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过爱你
不容易觑了个空,正打算到角落喝杯水,好友罗朗却忽然撇下客户,装模作样的来到她身边。
“两点钟方向,温雷特先生又在看你了,从他的眼神中,我清楚感受到他对你很有意思,你觉得怎样?”
“什么怎样?”她装傻,继续前进。
“当然是恋爱哪。”他跟在她身边,用中文悄声说着:“温雷特虽然是个茶商,不过为人正直绅士,我有朋友跟他很熟,对他评价相当高,你要不要试试看?”
“试什么?他只是顾客。”她转头冷凝着他,刻意转移话题。“还有,现在是上班时间。”
“现在是中场休息时间。”他却不上当,还反过来纠正她。“女人青春有限,这一年多来你除了工作还是工作,到底要空白到什么时候?”
“我哪有空白,我对自己的生活没有任何不满。”来到员工专用的休息区,她抽出纸杯,替彼此各盛了一杯水,庆幸里头只有他们两人。
“少给我避重就轻,你心知肚明我说的是什么?”他瞪着她,伸手接过水杯。
“既然要转移注意力,谈恋爱是最快的方法,总好过你用工作麻痹自己。”
“我只是热爱工作。”她一口将纸杯里的水饮尽。
“少来,你根本就是在逃避,明明割舍不下,却又不敢勇敢追求,就像是把头埋在沙坑中的鸵鸟,让人看了就想踹你屁股。”他开玩笑似地说道,却是句句一针见血。
“罗朗。”她叹气。“我说过我不想聊这个——”
“小樱不会怪你的。”他迅速而坚定的截断她的话,不管表情还是语气,都是那么的一本正经。“她爱你,她一定比谁都希望你能幸福。”
看着好友难得严肃的模样,她不禁握紧纸杯,心头瞬间再次狠狠揪疼。
“……不,我不能。”她勾起笑,神情却是复杂难解。
“为什么?就因为他是你‘形式上’的家人?还是因为他‘曾经’是小樱的丈夫?”他轻哼,觉得这两种理由都是狗屁。
“只不过是姻亲,法律可没禁止你们在一起,况且从他对你的态度来看,情势相当乐观。”
直到现在,他还是搞不懂事情是出了什么差错?
那个范学温明明就对戚兰有意思,却让人跌破眼镜的娶了小樱,不到两个月内就迅速完婚,谁知婚后半年,小樱和好友范学捷却在一场空难中不幸丧生,这段让人摸不着头绪的婚姻也无预警的宣告结束。
那段期间发生太多让人措手不及的事,戚兰的悲痛他看在眼底,却无法用言语安慰,只能任由她用工作麻痹自己,但是事隔一年,是该振作的时候了。
“你知道以往追求我的男人们,放弃我的时候,都曾和我说过什么吗?”她忽然天外飞来一笔,将话题错开。
他一愣,没有开口回答。
“他们说,为什么我和外表差那么多,为什么我总是太过强悍冷静,为什么就不能像小樱一样温柔贤惠?”她微笑公布答案,说着她从来没向谁吐露过的秘密。
他立刻皱起眉头。“那些男人全都瞎了狗眼,全是在放屁,别跟我说你在意他们说的话。”
“我是不在意,只是当学温公布和小樱结婚的那刻起,我才领悟到原来他们不全是在放屁。”她加深笑意,笑得过分美丽,也过分的平静。“不是因为我胆小而错失机会,而是从一开始,我就不够好。”
没料到好友一直怀着这样的想法,罗朗再次狠狠一瞪。“谁说你不够好?你一直——”
“我不够好。”她摇摇头,含笑截断他的安慰,继续说着:“我不像小樱一样温柔娴淑,也不像小樱一样惹人怜爱,所以从头到尾他只是把我当做妹妹般照顾,这就是事实。”
这是小樱罹难之后,她第一次敞开心房吐露心声,也是她第一次这么毫无保留的谈起范学温和小樱。
亲情和爱情,究竟哪个重要?
牺牲爱情守护亲情,强颜欢笑参加婚礼,真心给予祝福,却在猝不及防的瞬间失去亲情,究竟让人有多痛?
看着好友强颜欢笑的模样,罗朗百感交集的沉默着,虽然后悔触及好友心中的伤口,却也明白只有对症疗伤,才能让她重新振作。
“所以别再说情势很乐观,我和他是不可能的,永远都不可能的。”她讲纸杯扔进垃圾桶,心底盈满了自我厌恶。
她明明就不够好,却依旧该死的爱惨了他,宁愿以朋友和亲人的身份留在他身边,也无法离开他。
这样的她,究竟还有什么资格追求幸福?
她甚至无法乞求小樱原谅她!
“既然如此,那就听我的话,去谈恋爱。”他重新提议,逼自己当个多事得管家婆。
“我没那个心情。”她立刻摇头。“况且温雷特先生只是客户,我对他没有任何想法,我不能利用他。”
“那就当做是交个朋友,无论如何你都必须试着走出去,否则总有一天,你会把自己压垮的。”他严肃的说道,不允许她再逃避。
“怎么连你也说这样的话?”她忍不住蹙起眉心,不禁怀疑自己究竟是哪里做的还不够好,怎么一再的让人担忧。
“连我?”他玩味挑眉,像是灵敏的猎犬,总是可以嗅到猎物的味道。
心知自己说错话,她立刻将话题导正。
“我知道了,我会考虑看看。”
“这场茶会结束后,温雷特会留在台湾四处观光,你要是考虑清楚,就带他到处走走,反正你也好久没有休假了。”将水喝完,他没有留下来继续说服她,而是转身离开,让她一个人好好的思考。
看着好友的背影,戚兰虽然试着思考温雷特的事,却发现自己无法完整的拼凑出对方的相貌,更思考不出自己对他有任何感觉,反倒是范学温的身影始终在她的心中占着一席之地。
直到现在,她依旧忘不了那个寒冷的夜晚,他是如何的救了她。
但是若不是因为他久等不到她,打手机给她又得不到回应,机警地打电话给计程车行,请计程车行用无线电紧急联络车号305的司机,他也不会得知原来她已经提前下车。
也许是因为夜归妇女遇袭的新闻太多,也许他早已察觉她搬家的背后原因,总之当他一惊觉情况不对劲,便火速赶往司机所提供的下车地点,像是救火似的四处找她,然后在千钧一发间揍趴那个死变态——
因为他的机警,她才能获救。
也因为他,她的噩梦才能够结束,而那个变态才终于收到法律的制裁。
就因为经历生死关头,她才敢正视自己的心情,决定勇敢告白,谁知当警察抵达后,她却被紧急送到医院就医、验伤,医生护士来来往往,还得协助警察制作笔录,压根儿找不到告白的机会。
好不容易当一切尘埃落定,回到了住处,小樱却又捎来坏消息。
原来是学捷不预警昏倒,紧急被送到医院。
谁也没料到他才刚出医院,又得回到医院,虽然她也非常担心学捷的状况,但因为双脚裹着纱布,为了避免雪上加霜,也为了避免让小樱知道她今晚的遭遇,她只好留在家里等消息。
所幸学温不久之后就传来简讯,说学捷已经苏醒,身体也没有任何大碍。
只是告白都需要一股冲动,错过关键时刻,她反倒有怯懦了起来,只好一边学做菜,一边凝聚勇气,谁知道在她告白之前,喜事却先从天而降。
一直以来,她始终非常庆幸当时没有冲动告白,倘若她当时真的告白了,那么他一定会很困扰,毕竟他和小樱是这么的深爱彼此,毕竟当时他们恐怕早已有了结婚的打算。
他不知道她爱他,真是太好了,因为他和小樱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因为他和小樱圆满顺利的结婚了。
因为做不成情人,至少她还能以朋友的身份继续待在他身边。
第6章(1)
“温雷特先生,谢谢你送我回来。”
当车子停在大楼前方,戚兰立刻转头看向坐在驾驶座上的温雷特,微笑用英语道谢。
“不客气。”透过挡风玻璃,温雷特仰头看着眼前的大楼。“我听罗副总说过,这里的房子是他转让给你的,屋里设计的相当舒适,夜景也相当美丽,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份荣幸让你请我喝一杯茶,顺道欣赏台北美丽的夜景?”
死罗朗,竟然背着她煽风点火?就知道他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没料到单纯的带客户逛台北,竟然变成追求戏码,戚兰不禁在心中咒骂起好友。
“抱歉,我不善家务,家里总是一团乱,阳台也堆满了东西,恐怕会让你很失望。”她以极为流利的英文婉拒他热情的追求。
“那真是太令人遗憾了。”虽然听出她话里的拒绝,温雷特却依旧维持着绅士风度,脸上挂着微笑。“既然如此,那请让我送你到大厅吧。”
“这……”
“护送淑女回家,是男人应尽的责任与任务,请你千万别拒绝我,否则我会很不安的。”
他故意做出非常夸张的表情,逗得戚兰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虽然她对他没感觉,却一点也不讨厌他,经过一整天的相处,她甚至觉得两人其实还挺合得来的,或许就像罗朗说的,交个朋友也不错。
“那就麻烦你了。”她终于点头,让他陪伴自己走入大厅。
温雷特不愧是罗朗挂牌保证的绅士,果然送她到大厅后便爽快的转身离开,并没有借故继续纠缠,而和保全打过招呼后,她也心情愉快地搭上电梯回到住处,只是才刚出了电梯门,手提包里手机却忽然响起。
看了来电显示一眼,她立刻将手机接通。
“妈,什么事?”说话的同时,她也快步来到门口。
“还在加班吗?”另一头的张雪华问。
“没啊,我今天休假,和朋友逛了台北几个地方,才刚到家。”她顺手将手机耳侧与脖子间,伸手到提包里找钥匙。
“休假?你今天休假?老天,我听错了吗?”手机里立刻传来惊呼声,仿佛是天空突然降下红雨。
戚兰忍不住翻白眼。
“妈,你到底有什么事?”她没好气的问,将钥匙插入钥匙孔。
谁知手机那头的张雪华却不理她,依旧不停的大呼小叫,甚至还兴高采烈的唤来丈夫,分享这大好消息。
拜托,她只不过是休假出去玩,有必要这么大惊小怪吗?
直到打开两道大门,脱下了高跟鞋,手机里才又传来母亲的声音。
“既然你在家,那马上下楼去找学温报道。”
正打算走到客厅的小脚,瞬间停了下来。
“为什么?”她莫名其妙的问。
“当然是为了礼尚往来啊,人家学温平常那么照顾你,不时还会煮饭给你吃,你却只知道上班、加班和出差,一点也不懂得回报,既然你今天难得有空,就该去打声招呼。”张雪华理所当然的说道。
“我哪里有不懂礼尚往来,公司每次团购,我都有买东西送给他,还有为什么一定要现在下去打招呼,而且说不定他根本就不在家。”
“他在,我刚刚打电话确认过了。”
戚兰闻言皱起眉头。“有事吗?”
“你下去就知道了。”张雪华故意卖关子。“我可是和学温都约好了,还拜托他买了一大堆的东西,你一定要下去。”
“妈,你到底——”
“就这样,掰!”张雪华完全不给女儿说话的机会立刻切断了电话。
瞪着毫无声息的手机,戚兰除了莫名其妙还是莫名其妙,却不打算照着母亲的命令下楼。
自从小樱去世后,她就不曾再踏入那间房子了,甚至刻意和他保持距离,如今又怎么可能……
就在她打算漠视这件事的时候,手机却忽然传来简讯。
上头只写了一行字——
现在马上下去,否则就回来相亲!
她几乎是忐忑的按下门铃,本来还期望不会有人来应门,谁知大门却是很快的被人开启。
看着半个月不见范学温,一瞬间,她竟不知道该开口说些什么,反倒是他迅速露出笑容,弯腰将室内拖鞋送到她脚边。
“你终于来了。”他深深凝视着她,有些一语双关。
“呃……我刚才接到我妈的电话,她叫我过来,却不肯透露原因。”在他的注视下,她连穿个室内拖鞋都有些笨拙。
“因为她怕你跑掉。”他拉高嘴角。
“什么意思?”
“从今天开始,你必须学习该怎么煮菜做饭,由我教你。”他公布答案。
“什么?”她睁大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爸妈竟然要她向他学煮饭?
虽然自从他帮她洗衣服后,她早已不奢望自己还有什么形象可言,但她还是会羞愧啊,没想到爸妈又要她跟他学煮饭——
老天!
“岳父岳母的意思是你也自由了二十多年,所以希望你能学习一技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