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手回蠢





  “你真的是……”他故意顺她的话讲,看她怎么解套。
  “我——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但回春馆不是可以让你乱来的地方,你不要想对这里动手脚。”她不爽快道歉便罢,还故做镇定地教训季玄棠一番,这又挑起了他的劣根性。
  “还说你什么都没听见,根本是听得一清二楚。”他扬起一个邪魅的笑容,认为她解套的技巧很差,最后有可能把自己绑死哦!
  “我真的什么都没听见。”她慌乱解释。“我只听见你们要在回春堂的后院设鸽舍。”
  他不晓得她到底都把话听到哪里去,不过这样也好,干脆将计就计把鸽舍设在医馆后院,这样对他也比较方便。
  “你没听错,我就是要把鸽舍设在回春堂的后院。”他懒懒回道,十分乐意看见她的小脸胀红,她一定很生气。
  “不可以。”就算后院甚少有人出入,她也不允许。“我不许你在后院设鸽舍。”
  “哦?”他斜睨她。“那么,你打算怎么阻止我呢?说出来听听看。”
  被他这么一说,她倒是真的没办法阻止他,除非她报官府。“顺道告诉你,官府和驿站我都打点好了,甚至连镇长那儿,我都派人送了厚礼,你想告状恐怕没门儿。”他云淡风轻地切断她所有的求助管道,花橙倩恨恨地看着他,生平第一次觉得如此无助。
  “你生气的样子真可爱,好像一个得不到玩具的小孩,小脸红通通的。”别人看她可能冷静自持,但他看她不过是一个强装镇定的小女孩,也或许他太坏了?
  “我懒得同你说话!”她试图推开他离开房间,然而季玄棠的肩膀就像铜墙铁壁,她走不出他的禁锢。
  “你的态度太差了,花大夫。”他的口气越是懒洋,就越危险。“怎么可以如此对待病人呢?”
  “你算什么病人?”根本是赶不走的瘟神。“你又没病,早该离开医馆了。”
  要不是他威胁要拆医馆的招牌,她一定请亲卫队把他赶走,远离她的视线。
  “谁说我没有病?”他反驳。“你应该比谁都清楚,我的问题出在哪里。”
  “脑子吗?”她讽刺地回道,他摇头。
  “不,问题是出在这儿。”他执起她的柔萸,放在自己的心口上,大胆的行径令人震惊。
  “你干什么——”
  “吻你呀,宝贝。”不是蜻蜓点水式的吻,而是大胆拥吻,她准备接招了。
  “你别胡说——”她压根儿还没来得及反应,季玄棠便将她搂进怀里,低头猛烈地吻她。
  她还没有准备好接招,季玄棠从她倏然张开的小嘴,就知道她有多惊讶,只是这正好给了他更进一步的机会。
  花橙倩以为这次他会和上回一样,顶多吸吮她的唇,没想到他竟趁着她张嘴之际,用舌尖撬开她的樱唇,大胆地将舌头伸进她的嘴里。
  花橙倩完全被吓呆了,就算她比一般女子冷静,这样的行为也太过分,她不能忍受。
  她气得想咬他的舌头,他灵巧地退出她的芳腔,玻а鄞蛄克?br />   “反抗我对你没有任何好处,你应该知道我的个性。”他警告。
  对,她知道他的个性!骄傲、自大,以为全世界的人都该听他的话,因为他比一般人聪明,看得比一般人还远。
  “你去死。”她作梦也没有想到,有朝一日她会诅咒人家,诅咒的对象还是她的病人,但她实在太生气了,顾不得医德。
  “喂喂,这是身为大夫应该说的话吗?”他觉得她的反应很有趣,确实发挥她做为玩具的功能,完全娱乐了他。
  “你管我爱说什么!”她冷哼,推开他的手就想走人,又被他抓了回来。
  “我道歉总可以了吧!”只是在娱乐他的同时,他心里的某一个角落,似乎也慢慢被攻占、被摧毁,总是空虚的双手,渴望抓住什么,他想抓住的,或许就是她!
  “季公子……”
  “是玄棠。”
  他纠正她的称谓,而她感到惊讶,这么低声下气的季玄棠是她从来没有看过的,虽然他们重逢不过短短几天。
  “我!我走了。”她不习惯他温柔的表情,那会让她回想起小时候,忘了他现在有多可恶。
  “别走,多陪我一会儿。”他抱住她喃喃恳求。
  花橙倩就算是想走也走不了,他的身躯像是一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他脆弱的话语是一条绳索,将她的情感完全捆绑,让她从此再也走不开。房内的光线随着天际偶尔飘过的云朵忽明忽暗,一如他俩的关系。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们彼此的心都跳得很急促。你以后会常常陪我玩吗?耳边响起他童年时的请求,当时她无法答应,这次她却能肯定地说!会,她会,她一定会。
  身负特殊任务的信鸽振动翅膀,勉力在空中飞行,从京城到罗新镇,人就算搭马车,也要花一到两天的时间,信鸽却只需要花上三个时辰,对于急于掌握京城动向的季玄棠来说,无疑是最佳帮手。
  信鸽在距离回春堂后院不到几步路的空地降落,低头吃早为牠准备好的饲料。
  季玄棠弯腰抓起鸽子,取走绑在信鸽脚上的字条,再将鸽子放回地上,让牠继续吃饲料。
  杨忠回报侦办进度,说是已经掌握大部分有关他堂兄弟的丑事,有些还牵涉到不法,目前正在加紧追查。
  季玄棠微笑,对手下的进度极为满意,他到罗新镇不过短短半个月,就有如此成绩,看来离扳倒那几只老狐狸的日子不远了。他从地上抓起鸽子,爬上木梯将牠放回鸽舍,却在无意中瞥到隔壁的院子有颗小脑袋躲在墙下晃呀晃,似乎在窥视什么。
  好啊,又被他抓到了。
  季玄棠悄悄走下木梯,慢慢接近和回春堂后院相隔的墙壁,纵身跳上墙头。
  “花大夫,闲晃呀?”他乐见她陡然放大的眼睛,那会给他偷袭的快感。“有没有瞧见什么有趣的事?”
  花橙倩万万没有想到,她人生不过做过两次不光彩的事,两次都被他逮到,运气真是背得可以。
  “呃……”她勉强微笑。“我来后院透透气,前堂太闷了,都是药味儿。”
  “是吗?”他恶意的微笑摆明了不信。“我看你根本是对信鸽感到好奇,只是不好意思说出口而已。”
  没错,她是对信鸽感到好奇,谁教她一辈子没见过信鸽。
  “对,我是对信鸽感到好奇,我想知道牠跟一般鸽子有什么不同。”这回她没再找借口,而是爽快承认,季玄棠满意地点点头,认为她大有进步。
  “把手伸出来,我带你去看。”他朝她伸出手,她迟疑地看着他伸出来的手臂,他可是要她爬墙?
  “我从前门绕过去,你等我一下!”
  “何必这么麻烦!”随着他弯身将她捞起放在墙头,花橙倩惊声尖叫,不敢相信,她竟然真的爬墙了。
  “凡事只要下定决心,都会变得简单。”季玄棠对她笑笑,认为她太拘谨,世上有许多事情值得她大胆尝试。
  花橙倩两眼迷蒙地看着他,阳光照在他分明的五官上,照得他有如镀了一层金身的金童,她希望他能永远保持这个模样,不要再让她见到他的黑暗面。
  “怎么啦?”干嘛这样看着他?
  “没什么。”她调过视线,看往别处。“只是觉得你今天的心情似乎特别好。”
  “我的心情是不错。”他承认。“因为离我复仇的日子不远了。”这回他一定要把那几只老狐狸彻底打败,让他们也尝尝家产被夺走的痛苦滋味。
  “复仇?”她才在说不想再见到他的阴暗面,他的阴暗面立刻又浮现出来。
  “当然是复仇,你以为我为什么养这些信鸽?”他挑眉。
  她以为他是为了照顾京城的铺子,所以才养信鸽和铺子的掌柜互通信息,没想到竟有更激烈的目的。“我突然不想看鸽子了。”她不想看那些背负着复仇使命的信鸽,只会令她伤心。
  “由不得你。”他知道她在想什么,她认为一心复仇的他,配不上她这朵高雅的百合,所以连他养的鸽子都不屑看。
  “我真的不想——”
  “闭嘴。”季玄棠难得真正动怒,可这回他却觉得气愤难耐,原因他不细究,只觉得火大。
  接下来看鸽子的过程,气氛不用说必定是沉默尴尬,好不容易看完信鸽,她已经迫不及待想离开。
  “那么我回医馆去了……”
  “等一等。”
  她方才找到借口开溜,他又有别的主意,时而阴暗的表情,看得花橙倩不由得头皮发麻。
  “又有什么事?”她鼓起勇气问他,只见季玄棠露出残忍的微笑,轻轻笑道。“久闻『斜雨酿』芳香甘醇,足以迷醉天下人,你若不介意的话,可以带我去瞧瞧吗?”他话说得很客气,但每一个字听在花橙倩的耳里都像是威胁。
  “艾岚已经嫁到京城,酒坊里现在根本没人——”
  “你不愿意带路也无所谓,我可以自己找。”季玄棠打断她的话,残忍地微笑。“只是你知道,”他耸肩。“自从我恢复聪明以来,就很喜欢砸毁东西,就算是……向这个世界报复吧!”
  花橙倩的脑海里,不禁升起毛毛虫被他捏碎的画面,不敢想象她若是拒绝,艾家酒坊会被他糟蹋成什么模样沓
  “好,我带你。”她不甘心地点头答应,恨死他如此无赖。
  “这才乖。”他笑得很灿烂,看在花橙倩眼里有如修罗转世。
  有一瞬间,她以为又见到当年那个小男孩,孰知,这只是幻影……只是幻影罢了。
  第五章(1)
  急驰的马车,朝后山的方向奔去。山明水秀的罗新镇,不仅仅只有看得到的地方风景优美,藏在深山内的景色亦是别有风情。尤其是后山那座湖,湖水清澈、风光明媚,还有一涧泉水与其相辉映。如此绝景,只要看过的人莫不印象深刻,流连忘返,说是秘境也不为过。
  马车急驶,感觉上像要驶向湖边,其实不然。
  “喝!”季玄棠手持缰绳,在花橙倩的指引下,将马车驶进一条隐密的山路,马车瞬间掩没在比人还高的草丛之中,再也不复踪影。
  “前面就是艾家酒坊。”花橙倩僵硬说出斜雨酿的所在地,总觉得自己背叛艾岚,引狼入室。
  “是吗?”季玄棠怀疑地看着前方的小屋,简陋破旧的小屋明显已遭废弃,颇有人去楼空的味道。
  “我没有骗你。”她懊恼地辩解,恨死他多疑的性格。
  “我没说你骗我。”他斜瞄她一眼,口气像平日一样轻佻,但是心情明显已经好很多。花橙倩对他这种阴晴不定的脾气实在没辙,怀疑他是如何养成这种性格?就连猫也没有他来得善变。
  马车在艾家酒坊前停下,季玄棠首先跳下车,花橙倩本来也要如法泡制的,却遭季玄棠阻止,并在她开始动作前伸手扶她下马车,体贴有礼的举动教人迷惑。
  “好像废弃了嘛!”他牵着她的手走进酒坊,里面空无一人,只有酿酒设备和封闭的房间,显示艾岚好久没回到酒坊。
  “没有废弃。”她想甩掉他的手,又怕他发脾气,只能被这么紧紧握着。“岚儿还是会定期回来酿酒,只是这次间隔的时间比较久,等她从京城回来,就会好好打扫一番。”
  “真有趣。”季玄棠环看四周,总觉得这个地方的气氛特别不一样,难怪能酿出闻名天下的美酒。
  “我猜她应该都把酒放在地下窖藏,出窖的时间快则一年,慢则两年,超过这段时间,酒就不会好喝。”他还没看到艾岚藏酒的地方,就先说出重点,花橙倩听了大表惊奇。“艾家酒坊确实有个地窖——”
  “地窖长年冷热大致相同,不会忽冷忽热。”他甚至连艾家酒窖的特点都说得出来,准确程度直追算命师。“你怎么晓得?”她也是听艾岚说的,当初听的时候还啧啧称奇。
  “因为这儿的气氛。”
  “气氛?”
  “很难解释。”他一踏进这块区域,就发现连空气闻起来都不一样,可能是因为地形的关系,这个地方潜藏着一股气,极适合酿酒。
  花橙倩耸肩,他不想说她不勉强,最要紧的是赶快放开她,手一直被他牵着,感觉上太亲密,他们并没有熟到这程度。
  “地窖的入口呢?”问题是他无意放开她,反而越牵越紧。
  “听橙蕾说在一堆杂物的后面,我也不是很清楚。”她没到过地窖,只来过酒坊,只好委屈他自己找。
  “杂物?”季玄棠快速瞄了一下周遭,没看到什么杂物,倒是看见一道很像杂物堆的门。
  “在那儿,藏得可真好。”季玄棠拉着花橙倩走到酒窖入口,放开花橙倩,双手用力将门打开,酒香瞬间扑鼻而来。
  “好浓的香味。”不愧是天下第一酿酒师的老巢,里面一定放了相当多美酒。
  “我、我可以在这里等吗?”她忍住不扬手挥掉扑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