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不是故意





  她手肘上红红的两道鲜血,勾引出他限量生产的同情。
  这时候,再照管不到黄蓉对自己有多少影响力,他一心奔回黄蓉身边,检视她的情况。
  请别怪艾情残忍,郭立青的同情心属限量生产,而艾情的同情工厂早在几百年前宣布倒闭。
  郭立青低声咒骂!他蹲低身子,怒声问:“笨女人,你在做什么?”
  “我在摔倒。”她痛得龇牙咧嘴。
  “不能摔在别的地方?”
  这要求过分了,但他没时间反省自己。
  “下次你先帮我,把能摔倒的区域用红线画出来……”她的提议,还真有建设性。
  拉起她的手,没有手术刀,没有麻药,立青用最原始也最残暴的手法替她清洁伤口——直接把玻璃从伤口里拔出来。
  “啊!啊!啊!”三片碎玻璃伴随着尖叫声,离开肉体表面。
  郭立青回到轿车里取来矿泉水,一面打电话叫饭店经理出来处理地面玻璃,一面用矿泉水替她灌洗伤口。
  不理会她的尖叫声,假装自己没有不忍和心疼,立青不断自我提醒,她只是个陌生女子。
  他拿面纸压在她的伤口上,对她说:“伤口没事,回去看看医生,五千块给你,自己去配副新眼镜,记住,我不欠你了。”
  简单交代完毕,他急着切断两人关系,急着继续自己的效率。
  “可是……”
  黄蓉声音不大,可他听见了。
  迅速转身,他满脸不耐。“还有什么可是?”
  “可是我看不到路。”玻а郏θ锨逅谋砬椤?br />   “什么?”立青皱起两道浓眉。
  “我近视九百五十度。”讷讷地,她补充说明。
  “九百五十度?你和瞎子有什么不同?”他大吼,粗眉皱得更紧。
  缩脖子,摀起呜呜作响的耳朵,黄蓉瘪嘴,眼前是瞎子啦,被他连吼过几番后,她就变成双重障碍的海伦凯勒了。
  他瞪她,瞪到眼球疼痛,却对她毫无影响,因为她看不到。
  下一刻,他叹气,拎起她,大步往汽车方向走。
  车行后,艾情微笑、拍手,这一万块钱总算赚进口袋中。
  嗯,车子很大——这是黄蓉用触觉加上残余视觉得到的资讯。
  窗户很亮——本来是亮的,但被她贴近的鼻子“抚摸”过后,就不再那么明亮了。
  地毯很软——那是她脱去高跟鞋,用脚趾头在地毯磨蹭半天后的心得。
  “你在做什么?”黄蓉问。
  她的眼睛漂亮,朦朦胧胧、水汪汪,若非确知她是睁眼瞎子,立青会被她的眼神眩惑,立即陷入不愿深陷的漩涡里。
  “没做什么。”
  故意不看她,立青两手飞快在键盘上飞跃,他很忙,忙到快死掉,人生中的每秒钟,他都要用来赚钱。
  她的头凑得近,近到鼻子贴在他的脸颊边,阻挡住他的视线,大手一推,不客气地,立青把她的头推开。
  “刚刚觉得你很凶,现在看起来好多了。”黄蓉说。
  没理她,没瞪她,瞪她纯属白费工夫,郭立青继续工作。
  “你的工作好像很辛苦,对不?”
  笑玻а郏迫刂鹣掳停D:聪蛄⑶唷?br />   他长得威武高大,像一座巨大岩山,高到想看清他的表情,脑袋必须严重上抬,若是站着和他谈过一天话,隔天绝对落枕。
  “工作能肯定自己,但适度的休闲也是必须。”
  她的道理说给狗听了,他根本不给她半分回应。
  “在车上不应该看文字,否则容易影响视力。”
  她的道理还是多余,他没听进去。
  “不是危言耸听哦,眼睛是要伴随我们一世的器官,应该用心保护。”
  是吗?他冷笑,不经意的笑容牵动嘴角。
  谁说眼睛需要保护?他摧残眼睛是几十年来的事实,还不是保有一点五的超级视力,哪像她,空有一双好看眼睛,偏偏是半个瞎子。
  “你真的很忙哦,要不要我帮忙?”她伸手,才伸到电脑上方三十公分处,就让他推开。
  说了半天话,他理都不理她,黄蓉穷极无聊,她的无聊,全表现在动作上。
  她先脱鞋子,然后脱外套,先用手指在玻璃窗上面呵气画圈,然后手沾雾气,在皮制沙发上面画符,她是张天师的传人。
  黄蓉的动作促使郭立青握拳。
  他有洁癖,在骯脏环境中,他无法工作、无法注意力集中,于是,他用喷气和喘息来回应黄蓉的呵气与画符。
  “别做那么骯脏的事。”他用斥喝制止她。
  黄蓉半开的嘴巴合起,转头面对郭立青,微笑在接触到他的视线时乍现,教人措手不及的甜滋味瞬地扑上他心田,带出短暂和煦。
  立青伸手,打她胸前横过,放心,没碰到什么阻碍,她胸前只有丘陵,不见山脉。
  傻傻看他用面纸在车窗和皮椅猛擦拭,她功能性不佳的双瞳里露出一抹同情悲怜。
  “别用这种眼光看我。”郭立青低沉道。
  他明白自己近乎变态的洁癖扰人,更明白自己有缺点无限。
  他洁癖、他易怒、他粗暴……认真说来,他全身上下唯一的优点,大概只有认真赚钱这点。
  因此,为发扬自身优点,他日以继夜赚钱,赚到一座金山,还要赚进一座油田,赚过油田,还要赚来几座钻石谷,才能彰显他过人优越。
  “你要不要看医生?我们家楼下巷子口右转三十步,有个很有名的心理医生,他本来是台大的名医,后来和护士长搞婚外情被裁员,不过,他的病人还是多到吓死人。”
  “我为什么要看心理医生?”他轻嗤一声。
  “知己知彼,百站百圣啊!知道别人也知道自己的人当中,每站起来一百个,就有一百个会变成圣人,你不想当圣人?”
  这什么烂解释,他要是她的国文老师,绝对去跳楼自杀!
  “当圣人和看心理医生牵扯不上关系。”他回话。
  “你要先知道自己生什么病,才能朝圣人目标迈进。”她说得认真。
  “我有病?”他叫出声。
  “强迫症啊!我看过电影,电影里的强迫症病人和你一样,他们不是猛擦窗就是猛洗手,你们的心理状况和正常人不同。”
  有胆!她敢当面指控他不正常,以往的女伴,即便痛恨他的洁癖,也不敢声张,毕竟哪个笨蛋会和钱过不去?
  “闭嘴。”
  他吼叫,音量直破一百八十分贝,黄蓉皮在抖,连人带脚缩进椅背间,镇定后,她偏头看前座司机,幸好,司机没被吓着,车子还稳稳往前。
  “你把司机耳朵刺聋了吗?”
  又是莫名其妙的问话,郭立青选择不回答。
  他不说话,黄蓉当他默认。
  “难怪他没被吼叫声吓出车祸。”
  闷闷一句结论传进司机耳里,他不敢笑,颜面神经却不自主颤动。有胆、有种,他载过的女人中,他最欣赏她。
  分神司机差点撞上前方车辆,猛转方向盘,嘶地,车子往右滑去,黄蓉整个人扑摔到立青身上,硬是把他的电脑挤到地毯上。
  “你看你看,你真的吓到司机了。”
  恶人先告状,黄蓉把罪归咎到郭立青头上。
  “认真开车。”
  他补吼一句,把司机先生的精神吼回正常状态。
  “至于你,给我坐好、闭嘴,再多说半句就丢你下车。”
  大手拎住她,运起降龙十八掌,啪啪啪啪,他一路把她啪回原座。
  怜香惜玉?这句成语不在立青的库存字汇里,何况是对一个严重影响自己、他不愿建立关系的女人。
  丢她下车?不行不行,她的视力没有好到能在大马路上穿梭。
  识食物者为俊杰,认清谁是会给你食物的人才是俊杰,现在起,她要努力当俊杰,原因是……她饿了,而最后的两千块钱被艾情夫人挖走。
  闭上嘴,停止扰人的“骯脏动作”,她温驯得像Hello  Kitty。
  人一乖,大脑自然逐步停止运作,所以,慢慢地,她的脑浆暂歇;慢慢地,她的神经线搞罢工;慢慢地、慢慢地……她进入休眠期……
  车子还在开,立青还在忙,时间分秒流逝,她果然乖得令人满意。
  “董事长,眼镜行到了。”
  司机停车,郭立青关上电脑,回头,发现黄蓉睡进黄泉道。
  睡觉的她,两颊泛起淡淡红晕,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道黑影。
  她的皮肤很好,好得很干净,他有洁癖,所以他喜欢她……不,是喜欢她白皙透明的清新,和她甜蜜的嗓音。
  “董事长?”司机的叫唤打断他的幻想。
  郭立青推推黄蓉,她不醒。
  拍拍她的脸颊,她照睡不误。
  用她的头发搔她痒、抓起她的手背咬她、对着她的耳朵吼叫、扳住她的肩膀用力摇晃……
  他用尽方法,非但摇不醒她,还把她摇出打呼声,她一入睡,彷佛所有知觉全数远离身躯,郭立青投降了,人生第一遭,他向女人投降。
  “走吧!”他对司机下命令。
  “要带小姐下屏东?”
  “不行吗?”高度音量促使司机加速动作。
  车行摇晃间,黄蓉的头靠上他的肩,然后顺着车体转弯,她的头滑滑滑……滑到他的敏感部位……
  他动手,企图拉开两人的暧昧情况,但效果不彰。
  大概他的调整调出了她的不舒适,黄蓉翻身,头搁进他的鼠蹊部,她的手勾揽他的腰椎,而她红红嫩嫩、洁净得让人舒服的脸,安适地贴在男人中老年时期容易生病的……摄护腺……
  第二章
  开完会,签定合约,垦丁度假农庄展开计画。
  郭立青合上今年度第二个案卷,下个月,他将飞往关岛,巡视度假村的建设进度有没有在预期内。
  郭立青以旅游业起家,慢慢地,餐厅、饭店到眼前积极扩展的度假村。
  目前,全世界有近万个员工在替他赚钱,也许是他给的饭碗又亮又金,全体职员无不卯足全劲,缔造佳绩,
  立青回到饭店房间时,正好十一点,距离从台北出发、撞上黄蓉的时间,大约九个钟头,有印象的话,你会记得黄蓉一入眠便要睡足十六个小时。
  不意外地,他进入房间,床上躺着一个没有知觉、陷入重度昏迷状态的睡美人。
  他看她,一瞬不瞬。她很漂亮,越看越可爱,尤其睡相,圣洁纯净,像初生婴儿,那样的安心、恬静。
  向来不受女人影响的郭立青,一次一次被她影响,他企图解答出原因,但是,困难度过高,高得他无能为力。
  会议进行,她的影像不时跃上他脑海问,她甜得沁人心的声音老在他耳膜边回响。是怎么了?不相干女人,居然随随便便就侵扰他的心情。
  忍不住,他低头,亲亲她的嘴唇,又香又甜又软,像刚出炉的棉花糖,入口即化。
  非故意的,应该是童时回忆紧纠缠他的意志力。
  所以……他俯身吃起棉花糖,一口接一口,越吃越顺口,直到立青蓦地想起,十块钱的棉花糖哪里那么耐吃时,抬起上半身,发现粉红棉花糖加了朱砂,红透……
  抱歉,便宜占得过分,但她睡死,半点反应都没有。
  若是他更坏些,亲亲捏捏、揉揉贴贴,玩玩时下年轻人爱玩的“先上车不补票”游戏,个把月后,她发现怀孕时,说不定会相信自己是圣母玛莉亚,未婚先怀孕,怀的是上帝的小耶稣。
  绮丽思想飘进脑袋间环绕不去,他猛然摇头。
  一向控制得当的欲望,在亲过黄蓉后,澎湃汹涌在立青胸口翻腾,不饥渴的他,感觉自己在衣索比亚住过两千年,甫见到生肉,制约反应立现。
  黄蓉翻身,领口处露出引人遐思的浑圆,似在向他挑逗诱引,要他快些行动。
  不寻常,今天的他不对劲。
  立青匆匆走进客厅,从冰箱拿来矿泉水,咕噜咕噜,六百西西下肚,好些了,然身体的某部分器官尚未完成冰冻,走回黄蓉身边,他决定对自己好一点。
  俯首,他是懂得财务风险分担的男人,这回他不亲黄蓉的嘴,换亲她的脸和脖子。明晨醒来,当她发觉脸、嘴唇和脖子出现红肿时,顶多怀疑自己皮肤过敏,不至联想到被人性侵。
  他的吻从轻触到加入力道,不过短短三秒,自制力崩溃,他只感受到浓甜香……滑顺柔嫩……口感比他亲过的任何女人都优。
  假设之前的女人是五花肉片,她就是烤乳猪,滑润在口内,酥脆在齿间,教人再三回味。
  在欲火抵达临界点前,理智送来强力水柱,郭立青跳离床边,抽出睡袍,跑进浴室把蠢动欲望消灭掉。
  他用一堆统计数字、用满山满谷的纸钞和计画表转移想望,他企图忘记黄蓉的长相,企图忘记对自己而言,她有多特殊。
  他努力找回正常的郭立青,那个正常的内敛沉稳男性。
  终于,他关上水柱,走出浴室。
  黄蓉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