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爱成真





  冯卫龄一再招呼,苏雪凉不得已,只好硬着头皮,挟起一小条苦瓜,战战兢兢地放进嘴里。
  幸好,这盘菜一点也不辣,她又试了其他的菜,发现只有凉拌海蜇皮是辣的。
  看来以后她得特别留意,绝对不能再拿这道菜了!
  “冯医师,你经常来医院的餐厅吃饭呀?”
  苏雪凉吞下嘴里的饭菜,好奇地问。
  身为济生医院院长的儿子,本身又是名闻海内外的脑科权威,身分如此显赫的他,居然愿意和其他的员工一起,吃餐厅里便宜的大众化料理。
  “我对吃并不挑剔。”
  基本上,他认为东西只要能入口就行了。与其用那个时间到处寻觅美食,倒不如就近解决民生问题,反正人类进食的口的是为了填饱肚皮,只要营养均衡,吃什么都无所谓。
  “冯医师,你真是平易近人。”苏雪凉忍不住称赞他。
  很少有人能像他这样,年纪轻轻就有非凡的成就,而且不骄不矜,依然宽和待人——瞧他对她不就挺好的?相信他对别的护理人员,应该也是一样的吧!
  “咳咳——”她的话,令冯卫龄稍微岔了气。
  他平易近人?!她真该去问问那些跟他共事三年的下属,他们哪一个见了他,不是像见到阎罗王一样?
  他平日在外,可以嘻皮笑睑、百无禁忌,然而一旦面对工作时,他是绝对冷峻严厉、不容许出一点差错的,若是有人出错,那么他绝对不会轻饶,因此大家都怕工作中的他,因为那时他的脾气是最古怪、阴晴不定的。
  今日他为了恶意作弄苏雪凉,刻意装出仁慈好医生的形象,大慨吓坏了那些医生护士吧!
  “对啊!光看你对我、还有对待其他护理人员的样子,我就知道,你平日一定是个体贴工作伙伴的好医师。”她肯定地点头。
  苏雪凉吃了一口炒花枝,左右看看,然后神秘地压低嗓门告诉他:“其实不瞒你说,令尊拜托我来担任你的助理,是为了改造你。”
  “喔?改造我什么?”冯卫龄锐利的黑眸微眯,不动声色地问。
  “冯院长觉得你太冷血,对病人没有仁慈之心,说你只把病人当成满足自己成就感的工具,如果不是病重或疑难杂症的病人,你根本不屑一顾。”
  “是吗?”他父亲倒是挺了解他的!
  “可是我觉得,你根本不是这样的人呀!冯院长一定有什么地方误会了。”苏雪凉嚼着花枝,很有义气的说:“你放心,我会站在你这边的!要是下回遇到冯院长,我一定会告诉他事实,让他知道,他有个多么仁慈、优秀、了不起的儿子。”
  “那我就先谢谢你了!”冯卫龄听了实住忍不住想爆出大笑,但还是拼命忍住了。
  他打赌,她若这么告诉他父亲,他父亲铁定会把她拖去看精神科,看看她是否吃错什么药?还是脑子故障了?
  这时,忽然一位穿着粉红色急诊室护士服的护士,在餐厅门口东张西望,看到他们,立即面露喜色的冲过来。
  “冯医师,刚才有个车祸受伤的急诊病人送进来,脑部严重受创,请你马上过去看看!”
  “你确定病患确实脑部受创严重?”冯卫龄警告地眯起眼,暗示若病患伤势轻微,却劳动他出马的话,那么后果她必须负责。
  “我确定!病人的昏迷指数,已经到达三了,而且正持续往下降。”
  也就是说,只差一步,病人就要升天见上帝了。
  冯卫龄听了,眸中立即燃起熊熊的斗志,又是迎接挑战的时候了!
  “走!马上过去。”
  他迅速起身,朝急诊室的方向疾奔而去,急诊室的护士神色匆匆地跟着快步离去。苏雪凉望着冯卫龄吃不到一半的午餐,打从心底为他感到心疼。
  他一定经常这样,为了突然紧急送来的病人,废寝忘食,一心只希望能医治好患者的病痛。
  她从未发觉,医生竟然是这么伟大的职业!以前她还以为,他们的工作既轻松又高薪,却从未看见,他们在高薪的背后所付出的辛劳……
  她坐着沉思,一会儿之后,忽然猛地惊醒——他都走远了,她还在这做什么?
  她是他的助理呀!他去诊治病人,她怎能袖手旁观呢?
  “等等我呀!冯医师——”
  她立即追向急诊室。
  急诊室内,一片愁云惨雾。
  “呜……医师,我先生要不要紧?他会不会……会不会死掉?”
  “呜……爸爸……”
  刚送来的患者,是个年约四十的中年男子,他的妻子与两个稚龄的孩子,也跟随救护车一同前来。
  据患者的妻子表示,刚才他们一家出外用餐,越过马路的时候,忽然有辆闯红灯的计程车,高速冲过来,她的丈夫为了救她及两个孩子,结果被计程车撞得飞出去,当场血流满地,昏迷不醒。
  “我会尽力救治他的!”他这不就在救他了吗?
  冯卫龄不耐地转头喊护士:“Miss张?麻烦请家属先出去,他们留在这里也无济于事。”
  他毫不留情地请护士下逐客令,赶这些家属出去,他对这些哭哭啼啼的家属,最是厌烦不耐。
  Miss张深知他的脾气,为免造成他的不悦,她赶紧请病患家属到走廊等待。
  苏雪凉在一旁看了,以为他是怕家属可能承受不住,所以特地让护士请他们到走廊休息,她更为冯卫龄的仁慈与体贴心折。
  冯院长真该亲自来看看,他的儿子根本不需要她来改造,他已经完美得无懈可击了!
  冯卫龄拧着眉,神情严肃,万分仔细地检查病人的每一个细微反应,然后迅速做出判断。
  “病人的颅内正在出血,我要尽快动手术替他止血,并且取出血块。”他转头朝身旁的护士下令。“Miss吴,马上推X光机过来,替病人照脑部X光。”
  只要从X光片确定,病人确实脑部大出血,那么他将立刻为病人动脑部手术。
  “可是——冯医师,照病人目前的状况来看,他可能熬不过手术,就会……”
  “如果不管,病人也是死!与其让病人躺着等死,不如冒险换取一线希望。”
  不战而降,向来不是他的风格,就算是癌症末期的病患,他也会将他从阎王手中夺回,多争取几个月的寿命。
  护士很快推来活动的X光摄影机,X光片照好后,冯卫龄检视刚拍好的片子,证实自己的猜测没有错,病人确实脑部出血。
  “立刻通知开刀房准备,还有—请病患家属签一份手术同意书,十分钟后马上进行手术!”
  “是的!”
  冯卫龄一声令下,原本忙碌的急诊室霎时更忙了,大家各司其职,没有人慌乱无措,看得出平日即训练有素。
  苏雪凉站在角落,默默注视冯卫龄工作时指挥若定的模样,突然发现,自己真的很欣赏他!
  她从未如此佩服过一个人,但是——她真的好佩服他!
  他不但医术一流、相貌出众,而且温柔体贴、仁慈善良,如果她有这样的男朋友,那么她—定会毫不犹豫的嫁给他!
  可惜他不是她的男朋友,不过她相信,以他的能力,一定能救活这个病人,还给家属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
  第四章
  “你在傻笑什么?”
  冯卫龄从正在研究的病历中抬起头,一眼就看见坐在他对面的苏雪凉,支着下颚,傻呼呼地望着他笑,笑得他莫名其妙。
  “我在想——冯医师,你真是太厉害了!几近脑死的病人,你都有办法把人救活,你实在……太了不起了!”
  那天脑部重创、濒临死亡边缘的病患,在他精良的医术下,竟然被救活了,虽然还在加护病房观察中,但是复原的情况相当良好,有希望可康复至七、八成。
  他不但医术高明令人佩服,更让人感佩的是,他虚怀若谷的态度。他从不因自己的功劳而自傲,永远是—副云淡风清的平静模样,彷佛不知道自己救活一个人,就等于救活一个家庭,那是多么伟大的贡献。
  那位病患的妻子每回见到他,总是涕泪纵横的向他道谢,只差没下跪表达最高的敬意,然而他从未表露出喜悦的样子,每次都只是淡淡的回答:“不必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然后便匆忙离开,像害怕人家继续向他道谢似的。
  他这种不骄傲、不自满的态度,真是——太令人佩服了!
  苏雪凉哪知道,冯卫龄表现淡漠的原因,并非真的虚怀着谷,而是懒得和人多说。
  他的时间,每一分钟都很宝贵,哪有那么多闲功夫,和这些只会不停道谢的病患家属多废话?
  对待病患及家属,他向来是冷漠且高矜的,他从十几岁开始,就在父亲的指导下,开始与病患接触,一直到他正式成为医生,这段漫长的期间,接触过的病患早就难以计数,就算他有与生俱来的同情心与爱心,也被这些病患磨光了。
  他身旁的病患生生死死、来来去去,终究都只是他生命中的一个过客,他何必浪费感情与这些人交心?
  他宁愿利用这些时间,多做几个医学研究!
  “只是救活一个病人而已,有这么了不起吗?”他一脸淡漠地挑着眉问。
  “当然呀!他已经重度昏迷了耶,你还能把他从鬼门关前救回来,当然了个起啦!你可能救过太多人,没有兴奋的感觉,但我亲眼看着垂死的病人被你救活,能够睁开眼睛与家人说话,我就……好感动喔!”说着,苏雪凉又红了眼眶。
  记得那位病人手术后,第一次睁开眼睛,看见自己的妻子与孩子时,—个大男人,眼泪就这么落了下来,害她在一旁见了,也忍不住跟着哭。
  他一定没想到,自己还能活着见到家人吧?
  “你还要继续发呆吗?我要去研究室了。”
  冯卫龄拉开椅子起身,想利用午休时间,到楼上的医学研究室,去写他最近打算发表的脑部肿瘤研究报告。
  “欵!中午了耶,你不先去吃饭吗?”苏雪凉看看手表,已经是十二点二十分了。
  “不了,我没胃口。”
  他做研究时,总是专注得废寝忘食。
  “那怎么行?天气是热了点,但是肚子空空的,脑子怎能运转呢?不然你想吃什么,我去替你买来好了。”她热心地提议。
  “你想去替我买?”一抹精光自冯卫龄眼中闪过。每回他打坏主意时,眼中就会出现这种异样的光芒。
  “是啊!你想吃什么?”
  “这——我看还是不要好了。”他装模作样地摇头。“实在太麻烦了,我不想让你这么劳累……”
  “没关系的,我不怕累!冯医师,你到底想吃什么?尽管告诉我。”苏雪凉完全没发现,自己成了他恶意捉弄的目标,依然热心地追问道。
  “你真的愿意去帮我买?”冯卫龄竭力忍住笑,假装为难的样子说道:“我想吃的其实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而是紫藤屋所卖的日式凉面。细致、有弹性的凉面上,放着鲜虾、火腿、蛋丝、小黄瓜等鲜艳的配料,还洒上清凉透心的冰块,光看就叫人胃口大开。现在我什么都不想吃,只想吃紫藤屋的凉面。”
  “听起来的确很好吃的样子,只是……这问紫藤屋在哪里呢?”
  “从这里过去可能有点远,是在天母。”
  “天母?!”苏雪凉忍不住惊呼。
  那几乎相隔半个台北市嘛!这个距离,实在太远了点。
  “唉!我就知道,这样的要求,一定造成你的困扰。没关系,我中午不吃也没关系的,你不必特地跑去买,我是说真的。”
  “那怎么行?人是铁,饭是钢,怎能不吃东西?你想吃紫藤屋的凉面是不是?你把地址告诉我,我现在就去买。”
  “可是太远了……”
  “没关系,我不嫌远,再说我有车嘛,再远,开车不过半个钟头就到了。”
  “真的吗?那就麻烦你了。”冯卫龄拉开抽屉,找出一张名片递给她。“这是紫藤屋的名片,上头有店里的地址及电话,如果找不到,你可以拨电话去问,如果还是找不到,那就回来吧,不买也没关系。”
  “放心!有了名片,怎么可能找不到?冯医师,你等着,我很快就会带你爱吃的凉面回来。”
  “那我就静候佳音了。”冯卫龄露出感激的微笑。
  “那我走了!”苏雪凉拿着钱包和汽车钥匙,飞快出门去了,她一走,冯卫龄立刻抽去脸上的感激,换上恶劣的嘲弄。
  都两个礼拜了,这个笨蛋还搞不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
  “你喜欢替我跑腿是吧?那我就让你跑个够!”
  他毫无愧疚地一笑,起身离开办公室。
  苏雪凉拿着钱包和车钥匙,赶着搭电梯到地下室开车,只是没想到,正好在电梯里遇到冯行德。
  “冯院长,您好!”她先按下地下三楼的按键,然后笑眯眯地打招呼。
  “苏小姐,你好!要出去用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