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名昭彰之心中宝





  而这时,龙家却全庄缟素,摆起灵堂。
  全城的人都知道,龙家那个小鬼女死了,她到底是怎么死的,大伙儿心里也有数,但整整七日,还是无一人上龙家祭拜。
  不管龙平安是好是坏,人们心里总是害怕鬼女带灾,他们若靠得近了,万一惹出什么麻烦,岂不倒霉?
  但同时,他们也在心里祈祷,龙平安赶紧出殡吧!等夹的丧事办完,估计龙家又会如往年般再度施衣赠粥,帮助大家在灾难过后重新站起来。
  只是他们作梦也想不到,七日过后,龙家人便离开了,一个不剩。
  临走前,龙天宇一声令下,大火之下,偌大庄园付之一炬。
  这些忘恩负义的人,他们还想要龙家的救济?呸,他一毛钱都不会留给他们的……事实上,从平安死去的那一刻起,这些灾民们的命运便已注定了,他们再得不到任何帮助,除了他们自己,没人会再给他们一分半毫、助他们脱贫解围。
  龙天宇遣散了仆人,只留下其中精锐,令他们隐入民间,伺机再召集他们,为平安报仇雪恨。
  这一日,龙天宇、龙天宙、龙天洪和龙天荒亲自扶棺,将平安送回龙家祖坟。在那里,已逝的龙老爷早就为宝贝女儿留下了位置,万一平安依旧逃脱不了死神之手,那么他们一家三口无缘在阳间聚首,就到地府团圆吧!
  一行人来到目的地,房宝儿陪着他们拈香跪拜,她心伤若死、面如槁灰。
  她一直记得,龙天荒说过,龙家四名义子女是为了平安而活的,所以平安生,他们生;平安若遭不测,他们也绝不会让这个可爱的小妹独行黄泉路。
  所以他们是来赴死的,所以今天这里没有一个人活得成,所以……她该怎么办?没有了龙天荒,她又剩自己一个,孤孤单单、无依无靠,漫漫人生路,除了自己,再无一人相伴左右?
  她曾想问,他能不能为她而留下?可她问不出口。平安死得这么惨,她又怎忍心让平安孤身一人过奈何桥?
  然后,她又想问,可不可以带她一起走?她怕死了一个人的日子,那种比死亡要孤独的寂寞,她真的受够了。
  可她还没开口,龙天荒却先拉着她站起身,对龙天宇道:“大哥,我带宝儿去见一个人,两刻钟内一定回来,请你们务必等我。”
  “你去吧!”龙天宇无力地摆手。从平安死去到现在,不到半月,他漆黑如墨的头发白了一半,曾被平安欣羡的翩翩风度,也只剩绝望般的死寂。于是,房宝儿知道,龙天宇心已经随着平安逝去了,剩下来的只是一具躯壳。
  这样他让房宝儿看得心痛,她不明白,怎么做好事,竟会落到如此下场?
  龙天荒一得兄长应允,立刻带着宝儿离去,他要捉紧时间把事情办好,否则兄长、姐姐丢下他独自离世,他拿什么面对九泉之下的义父?
  可是宝儿……他的心好痛,他真舍不下宝儿,这个他倾心爱恋的女人,他真舍得与她死别?
  第10章(2)
  “天荒,我们要去哪里?”宝儿语带不安地问道。
  “大风客栈。”
  “去那里干什么?”
  “见一个人。”龙天荒阻止她继续问下去。“总之,你到了目的地,自然明白我为何带你来。现在我们先赶路。”
  房宝儿张了张嘴,最后化成一声淡淡的叹息。她本来是想说,她喜欢他,若他也对她有意,他们是不是能以天为证、以地为媒,结为夫妻,从此天上地下,无论何处,两人都能结伴同行。但看来他现在是没心情讨论这些了,不过……就算他不愿意又怎样?她更用力紧他的手。她已决定,上穷碧落下黄泉,这一辈子她都跟定他,生死不离。
  两人来到大风客栈,龙天荒直接带着房宝儿进了一号房。她作梦也想不到,竟会在这里见到那不知是朋友或是仇人的女子──东方艳。
  两女相逢,俱是震惊万分。尤其是东方艳,更是吓得花容失色,瘫坐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房宝儿不知道她为何如此害怕,只把疑惑的目光投向龙天荒。
  “天荒,她怎会在这里?难道……是你带她来的?为什么?”
  “你不是一直很纳闷,当年意外发生时,她怎会将你推入虎口?现在我将她带来了,你可以向她问个明白。”
  原来龙天荒是为了她。房宝儿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感动,她低头看着浑身发抖的东方艳,不知怎地,这娇美的面庞居然跟白云合而为一了──
  求生是本能,可为了求生,不惜害人性命,他们良心可能安否?
  但看东方艳吓成这个样子,很多事房宝儿也问不出口了,便上前一步,想要拉她起身,谁知她突然见鬼似地大吼大叫起来。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宝儿,你相信我,我不是存心害你的!是表哥……全是表哥叫我做的,与我无关……你们不要杀我,我还不想死,求求你们……”
  房宝儿如遭电击。她说了什么?当年那桩事故不是意外吗?怎会牵扯到她的未婚夫?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你把话说清楚。”她神色俱厉地怒道。
  东方艳越发吓得面色发青,汗涔涔而泪不停。“真的不是我……宝儿,我们自幼一起长大,情同姐妹……”
  “不要跟我提妹姐,你不配。”像龙家人这样的才是真正手足,至于东方艳,她不过是个贪生怕死小人。她只恨自己当初瞎了眼,错以真心换绝情。“我只要知道事情的真相,其它的我都不想听。”
  “可是……”东方艳还想解释,一旁的龙天荒冷哼一声,她随即吓得唇青如紫。她可是亲眼见过龙天荒的可怕,那神出鬼没的剑法,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只不过短短一眨眼,当年被她收买来陷害房宝儿的混混们尽皆授首,那一夜流血,让她至今恶梦不停,这个男人……不,他不是人,他根本是恶魔!
  在龙天荒的瞪视下,东方艳再不敢狡辩,乖乖说出了当年的真相。
  “你爹遭贬后,老夫人便有意解除你与表哥的亲事,但表哥不同意,怕因此坏了相府声名。可真要让他娶你,他心也不甘,堂堂宰相公子怎能娶一名八品主簿的女儿?那会让他成为京城笑柄的,所以……”
  “他要我消失,这样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另娶名门淑媛,而不必担上任何骂名?”房宝儿真是怎样也想不到,当年她一心以为的良人竟然是个“狼人”。“但你为何要帮他?倘使你如自己所说的那样,当我是姐妹,为什么要帮他害我?”
  “我……”东方艳低下头,吶吶无言。
  “相府少夫人的宝座,谁不想坐?是不是?”龙天荒冷笑地说。“可惜啊!相府要的是一名对己有益的儿媳妇,不是一名八品官的女儿,更不是一个父母双亡、从小寄居相府的假小姐。”
  闻言,东方艳放声大哭,却是一句话也无法反驳。她确实有意攀高枝,谁知却落得如此下场?实在是悔不当初。
  房宝儿只觉浑身发寒、如坠冰窖,她想不到人心之险恶,竟会可怕到这种程度。
  龙天荒见她神色不对,赶紧扶着她。“怎么样?你还好吧?”
  他温暖的大掌搀扶着她,凝视她的眼神充满关怀与真心。这一刻,她心又渐渐暖和起来了,也许世间有无数恶徒,但好人还是有的,比如他。
  她失去了一个“狼人”,却换来一个真心多情郎,何尝不是一种幸运?她反手握住他的,心里暗暗发誓,此生此世,他到哪儿,她就去哪儿,她再也不会放开这双手了。
  “好了。”龙天荒拍拍她的肩。“现在你已经知道事情真相了,你打算怎么办?”他原意是替她杀了相府公子,将仇一次报完,谁知发生平安的事,现在……他多舍不得她,可他却不得不离开她。
  “我……”房宝儿看着东方艳。她虽无义,但自己真能做到无情吗?
  东方艳以为他们要杀她,吓得涕泪纵横,哪里还有昔日半点娇艳风情?
  “别杀我……只要你们饶我一命,我什么都愿意做,我……对了,你是龙家人,你们不是在找一个叫白云道长的人吗?”
  龙天宇发出追杀令,如今半个天下都知道龙家庄追缉白云道长,这种事有什么好奇怪的?龙天荒不相信耗费龙家庄全部心力都找不到的人,东方艳一个小小女子能知道白云下落。
  “是又如何?你不会想说你知道白云在哪里吧?”
  “我真的晓得他的去处。”东方艳很认真地说道:“他在皇宫。”
  “什么?你把话说清楚一点。”如果白云躲进宫里,也就难怪龙家找不到他了。
  东方艳只是看着房宝儿,希望得到她的保证,以求得自身平安。
  白云,这是个房宝儿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的仇人,她怎可能放过他?她面无表情地点头。
  东方艳松一大口气,她的小命总算捡回来了。“皇上年纪越大,越想求得长生,以便永享富贵。白云道长『活神仙』之名天下皆知,陛下曾多次派人相请,并有意封他为国师,炼不死金丹,以求永生。但白云道长一直以方外之人不涉红尘为由,拒绝了陛下的旨意,陛下不敢相逼,可请他入宫的旨意却年年都有,未曾断过。如今白云道长得罪龙家庄,被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我猜,他若不想死,便只有进宫一途。”
  龙天荒和房宝儿面面相觑。他们也想不到事情竟然如此复杂,可就算白云进了宫又如何,哪怕他上了南天门,龙家庄也一定追杀到底。
  现在的问题是东方艳怎么办?放她离去,难保她不会再度出卖他们,这女人也是个狠角色,为求自己活命,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做,一点诚信也无。
  房宝儿深吸口气,拍拍龙天荒的手,走了出去。现在要报的是平安的血仇,丝毫马虎不得,所以她不干涉他任何行动,不管他要做什么,她支持到底。
  房宝儿的行为给了他无比的勇气和力量,他深深吸了口气,跟在她身后,走出客房。
  煞星终于走了,东方艳松了口大气,小命总算捡回来了……却想不到,龙天荒突然回头,一道指风洞穿她眉心,终究是要了她的性命。
  “做任何事都是要付出代价的,今生你付出你的生命,来世希望你想清楚,你能付出什么,再去做那件事。”
  然后,他携着房宝儿,头也不回地走了。
  至于东方艳的尸体,根本不需要他担心。这间客栈也是龙家产业,自然会有人帮忙收拾善后,现在他要赶回去,告诉大家白云的下落,商量怎么为平安报仇雪恨。
  当龙天荒和房宝儿赶回去的时候,平安的棺木已经不见了,龙天宙和龙天洪却昏迷在墓门前,而龙天宇……消失无踪。
  龙天荒忽然有股不安之感,他茫然地走到紧闭的墓门前,轻轻抚着那石门。石门冰冷的温度彷佛变成一把利刃,瞬间削去他一截肢体,让他痛不欲生。
  房宝儿赶紧跑过去检查龙天宙和龙天洪。好险,他们只是被打昏了,下手之人并不想取他俩性命,所以未下重手。
  她从怀里掏出一瓶香料,闻起来像是雨后初晴的草地相,但据医书手札的记载,他却能使晕迷之人立时清醒。
  果然,当她将瓶口往龙天宙、龙天洪鼻间晃过一遍后,两人各自打了个喷嚏,醒转过来。
  他们睁开眼睛的瞬间,不约而同大喊:“大哥!不要──”然后两人对看一眼,跟着冲到紧闭的墓门前,却见龙天荒站在那里,泪流满面。
  龙天洪用力推他。“你傻站干什么?快开墓门啊!”
  “断……断龙石放下来了,我们永远进不去了……”龙天荒哽咽着,几乎说不全话。
  “大哥……”龙天宙忍不住用力捶打墓门。“你怎么可以干这种事?你一个人走了,你全了忠义,却留下我们,让我们日后九泉之下,如何有面目见义父?!大哥……”
  “你都找不到的人,我们怎么可能找得到……大哥,你说总要有人留下来,想办法为平安报仇,所以……陪平安,你一个就够了……可你要我们去哪里找仇人……大哥、大哥……”龙天洪没想到,当龙天荒和房宝儿一走,龙天宇就要求他们帮忙将平安的棺木送进墓内,说是让平安早日见到爹娘,她也会开心一些。
  谁知棺木一安好,他就说,陪平安的人不需要那么多,总得有人留下来报仇。
  当时,龙天洪还没想明白他是什么意思,龙天宇已趁他俩不备,将他们打晕。等他们再清醒时,墓门已关、断龙石落,从此而后,再也没有人能打开这座墓,遑论他们说过的──生死相随了。
  “大哥,你为什么不等我?我打听到白云的下落了,我们可以一起报仇,然后一起坚守我们的誓言,可是──”
  龙天荒说到一半,龙天洪突然用力扯住他衣襟。
  “你说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