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者追爱





住满人了。
  占地千亩的前庭中央大道上驶进一辆光可鉴人的黑色劳斯莱斯,平稳地停在府第前,两名仆役上前去开车门,严斯默和韩瑞福分别从后座下车,许多仆役纷纷到后车厢提行李。
  严斯默无表情地看着壮观的城堡,冷冷地嘲讽自己不知何时变得这么无聊,他居然来了,唯一的理由是──他想更清楚地看看她。
  “小瑞,你来了!”一位银发老绅士从城堡大门的红地毯上走来,口中叼着烟斗,身形高大,穿着三件式西装,威仪十足,说起话来气势万千。
  “贝uncle!”韩瑞福开怀大笑,迎上前去,寒暄两句后立刻为贝公爵引荐严斯默。“他是严斯默,全球最年轻有为的商业巨子,更是我的好友。”
  “久仰久仰,你的光临真是我的荣幸,我们三人一起到偏厅去喝杯下午茶。”贝公爵笑声豪迈,和严斯默握手言欢,主动提出邀约。
  严斯默没有拒绝,和两人一起进入府内,到偏厅一叙。
  三楼上,有个纤细的身影躲在窗帘后,她星辰般的美眸不安地闪动,悄悄地看到了庭院里的一切,从劳斯莱斯里走下的其中一个男子,竟是……严斯默!
  可想而知,他一定是因为发现她了!但他不该来的,不该来破坏她平静的生活,在她彻底退出后,他该和何咏咏厮守一生……算算日子,他应该不只结婚了,且已有子女了吧!
  而她呢?如今的她再也不是文云儿,她是贝尔格莱德家的人,那位对她疼爱有加的公爵爸爸替她取了新名字,她是贝馨儿。
  她从没想过还会再和严斯默重逢啊!在那个拍卖会上,她隔着墨镜清楚地看见他眼底的惊诧,他的面容依然英俊如神祇,却多了令人害怕的严酷,浑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冷漠,恐怕他是痛恨她的吧!因为多年前她最后留给他的信是那么无情,她说她恨他,于是她再也没有替自己辩解的余地,即使她在见到他时,心已化成柔软的一滩水,眼中转着泪,对他的想念胜过于恨他,但她还是走了,什么也没说。
  在经过一连串人事的变迁后,恐怕在她身上所发生的事,也不是三言两语说得完,六年前,她在离开“宿舍”后就搭上南下的火车,她当时的念头只是想远离台北、远离他,却在那列南下的火车上有了完全不同的际遇……
  “小姐,小姐……服饰店送来你新订的骑马装了。”一群女仆高捧着一箱箱精品店盒子走进她的房间,她的思绪被猛然从时光隧道中拉回。
  “搁下吧。”她淡然地说,走离窗边。
  “小姐,府里来了好多人,好热闹哦!”女仆们将骑马装一件件放在典雅的骨董衣柜上。
  “你们去忙吧!如果我爸找我,说我去木屋了。”她交代,走离房间。
  进了父亲的书房,她打开一道移动式书柜,里头现出一条通往森林木屋的密道。点了灯,她走下阶梯,向绵延的小径尽头走去,安静的甬道只有单调的脚步声在回荡,她心底始终萦绕着悲伤和想念的苦。
  城堡偏厅里,贝公爵一直都很感兴趣地听着严斯默分析全球股市的走向,对他的专业知识和精湛的见解十分欣赏。“你真是我见过最有能力和魅力的男人。”
  “你过奖了。”严斯默平淡一笑。
  “贝uncle,我就说我这朋友不是盖的吧!”韩瑞福暗暗对公爵眨眼睛,公爵也神秘地点着头。
  严斯默留心到他们的肢体语言,感觉他们似乎有着他所不知的默契。
  “其实我是想趁这次秋季狩猎,替我的小女儿物色夫婿,她也二十五岁了,还没对象,她曾说她若要嫁,想嫁个东方男子,我想,你真是位不可多得的上上之选。”公爵笑着说,愉快地抽着烟斗,韩瑞福也笑咪咪的。
  严斯默看出他们那份默契是源自什么了,韩瑞福这家伙一定是在他不知情的状况下,向公爵推荐了他。
  “我结婚了。”他以此打消公爵的念头。在他的心目中,他已娶了云儿。
  “喔。”公爵敛容,脸因讶异而胀红了,望向韩瑞福询问,他也是一脸讶然。
  公爵不好再追问,此时也有别的宾客来到,公爵先行离去后,安排女仆送他们进客房,这场小聚会也就匆促结束。
  “斯默,你什么时候结婚的,我怎么不知道?”在走住楼上客房的阶梯上,韩瑞福忍不住问。
  “你怎么不早说要我来这里的目的?”严斯默漫不经心地反问。
  “哎!贝uncle找我的时候,就问我有没有东方朋友,要介绍给馨儿,我立刻就想到你,我不说只是想给你一点意外的惊喜嘛!”
  “惊喜什么,我被相中为公爵女儿的夫婿人选?多谢你的美意。”
  “别这么不屑,馨儿真的是个好女孩,见过她的人,没有不喜欢她的。”韩瑞福追问:“你是娶了谁?我怎么不知道?”
  “别问了。”严斯默不说,随女仆进了宽敞的客房,把韩瑞福留在门外。
  午后,狩猎活动展开,府第提供精良的马匹任由骑士们选择,严斯默选了匹毛色黑亮,独有金黄鬃毛的精壮马儿,和众多的人群策马入林。
  他快意地驾驭马儿在风中驰骋,飞也似的速度使他只能专注在陌生的环境和路径的转折变化,让纷乱的思绪可以暂时抛开,心底的苦闷得以暂时解脱,在深入林间后人群分散了,远处不断传来枪响,猎犬兴奋地狂吠,野雁成群惊慌地飞过林梢,他始终没有使用背上的猎枪。
  “老兄,你怎么一点收获也没有?是不是觉得野雁不起眼,想等更大的猎物?”一个金发男子从身后追上他,对他展示手上的野雁和一只小野鹿。
  严斯默不语,冷眼视之,就在这当口,远处似乎闪过一道白色光影,金发男子二话不说,双腿夹紧奔驰的马儿,举起枪杆瞄准。“有猎物,一定是传说中那只白狐狸……”
  随着马前行的速度,严斯默发现那是……
  “住手,是个人!”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取下背上的猎枪,挥开金发男子的枪杆,砰地一声,子弹窜向天空;金发男子这才看到有个长发女子,但她随即消失了!
  两人前行一探究竟,发现有间原木打造的小屋。
  “一定是个女仆!真是要命,回头我要告诉公爵,狩猎活动期间,森林里不得有人游走。”金发男子挥去额上的冷汗,维持礼貌地对严斯默说:“真的谢谢你。”随即策马离去。
  严斯默并不苟同那男子的自圆其说,从那女子身上的白上衣、黑马裤看来,并不是女仆的装扮,而那一头浪漫长发看来像是……贝馨儿。
  他没有再前行,在小屋前下马,把马拴在木栏杆上,打算进去一探究竟。他以猎枪抵开木门,里头的装饰是朴素淡雅的英国乡村风格,从茶几和休闲椅看来不像居家客厅,倒像个宁静的私人天地,圆桌上还散放着刚摘下的新鲜野花,和一迭厚厚的像资料夹的东西,信手打开来看,里头是一层层塑胶膜,分别装着各式各样色彩缤纷的干燥花,可见她走得很匆忙。
  “有人在吗?”他喊,没人应声,小屋很小,一目了然,并没有后门,她难道隐形了?
  他在屋里走了一圈,枪柄随着他的步伐不经心地点在木质地板上,发出叩叩叩的声响,突然叩叩叩的声音变得空洞……他敏锐地止步,发现脚下这方地板并不是实心的,仔细瞧木板的接缝,有一个方正的切割痕,底下应是别有洞天……
  年代久远的城堡都有许多秘密通道,可想而知能从密道中进出的当然只有主人,他更确定刚才看到的人是贝馨儿,她为什么要急忙地离开?或者……此刻她人正在地底下,待会儿还会钻出来拿这些东西?
  何妨让他做个小小的测试……
  他维持着相同的步伐,走回木门边,放走马儿,但他没上马,而是静默地倚在栏杆上等候……
  云儿吁了口气,她人就躲在密道里,刚刚她并不是被指着她的枪杆吓着,而是她看见严斯默,虽然距离遥远,也不确定他是否看见她了,但她是一眼就认出他来,唯一的念头只有躲起来。
  她屏息地听着他和人交谈的声音,以为他会很快离开,怎知他却进来了,当他的脚步停留在她的上方时,她连喘息都不敢,还好他走了,她刚摘的野花还放在桌上呢!
  那是她打算拿回去做干燥花用的,除了掌管庞大的家族企业,在工作之余她最大的休闲就是收集花草,干燥后制作压花作品,她不爱出门,只喜欢待在家里,尤其是这座小屋,她可以一个人在这里待上大半天。
  听马儿的蹄声远了,她应该可以出去了,地道里好闷,她轻轻打开闩子,把木板往上推,再往上推,以木桩固定住后,爬上小梯,钻出头来……吓了一跳,严斯默没走,他斜倚在门外,神情揶揄,一双黑不见底的眸深幽幽地瞥着她,她一失神脚踩了个空,整个人摔进地道里,木桩受到震动往下滑,木板重重地盖了下来。
  “啊……”
  严斯默在见到她像偷儿般小心翼翼探出头来的那一刻,心情就像被惊涛骇浪推向海潮的最高点,整个人被亲眼所见到的人给震慑住。她分明就是云儿,那双月儿般闪着动人光华的眼睛,世间少有,她见到他时的惊慌表情,他也尽收眼底。
  他片刻不停留,大步走过去,打开木板,往下瞧;她跌坐在地上,圆睁着双眼瞧他。
  这一刻,没有人开口,两人眼波紧紧交织,远处的枪声、马蹄声似乎全都远去了,小屋里只有他的疑惑和她的无措,她退也不是进也不是,认他也不是,不认他也不是,整个人笼罩在他炽烈的目光下,不知如何是好?
  “需要帮忙吗?”他声音好低沈,略带嘶哑。
  她发现他跟她说国语,而不是英语,那熟悉的语调深深地、悄悄地刺穿过她的心,勾勒出一份埋藏在心中的往日情怀,那是她少女时代最真、最炽烈的感情……但她没忘,那些全在一夕之间被他毁灭了,是他让她明白,她的爱只是一厢情愿,他并没有爱过她,她存在的价值只适合当一个情妇,一个地下情人!
  她可以不再恨他,但他留在她心口的伤痕仍然存在,并没有随着时光的流逝而消失。这些年来,有许多男子追求她,但她从不敢再放开自己的情感,就害怕真情被否定,她永远记得他给她的教训。
  “不。”她冷淡地拒绝,稳住呼吸,缓缓沿着墙站起身来,拾起木桩。
  “你要上来吗?”
  “当然,请走开。”她微微压低眼睫,语气极为清冷陌生。
  严斯默退到一旁,注视着她纤细的手臂把粗重的木桩架在木板上,优雅地上了阶梯,轻快地站到上面来,若不是她神情多了冷淡,她的声音、举止、清丽细致的容颜,看上去分明就是云儿,但他的云儿分明已安详地躺在他为她打造的宁静园里啊!
  “你怎么不问我是谁?”他问。
  为何要故意这么问她?他已认出她来了不是吗?六年来她的样貌并没有改变啊!
  她这么以为,避开他的注视,走到桌边抱起她的花夹,拿了刚采下的野花,努力维持冷静,要自己为他而发烫的心,不着痕迹地暗自冷却。“你……是严斯默,严氏财团的总裁。”
  “你知道我?”严斯默深瞥着她唇上那有点娇纵的笑意,目光一刻也不能移开,他多希望在她脸上看到一丁点可人的、恬美的、和云儿一样的笑容。
  “商场上没有人不知道你。”她唇边的那抹笑更张扬了,眼神里还有丝傲然。
  他的眉心不由自主地蹙紧,瞧见她满不在乎的神情,竟令他莫名怅然。
  “不好意思,我要走了,如果你想继续留在这里,要走的时候帮我带上门,以免有小动物跑进来寄居,那可不好。”她说着,离开圆桌,走向打开的木板。
  “你长得很像我死去的妻子。”他突来的话令她讶异,但这分明是胡说的,她打算不理睬,仍是走向木板。
  “她叫云儿。”
  她整个人猛然一震,神魂像似突然被抽离了,手上的花夹掉到地上,干燥的花草掉落一地,她几乎没有力气蹲下去拾起那些花。
  为什么?他的妻子不是何咏咏吗?怎会说是她,而且还说她已经死了?难道他想用这样的说词来做为他们再次重逢的开场白?那真的是太过分了。
  他最好别再这样,他们之间的一切早就化成云烟了,她会看顾好自己的心,也请他尊重自己,不要再打扰她。蹲下身,她用最快的速度把干燥花拾起,放回花夹,起身,面向他,眸光清冷地迎视他灼人的目光,以应酬的口吻说:“你的妻子去世了,真替你感到惋惜。”说完她立即转身,手扶住入口处竖立开启的木板,就要走下阶梯。
  “等一下!”他厚实有力的太手握住她柔若无骨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