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顿董座

　　“挑个你喜欢的戒指吧，别忘了，我们两个现在是未婚夫妻关系，你十根手指光秃秃的，难以说服人家你是我的未婚妻。”
　　“可是这里的东西很贵耶！”她眼睛随便一瞄，都是动辄好几十万的饰品，这样她怎么买得下手啊！
　　“小波。”范齐舟双手捧着她的脸，转向他。
　　两人的距离变得好近好近，梁小波只觉得自己的心眺得好快、好猛。
　　“你知道我是谁吗？”
　　拜托，她当然知道。“你是范齐舟。”他当她是白痴吗？问她这么蠢的问题！
　　“那你知道我的身价有多少吗？”
　　“不知道，但是我知道很多很多。”多得让她难以想象，总之，他是她生命中唯一出现过的有钱人，既是唯一，就没法子想象那个“很多很多”究竟有多少。
　　“你猜猜看。”
　　呃——干么玩这么无聊的游戏？但，他要她猜，好吧，那她就大胆的猜吧！既然他很有钱，那么就猜多一点，“几亿？”
　　“再多一点。”
　　什么，再多一点！那么……“几十亿？”
　　“更多一点。”
　　更多！梁小波开始呼吸困难。等等，她刚刚猜多少？几十亿！而他的身价却比这更多，那该不会是——“几百亿吧？”
　　“答对了，是几百亿美金。”
　　“什么，是美金！”
　　“你干么那么惊讶，要不然你刚刚猜的是什么币值？”
　　“在台湾，我当然猜新台币啊。”谁知道他的身价竟然是以美金计价，而且还是几百亿。
　　天吶，几百亿美金！那是多少个零啊？她心脏差点停了。
　　“所以你现在知道我多有钱了吧。”
　　“嗯。”她大力的点头。“知道、知道。”
　　“那么你就该明白，你现在看到的饰品价位之于我而言是九牛一毛，你要当我的妻子，就别替我省钱，明白吗？”
　　“明白、明白。”他说得这么清楚，除非她是白痴，要不然她很难不明白要当他范齐舟的妻子，就得登得上枱面，不能太小家子气。
　　难怪范奶奶老是骂她像个乡下土包子，如果今天换成是她，知道一个身价几百亿美金的男人娶了一个只穿一九九衣服的女人，她也会晕倒。
　　“那我挑这个好了，这个会不会太便宜？”梁小波真伯挑了个便宜货，让范齐舟跟范奶奶失了面子，会让他们那一圈子——就是上流社会的人，笑他们娶了一个乡下土包子，这样就不好了。
　　“你喜欢？”
　　“嗯，我喜欢这个款式，简单又大方。”她不喜欢图样太华丽、太复杂的，那跟她的调性不搭。
　　“既然是送你的，那么你喜欢就好，别管其他人怎么看。”范齐舟随即刷卡付了帐。
　　梁小波看着直接就戴在手上的钻戒。从今天起，她就是范齐舟确确实实的未婚妻了。
　　这一切虚幻得像是在作梦一样。
　　“你在干么？”
　　“啊？”
　　“你干么像个傻子似的掐自己的脸，看，脸都红了。”范齐舟赶紧帮她揉揉。
　　呵呵，原来她刚刚真的掐自己的脸了呀！真的很像傻瓜才会有的行为，不过他对她真好，她会犯傻也是应该的吧！倒是他对她这么好，她应该再加倍努力讨好范奶奶来报答他。“唔，待会儿我想去买面粉跟葱，明天早上弄干煎面糊给奶奶吃。”不晓得这样，范奶奶心情会不会好一点？
　　“好，我陪你去。”范齐舟自然地牵着她的手，小俩口似的相偕着一起去买菜，就像她跟他真的是一对，就像他们俩真是未婚夫妻一样。
　　梁小波看着自己与他的身影映在卖场的大玻璃窗上，当她看到自己笑得像朵花似的那一刻起，她便了解了一件事，那便是——不管她愿不愿意，她已经无可救药地喜欢上这个只疼他奶奶的男人了。
　　第四章
　　今天，梁小波特地起了个太早，想煎面糊给范奶奶吃，没想到她起得早，范奶奶比她更早起，而且一起来就要她梳妆打扮，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拉着她往外跑。
　　现在是怎样？
　　梁小波莫名其妙地被抓来一问美容沙龙，脸敷着湿湿滑滑的面膜，据说里头有海泥成份。
　　“奶奶，这很贵吧。”梁小波小心翼翼地摸摸自己脸上的海泥，但没想到她才刚开口，就被老人家给瞪了一眼。
　　怎么，这问题不能问吗？她连忙闭上嘴巴，而范奶奶说了，“来这种地方别像个乡下土包子问这么俗气的事，多少钱不重要，重要的是气势，气势你懂不懂？”
　　“不懂。”
　　“就是要摆出我们是有钱人的气势，比如说，哎呀，用说得太麻烦了，来，奶奶示范给你看。小姐。”范奶奶随随便便找丁个服务的小姐来，并一脸颐指气使的说：“帮我倒杯茶。”
　　“是的。”小姐立刻下去，不一会儿的卫夫，上来一壶水果茶，帮两人各倒丁一怀。
　　梁小波才啜了一口，整个眼睛亮了起来，才刚要竖起大拇指说赞的时候，就听到范奶奶把茶杯往桌上用力的一搁。
　　怎么回事？难道这茶有问题？她紧张兮兮的看着老人家。
　　只见范奶奶很生气地说：“太烫了，你这丫头笨手笨脚的，你是怎么做事的？你是想烫死我是不是？”她瞪了小姐一眼，又唤道：“小波。”
　　“啊？”
　　“你说对不对？”她在找人帮座。
　　虽然梁小波一点也不觉得这茶太烫，但老人家眼神一横过来，她就忙着点头说对，“太烫了。”
　　她赶紧把茶杯放回去，不敢再喝一杯。
　　范奶奶这才满意地看向那位服务小姐，“再去帮我换一壶。”
　　“是的，老太太。”
　　“什么老太太，叫老夫人。”
　　“是的，老夫人。”服务小姐赶紧退去。
　　范奶奶见人走远了，这才赶紧偷偷地端起茶来喝。
　　“奶奶，那茶不是太烫了吗？”
　　“哪会烫，你这丫头别胡说八道。”
　　“可是你刚才才说烫的。”
　　“刚才是示范什么叫气势给你看。”
　　“所以，这茶并不烫？”
　　“不烫，怎么会烫。”这茶不但不烫反而很香、很甘、很甜，只可惜茶她让人给撇下去，没得喝了，唉！果真当有钱人是必须付出代价的。倒是粱小波这丫头一副不受教的模样，“我这么费力演出，你到底学起来没？”
　　“学什么？”
　　“气势、气势啊丫头。”
　　“刚刚奶奶是在演什么叫气势！”
　　“当然，要不然你以为我在做什么？”
　　“我以为奶奶是在示范什么叫做『暴发户』。”一个专门刁难下人的暴发户，“奶奶，我觉得这样为难人家，不好啦。”
　　“什么不好！这是生存之道你懂不懂？在范家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大家庭，你就是要比别人凶，要不然就连家里的下人都会爬到你头顶上，而你迟早是要嫁进范家的门，别一天到晚傻呼呼的，把全天下所有的人都当成你的朋友。待会儿那位服务生一来，换你上。”
　　“换我上！”
　　“你去刁难地。”
　　刁难！那很难耶，“奶奶，我不会啦。”
　　“不会也要学，要不然以后你怎么在范家生存？快点！”范奶奶把她往前一推，推到那位服务人员面前。
　　“小姐，有什么事需要我为您服务的吗？”
　　“我……我要喝茶。”
　　“是的，我马上为您斟满。”那位服务人员很有礼貌，拿着杯子，半跪着替她跟范奶奶斟茶，而对于这样和气的人，她却要对她凶……
　　哦，不，她做不到。
　　她一脸为难地看着范奶奶。
　　老人家凶巴巴地狠瞪过来，她只好硬着头皮又上，啜了一口，手一直在抖。
　　范奶奶气她没用，把手往桌上一拍，吼着，“你的茶太烫了啦！”啊，死了，手拍得太用力了，竟然把整壶茶给拍翻了，而那位服务人员还跪在地上，闪躲不及，整壶热茶洒泼在她身上。
　　天吶，她实在太倒楣了，她只是气这位老太太找人麻烦，所以又换了壶茶来的时候，存心用沸腾的开水冲泡，没想到最后遭殃的人是自己，而她都还没尖叫呢，那位惹事的奶奶便大呼小叫，样子像是比她还痛。
　　“小波，怎么办、怎么办？我烫伤人了。”范奶奶赶紧把那位服务人员拉起来，问她：“你要不要紧？”还拿出手帕来要帮她擦。
　　梁小波觉得范奶奶根本不是当坏人的料。看，出了事，她比谁都来得急、比谁都来得善良。
　　“奶奶，这个时候要冲脱泡盖送啦，不能用手帕擦。”
　　“什么是冲脱泡盖送？”
　　“就是冲冷水、脱衣服、将患处泡在冷水里，然后覆盖送医院，这就是冲脱泡盖送。”
　　“那，快带她去冲冷水。”还有，她得赶快打电话给她乖孙，说她把一个娇滴滴的黄花大闺女给弄丑了啦！
　　呜呜呜……
　　范齐舟一来，范奶奶就放声大哭，哭得不能自己，他根本不能从她那里得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好转脸问梁小波，但他一回头，却被她给吓了一大跳。“你的脸是怎么一回事？”
　　他伸手摸上她的脸，几乎是立刻地，梁小波脸上掉下一大块的怪东西。
　　她吓了一大跳。“那是什么？”
　　“我怎么知道，这是从你脸上剥下来的。”不问她自己，她却反倒来问他了。范齐舟摊开掌心，把那块怪东西拿给她看。
　　她定神一看，这才看清楚了，“哦，那是干掉的海泥啦，我刚刚在做脸，稍早急着送这位小姐来医院，完全忘了自己还在敷脸。难怪刚刚一路上总有人拿奇怪的目光死盯着我看。”天吶，真是糗死了！梁小波捣着脸，觉得自己没脸见人了。
　　但范齐舟却觉得她这样很可爱，为了奶奶的事，她着急得连自己的脸都不顾了，这可不是每一个年轻女孩都做得到的。
　　他笑着，一脸纵容地拉下她的手，牵着她，“走，我们去洗脸吧。”
　　唔，好，去洗脸，他说什么是什么。
　　在范齐舟面前，粱小波可乖得很，但，不对——“洗脸的事可以再等会儿，奶奶烫伤美容中心里的一位小姐，这事还等着你去处理。”
　　“对，你快跟小波去处理。”范奶奶没勇气去面对那个被她烫伤的服务生。“如果她要很多很多钱，那你就给她，反正我们范家很有钱。”她从皮夹里一古脑地掏出大把钞票，塞到孙子手里头去。
　　“奶奶，钱我有。”
　　“可是，做错事的人是我。”所以那女孩的医药费及所有的补偿，都该由她一个人来承担。
　　“我知道，但你是我奶奶，所以你做的错事由我负责，你别哭了。”范齐舟真怕女人哭，不管老的、小的都一样。
　　“对，奶奶，有齐舟在，你别害怕，齐舟好能干的，他一定会帮你把事情摆平。”梁小波跟着加入安慰的行列。
　　范奶奶这才破涕为笑，“小波，你的脸很丑耶。”她帮梁小波把脸上的海泥一块块地剥下来，“奶奶对不起你，第一次带你去美容Spa就遇上这种事。”
　　“范奶奶，别这么说，你是想要我变得美美的，别整天像个黄脸婆似的。”范奶奶待她的好，她晓得，只是现在不是关心她的时候，“我们去看那位小姐吧。”
　　“唔，我也去，但小波，你要一直待在奶奶的身边哦，如果那位小姐骂我，奶奶教你的气势你还记得吗？”
　　“记得。”
　　“那你要记得如果她骂我，你要帮我凶她，说我又不是故意的，她干么那么凶、那么坏！”范奶奶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梁小波看她那么有元气，于是鼓励她，“你可以自己说啊。”
　　“我……我不行啦。”
　　“为什么？”
　　“因为做错事的人是我耶，我再去凶人家，那会非常说不过去啦。”范奶奶说得义正词严。
　　看，她就说吧，范奶奶根本不是当坏人的料。“好吧，我答应你，如果那位小姐敢凶你，那我就拿出我的气势骂她。”
　　“如果她还是很凶呢？”
　　“那我就跟她说，要不然你要怎么样？”
　　“如果她说她要很多很多钱？”
　　“那我就让齐舟去领很多很多钱来给她，所以，奶奶，你别担心，就算是天塌了，都有齐舟替我们顶着，你别害怕。”梁小波紧紧握住老人家隐隐发抖的手，她这才发现她原以为气焰很盛、十分嚣张的奶奶，其实是很瘦弱、很娇小的，所有的气势事实上都是假装、硬ㄍㄧㄣ出来的。她将那瘦小的手包覆在掌心中，三个人一起去找那位受害者。
　　他们是真的很有诚意想跟她道歉，所以不管她开出什么条件，他们都会接受。
　　“我不要钱。”开什么玩笑，如果她不知道害她差点毁容又饱受怒气的老太太的孙子，是这期《人物杂志》的封面人物、是台湾的钻石黄金单身汉，那么或许今天她还会为了留住客人息事宁人，但，现在她知道眼前这伟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