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相思





  是呀!冷宁不屑他冷哼,那个贼胚子如果有心,确实能哄得姑娘家失了魂,他是个专门偷心的贼!
  不过,不包括她冷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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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宁走向案上的大海螺,那日回宫后,她取了腊油载入螺中,揉入灯芯成了灿亮的烛台,夜里点着它,她假想着可以听到海的声音,但这会儿,她持着海螺下了决定,明儿早便扔了它,还包括这些不必要的情绪。
  吹熄烛火前,冷宁猛地心惊,阴暗角落里那个送她海螺的男人正阴鸷着神色,目光炽着烈焰,她知道他在生气,而且非常生气。
  冷宁冷着脸,该生气的是她,她不喜欢有人来去自如地出现在她身边。
  “夜深了,九皇兄。”冷宁神情倨傲,“就算你有再急的事,也不该在这个时候潜入我的寝宫。”
  “是吗?小皇妹。”黎焰邪佞笑着,他的笑容里满是危险气息,他走近她。“迟些我怕来不及了。”
  “你指的是你的大婚贺礼吗?”第一次,冷宁对他起了恐惧,但她冷然的脸并未泄露半点情绪,她硬声道:“明日我自会派人送去你那儿。”
  “是吗?”他漫不经心地搭着话。
  冷宁被他迫得抵着床沿,再无退路,他贴近她绝美面颊,温热气息炽着她,她有种要被烧灼的恐惧。“黎焰”,是的,她不该忘了他的名字,他绝对有本事如焰般吞噬她!
  “我是个挑剔的人,别人选的礼未必合我的意,还是我自个儿来吧。”
  “你要什么?”她冷着脸问。
  他夺下她手上的海螺随手扔下地,烛火骤减,腊油漏了一地,斗室里霎时昏暗,透着月光,他的眼神邪肆如魔,叫人觎着心惊。
  “我要你。”他狂妄出语。
  “你疯了!”她瞳目怒斥。
  “我是疯了!”黎焰邪气的笑里透着坚定,“为你而疯狂!我的小宁儿,或者,”他冷声用力箝着她双臂,“我该叫你冷宁。”
  她惊呼的声音被他的动作打断,他倾身将她扣住压入身后床榻。
  “你敢!”双手被制,她只能用足踹他,双目喷火,“你敢碰我,我会杀了你!”
  “是吗?”他邪笑低头亲昵在她耳边低语,“能死在你手里,我甘之如饴。”
  “你……”
  她的语音消逝在他猛烈炽热的吻里,黎焰将她双手箝制在头顶,火烫的舌狂悍地挑开她的唇齿探人她的口中,唇舌纠缠间,她挣不开他,只得猛力咬向他,一丝血腥味在两人嘴里漫开,淡淡的血腥味却更激起他掠夺的野心!
  “你总是逼我使用暴力!”他邪肆一笑,右手一场,丝帛撕裂声响,他扯去她身上单衣。
  身上仅余藕紫色肚兜儿的冷宁咬住唇,泪珠儿在眼中打转,却依旧倨傲不驯。
  “我恨你1”
  黎焰叹口气,抑下怒气,他要她,但不要她恨他!
  “下次别再激我敢不敢,向来人家不许我做的事,我特别有兴趣。”
  他再次低头吻向她,不同于方才狂风骤雨的肆虐,他膜拜似地细细啄吻着她的眉心眼脸唇角,轻柔地倾注满腔柔情,在她耳畔细语,“我的小妖精,我好想你!你怎可偷走我的心后却又故意将我推离?”
  那细腻绵长的吻撼动她,饱含深情的声音融软她的心,这个狂妄自负的男人惟有对着她时才低声下气。
  他松开她的手,她却放弃挣扎,纤纤柔美环上他,今夜她要放逐自己所有心思意念,忘记两人对立不能交会的立场,她想念他的吻,她要他的心志一如他要她的意念。
  她香软的身子紧密熨贴着他的身躯,驱走他最后一丝理智,纵然结果万劫不复,他也无悔,今夜他要他的小妖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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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蔷薇枝筛下月影,洒在冷宁净白柔细没有一点儿瑕疵的背上,叫黎焰觑着心惊,她净美得像个精灵,他占有似地用身子一倾盖上她的裸背,仿佛向月宣告他的所有权。
  方才两人全心投入激情,这场男女之间的战役浑然不因她是初次而失色,她绝非外表佯装的冷漠,在她心底,有着炽热的火焰待人点燃。
  “快四更了,你还不离去?”背对着他,她的声音回复冷静,似乎完全忘了方才在他耳旁柔细的娇吟。
  他叹口气,该死的,何以这个时候她还能如此冷漠?
  他用力揽紧她,将脸颊埋入她似乎还带有海草香气的长发。
  “你真要我去娶帛臾公主?”他闷着声问。
  “事已至此,你怎能回头?”她淡然提醒,“别忘了父王的脾气,他不会纵着你做个背信的皇子。”
  “那我就不做皇子。”他转过她的身子,固执地强调,“宁儿,若非以为你我真有血缘关系,又被你激得丧失理智,我怎会答应娶个我压根儿对她没有感情的女人?她是个好姑娘,却非我良配,我和她在一起时心里念的全是你,我怎能欺骗自己这样过一辈子?”
  黎焰捉紧她的手,语气坚定,“跟我回中原,别去管别人怎么想,咱们浪迹天涯,生死不离!”
  她摇摇头,叹口气道:“你能当不孝子,我却不能,我跟你走就是背弃我娘!她恨姓‘黎,的人,我怎能用这种方式回报她的生养之恩?”她倚进他怀里。
  “你虽是我心底除了娘以外惟一在乎过的人,但我能给你的只有这一夜,你姓黎,我姓冷,今生无缘。”
  他抱着她,沉默不语。
  “六岁前,我还是个不知忧愁的小公主。”她轻声开口:深邃的眼坠入回忆。“那个夏日,我同人起了争执,被骂是亡国奴、野孩子,我怒气冲冲回宫想找娘问个清楚,夏日午后,泛着热,娘闭紧门窗吩咐所有人不准进入,我可不依,推开禁卫,冲进房里闽上门。”
  她的嗓音幽远缥缈。
  已里窗棂上的锦缎绣帘紧紧掩密阻着日光透入,整个屋子里暗沉沉地,我唤娘却得不着回应,屋里蒙着一股诡谲气息和浓稠的血腥味。我踱近娘的床,却在床幔掀起时见看骇人的一幕。“
  事隔多年,她的眼神仿佛又回到六岁小嬉儿一般露着恐惧,黎焰心疼地揽紧她微微打着颤的身子。
  “鲜红刺目的血自娘的下体汨汨流出,她的手持着长长尖尖的铁刺由下体往内戳刺,我想放声大叫找人来救,却吓得没了声音,只能呆愣愣地站着看她伤害自己。”
  “你娘……”黎焰皱眉地听取下文。
  “她怀了你父王骨肉,其实这不是第一次,”冷宁低语,前几次她都是用吃药的方法除去腹中孩儿,只这一次,小家伙的生命力特别顽强,娘用了各种法子,却都伤不了他,眼见孩子已将届五个月,若真产下,她要除掉他的机会更加渺茫,趁着你父王远征,她索性自己动手一去腹中肉块,后她再如何顽强亦保不住性命。有关孩子的事,她守得很紧,你父王毫不知情。“
  “可那腹中孩儿……”黎焰难以置信,“也是她自己的孩子呀!”
  冷宁摇摇头。
  “她说任何人只要占惹上姓黎的血,就是她的仇敌,那天她的床上漫着鲜血,自己咬着牙用备受的药草敷着伤口,收拾残局,甚至独力把那末成形的肉块湮灭,然后冷着声告诉我——我的身世。”
  “是的!”她的声音冷静得不像个十六岁少女,“我是个亡国公主,我的亲生爹爹就是死在眼前这个我唤着父王的男人手下,他毁了我的家园,娘苟且偷生、忍辱负重,为的就是护着我的生命。”
  冷宁态度转为坚决,“去娶你该娶的女人,做你该做的事,远离赤日国,否则终有一日,你我势必为敌!”
  黎焰不语,心疼地揽紧她,这才明了何以她的外表始终冷若冰霜难以亲近,她的心早被禁锢,被仇恨、被她性情刚烈念着仇恨的母亲控制。
  今日他虽可以施去一切责任、地位只求与她厮守,但她却不能,她不可能舍下她的娘亲!
  就算强要带走她的人,却没法带走她的心,他无法得到一个完整的宁儿。
  “别说扫兴的事儿了。”她揽着他的颈项,笑意灿然若那日,像极他初次在海边见着她嬉戏的模样,只有这个时候,她才像个豆蔻少女应有的模样,黎焰看得晃了神,她冰冷时美艳;开心时灿亮得叫人自炫神驰。
  “跟我说些外头好玩的事儿,我老臆测着外头究竟是怎样的世界?娘怕我玩得心野,赤滟崖已是我最远可到的地方了。”
  他叹了口气,如果可以,他愿意带她到天涯海角。
  晌午时分,黎灵兴致勃勃看着黎焰的面无表情,由着司服官娥在他身子覆上层层赤日国传统婚服,系上礼冠,一身正式礼服的黎焰,英气勃勃恍若天神。
  “喂!瞧瞧!”黎灵拨开宫娥的手腴着九皇弟颈项,怪叫出声,“难怪你昨晚急着离开又一夜未归,原来是自己一个人去庆祝这最后一夜,!”
  第四章
  黎灵伸手戳戳他颈上明显的瘀痕,喷喷作声。
  “战况激烈!不是做兄弟的说你,这种事同七皇兄说渭楚,我又不会阻你,说不定还能帮你找个更辣的姑娘陪着你。”他怨叹地摇摇头,“好事儿都不找我,真是没有手足之情!”
  黎焰没有回应,他的神智还沉溺在与冷宁的深情继蜷。
  他在破晓时离去,专注凝睇着凌乱被褥中累了一夜睡得香甜的宁儿,她凝脂雪肤上满是他爱过的证据,他用着惊人意志力倾身在她额心烙下不舍的吻,他爱她,却没有办法拥有她,天已亮,他必须离去,今儿个是他大婚之期,还有个叫韩涵的姑娘等着他。
  着服完毕,黎焰在礼官带领下来到内殿,在那里,黎罡、荆柔已端坐堂上,赤日皇朝文武百官及其众皇子、公主热热闹闹齐聚,黎焰环视一圈,没有宁儿,她果然不顾父王的命令还是缺席了。
  见不着她,黎焰有片刻失落及淡淡庆幸。他想她,才分开片刻,他已开始想念她,但却又不愿让她亲眼看着他与别的女人立下鸳盟,宁儿表面上冷漠好强,其实内心底却是脆弱纤细。
  真要违背本意,懵懂过一辈子吗?
  黎焰心中不断挣扎,一声“反对”几乎冲到喉头。
  “太子呢?”黎罡沉声命令内侍大臣瞿英去找人,“皇弟大婚,他这做兄长的怎么可以迟到?”
  韩震领着装扮华丽端庄的韩涵出现在众人面前,依着礼官指引,新人并列面向堂上。
  隔着嫣红面纱,黎焰可以衬着韩涵幸福满足、喜悦欢欣的笑颜。
  他真有权利毁去她的笑颜吗?
  心中念头百转千回,他告诉自己,今日若悔婚绝非害她,这个姑娘的感情归宿不该如此将就。
  黎焰正想说话,瞿英却在此时急急奔入,面色死灰,顾不得失礼,他趋近黎罡正俯在他耳际低语。
  整座厅堂沉默,睨着这奇怪的一幕,没人敢吭气。
  黎罡听完他的话后,面色一沉,眉头深锁。他沉思片刻,转过身在韩震身旁絮语,韩震闻言色变,缓缓点头。
  黎罡立起身来,刚沉的嗓音在偌大的厅里回旋,“今日赤日国黎焰皇子与帛臾国韩涵公主大婚一事取消!”
  此言一出,众智哗然,黎焰可以感觉得出身旁韩涵身子一僵。
  “方才得到消息,太子黎烟薨逝,依赤日国律法,太子需由皇后所出之星子为先选,黎焰即日起继任太子,来日继承赤日国统领大业,”黎罡正沉着声宣布,“黎焰继任太子,致使无法同帛臾公主回转帛臾,今日之事只能同帛臾国主、公主说声抱歉!”
  场面一片死寂,荆柔乍听长子去逝,气血直冲脑际,咚地一声,昏厥当场。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一群宫娥急急上前扶住荆柔。
  黎罡吩咐礼官善后,速速赶去黎烟寝宫,留下议论纷纷的嘈杂现场。
  韩涵呆愣着身子由丫环、随从带开。
  黎焰匆匆卸下礼服同其他几位皇于赶往太子寝官,一场原是喜气洋洋的婚礼因此剧变草草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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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妃哀戚地蜷在一旁啜泣,傅太医颦着眉检视黎湮的尸体频频摇头,没有外伤、没有打斗,又是个棘手的无头讼案。
  黎焰及几位兄长陪着黎罡来到现场。
  “老天爷!又来了。”黎灵轻声嘀咕。
  “曾经发生过这种事情吗?”黎焰反问。
  “三年前,”黎灵低语解释,“三皇兄骤逝于寝中,就是像这个样子让人摸不着头绪。”
  傅太医沉声道:“外表看不出异状,但脉象全无,像是瞬间震断,十分诡谲,口鼻处均无药物反应,显见亦非毒物索命。”
  他叹口气,“诚如七皇子所言,太子这个模样极像三年前三皇子暴卒一案。”
  “昨晚太子寝宫可有任何不寻常的事情发生?”黎罡转头问向太子妃。
  太子妃摇摇头,“一切如常,前两天太子受了些风寒,这几天都是独寝,并未召唤任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