该相信他吗?
  “为了你而出卖他,我很心安。”
  “你连朋友都出卖,天晓得哪天你不会出卖我。”
  “为了我自己而出卖你,我也会很心安。”他开玩笑的说。
  秦芷晴怀疑的看着他,她平时最痛恨这种重色轻友、以爱为名出卖朋友的人,可天晓得她此刻是吃错了啥药?为什么对于他为了她出卖欧阳璟羲的事,她反而有一丁点的……感动呢?
  不寻常的感觉充斥在胸口,她竟然没有像平常看到没道义的事一样,先疯狗乱吠一顿再说。
  怪哉?是她正义感变弱了,还是脾气变好了?若真是这样,黑心伯会不吝于奉上匾额一面给他,上头题着“恩同再造”四个字。
  因为讨债公司不需要一个正义感过重的人,道德感太重,时而扯公司后腿,造成公司业务负成长,而黑心伯本身也不必时时防着被凌空而来的六法全书砸中毙命,结束小奸小恶的一生。
  这男人是公司找来整顿她的吗?
  “这么帮我你没有任何条件?”Jeen这个人很高深莫测,因为不懂他,她多防着总是好的。
  “有没有条件那也得你上车再说,对吧?”
  “也对。”
  吃完了晚餐,欧阳璟羲带着秦芷晴驱车直往海边走。
  “要去哪里?”她的心中仍惦记着欧阳璟羲的事,可仍忍不住会期待,待一会儿Jeen会给她什么惊奇?
  这个男人的足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