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楼猛男





  “你没走?”她轻声问,似乎害怕这只是一个幻想,如果大大声的话就会把他的幻影给吓跑一样。
  “我没走。”他大声且清楚的向她保证,“我只是到门口讲个电话而已,我不想吵醒你。”
  “你是真的吗?”
  她目不转睛的睇着他,想伸手触碰他,却在半途打住,因为她仍然害怕他只是个虚无的幻影。
  “我是真的。”他倏然握住她的手,放在他脸颊上紧紧的贴着,“你可以摸摸看,我在这里,有温度、有呼吸、有心跳,我不是幻影。”
  她的手被他牵到鼻尖试探着他的呼吸,然后又被带到胸前,压在他强而有力的心脏上,感受心跳的存在。
  “不是幻影。”她像是在喃喃自语般,“你是页的,不是幻影。”
  看样子她只是被他一时的失踪吓到而已,并不是哪里不舒服。关咸胥悄悄松了一口气,并将她更加拥向自己,低头亲吻她秀丽的短发。
  井于曦放松的依偎着他,仍觉得这一切就像一场梦一样的不真实。
  他说他喜欢她,他说他爱她,他爱的人不是于晓,而是她。
  于……晓,
  思及此,她倏然惊惶的用力将他推开。
  “于曦?”他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反射性的伸手想将她拉回来。
  “走开。”她神情狂乱的拍开他的手,整个人抱着被单迅速退缩到床边,仿佛被吓坏了一样。
  “于曦?”他不解的看着她。
  “你是姐姐的男朋友,你怎么可以……我怎么可以……我们怎么可以——”
  “那是在演戏。”他迅速打断她的话,“我从来都不是于晓的男朋友。”
  她眼神茫然的看着他,心脏仍因惊惶而猛烈的撞击着胸口。
  “演戏?”
  他认真的凝望着她的双眼,诚恳且真心的点头。
  “从一开始我就已经老实的告诉你姐说我喜欢的人是你,所以和你姐交往的事,其实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幌子。”
  “幌子?”
  “逼你承认自己感情的幌子。”
  她怔怔的呆坐着,完全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样的反应。
  那只是在演戏?
  那只是一个逼她承认感情的幌子?
  那不是真的,而是假的。
  心一松,泪水立刻涌入眼眶,迅速的模糊了她的视线。
  “呜……”一放心,她忍不住哭了起来。
  “Shit!”关咸胥忍不住轻咒一声,立刻起身绕到她身边,温柔的将她拥进怀里。
  “对不起,对不起!”他一边亲吻着她的秀发上边低语的向她道歉,“我从来都不想让你伤心、让你哭泣的,但是你页的让我很生气。你明明心里喜欢着我,不承认也就算了,却还硬要把我推给你姐姐,尽讲些冠冕堂皇、言不由衷的话,我是页的被你气坏了,所以才会假装和你姐交往,好逼你认清自己的感情,并且让你也尝一尝爱不到人的感受。对不起,别哭了好吗?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别哭了,嗯?”
  井于曦在他怀里摇摇头,因为她真的没办法控制自己的眼泪,此时的情况就是让她忍不住想哭。
  “来,别哭了。”他温柔的说,然后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轻柔的帮她拭去脸上的泪水,“嘉君的爸妈已经下飞机了,你不是要到医院去等他们吗?”
  她惊愕的在一瞬间瞠大眼,然后一边伸手拭泪,一边沙哑的开口问:“你怎么知道?”
  “你姐刚刚打电话来说的,他们本来想和你连络,但你的手机没电了打不通,所以他们才打你家里的电话。”
  井于曦一脸肃穆的点点头,迅速起身下床。
  她的衣服已经被捡起,整齐的放在椅子上。她弯腰伸手去拿衣服,眼前的视线却又莫名的模糊了起来,一滴眼泪突然从她眼眶掉落,滴在她手臂上。
  一滴、两滴、三滴……眼泪愈掉愈多。
  无奈的叹息在她身后轻轻响起,关咸胥不发一语的伸手将她拉入怀中,温柔地轻抚着她的背。
  “她怎么能这么做?她怎么能?呜……笨蛋,她这个笨蛋,呜……”她难过的痛哭失声,为好友死得一点价值都没有而哭得不能自己,“如果我不和她断交,如果……我能一直陪在她身边,也许她就不会死了。我……呜……都是我的错,是我的错,呜……”
  “不是,这不是你的错。”他轻柔的安抚着她,“即使你没和她断交,你也不可能二十四小时都陪在她身边,不可能在每次她想自杀时都来得及阻止她或救她,她的死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是她的个性和对林盛名执着的爱情害死她的。”
  井于曦无言的啜泣着,尽管明白他说的都是事实,但她还是觉得很难过,悲伤和懊悔就像两把刀一样的插在她心上,让她想拔都拔不掉。
  “你要坚强点,于曦。”他拥抱着她,希冀可以给她一点力量,“如果连你都无法接受这已成事实的悲剧的话,那待会儿嘉君的父母又该如何面对这件事?身为嘉君最要好的朋友,你必须负起安慰她父母的责任,就算是你为好朋友做的最后一件事,知道吗?”
  她偎在他胸前点了点头,然后又哭了一会儿,才逐渐平静下来。
  之后,她拿起衣服走进浴室稍做梳洗后,便和关咸胥匆匆赶赴医院。
  和嘉君的葬礼同一天,住在五楼的于寒姐突然发生车祸陷入昏迷不醒中,让还来不及喘口气休息一下的井于曦,再度陷入另一波忙乱的生活里。
  为了应付这一连串突如其来的意外,她只好利用上回打架损害公司名誉的事,要关咸胥暂时以冻结聘用她的处罚方式,让她能将安娜堤的工作暂放一边,专心于帮忙照顾面店和于寒姐这两件事上。
  其实她本来还有一件事要忙的,那就是照顾她那迷糊的姐姐,不过由于新同居者的大力帮忙,让她省了不少气力与时间。
  她们的新同居者是一对美丽的母女,母亲名叫林雪颜,女儿叫小洁。
  雪颜姐是一个相当漂亮温柔、手巧心细,几乎可以称之完美的女人。像她这样一个女人,老实说,如果她是男人的话,一定会心动。
  所以,她实在想不透小洁的生父究竟是死了,还是“目睭给蛤仔肉黏到”,才会放她们母女俩孤苦的相依为命。总而言之,她对雪颜姐有一百个疑问就对了,可惜她页的没有时间可以好好的坐下来关心她一下。
  除了没时间做这件事之外,井于曦还有一件事一直搁在心里头,却也找不到足够与适当的时间来做,那就是对姐姐认真的说声抱歉。
  说真的,其实这件事根本用不着花太多的时间,她只要说声抱歉,承认自己之前的愚蠢行为,然后再告诉姐姐说她已经和关咸胥在一起,就可以完全搞定了。
  可是问题在于她发现姐姐近来有些闷闷不乐、强颜欢笑,所以她真的很担心,担心姐姐是否在那段假交往的时间里,假戏真作的爱上了关咸胥,那她该怎么办?
  好吧,她承认自己是只鸵鸟,以为只要把头埋进沙里,就以为能够天下太平。
  唉,可是逃避不能解决事情。
  没错,她也知道这个道理。可是能拖就拖也是人类的天性之一,平凡的她根本就没办法战胜天理呀。
  “小姐,面要烂掉了。”
  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她一大跳,井于曦迅速转头,只见亲爱的男朋友不知何时已来到她身后。
  “你怎么来了?”她又惊又喜的问道。
  “女朋友不来就我!我只好来就女朋友喽。”他一副咳声叹气的悲叹着。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冷落你的,我只是——”她急忙道歉。
  “我开玩笑的。”他不是来要她道歉的,“我是来吃面的,顺便看看是不是有什么帮得上忙的地方。”
  她眨了眨眼,有些怔楞的看着他。
  “怎么了?”他微笑的挑眉。
  “你真的没在生气吗?”她自不转睛的看着他,试探性的问道。
  关咸胥摇摇头,敏锐的感觉到她有些异样。
  “怎么了?”他关心的更贴近她,希望可以给她更多的依靠。
  “我最近几乎可以说完全没有时间陪你,你难道不觉得生气吗?”井于曦问。
  “为什么要生气,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你又不是故意的,不是吗?”
  “可是你不会觉得我在忙的根本就是别人的事,并非那种真的非自己动手不可的事吗?而且你不觉得比起你这个男朋友,我更重视这些别人家的闲事,是个自私又冷漠只管自己高兴的女人吗?”她认真的探进他的双眸,似乎有些害怕他口中吐出的答案。
  “一点也不觉得。”他毫不犹豫的回答。
  “真的吗?”她仍感到怀疑。
  “你的热心就是我爱你的理由之一,我没跟你说过吗?而且……”他欲言又止的凝睇着她。
  “而且什么?”她忍不住追问。
  “你的面快烂了。”
  “啊!”她尖叫一声,急忙将大锅里的面条捞起来。还好,虽然烂了一点点,但还是可以端出去给顾客。
  她将面条盛入碗中,加上牛肉汤和一点葱花,然后端给他。“七桌客人要的牛肉面。”
  一脸无奈的接过那碗面,关咸胥只好认命的转身去当店小二。
  不一会儿,他又回到厨房里。
  “你刚刚话还没说完。”井于曦一边忙着烹煮下一位客人的点单,一边开口问他,她知道他其实还有话要讲。
  “你知道我们国小的时候曾经同校过吗?”他笑问。
  “真的吗?”她讶然的看他一眼。
  “真的,而且我们小时候曾经做过一个星期的朋友。”关威胥微笑的说。
  她惊讶得连动作都停了下来。“你说的是真的吗?为什么我一点记忆都没有?”他们竟然小时候就认识了?
  “一个星期毕竟是很短的时间。”
  “但是你却记得。”
  “那是因为你救过我的关系。”
  “我救过你?”她嘴巴张得大大的,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详情以后有时间我再告诉你,总而言之就是你的热心促使我们相遇与相爱,所以我对你的热心助人是绝绝对对不会有意见的。”
  感觉心底有道暖流悄然滑过,她看着他,轻声道:“谢谢你。”
  “不客气。”他微笑回道,话语一顿后又接续着说:“你的面又快烂掉了。”
  “啊!”井于曦再度发出一声尖叫。
  第九章
  于寒姐终于从昏迷中醒来,并且在确定无碍后已出院回家休养,一切也终于回归正途。换句话说呢,她再也没有任何理由拖延自己始终在逃避的事情。
  唉唉唉,她还真想于寒姐就这样继续昏迷下去算了
  呸呸呸,童言无忌,大风吹去。
  井于曦用力的长叹一口气,对自己的胡思乱想感到惭愧不已。
  俗话说得好,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她还是鼓起勇气面对现实吧。
  从床上爬起来走出房间,她看见林雪颜和井于晓两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小洁睡了啊?”她随口问。
  “嗯,今天可能和小刚玩太累了。”
  小刚是曲伞亩樱剿甑男〗嗫梢运凳嵌运患忧椋猿38嬖谝黄稹?br />   她点点头,然后视线转向专心看着电视的姐姐。
  “姐。”她叫道。
  井于晓没有任何反应,直到林雪颜拍了她一下,她才茫然的转过头来。
  “于曦在叫你。”林雪颜说。
  井于晓抬起头来看向妹妹,等着她说话。
  “我有件事想跟你说,可以到房间来吗?”她小心翼翼的问。
  井于晓点了下头,有些不舍的看了电视一眼,才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向她。
  她们一起走进井于晓的房里,然后把门关上。
  “你想跟我说什么?”两人一起坐在床铺上,井于晓才开口问道。
  “姐,你最近心情为什么不好?”她沉默了一下,选择适当的语词后才开口。
  听闻她的话,井于晓不由自主的楞了一下。
  “哪有,我的心情很好呀。”
  “姐,我已经认识你快二十五年了。”
  井于晓突然不知道要说什么,只能沉默。她不想把自己和袁桦的事告诉于曦,因为以于曦的个性,肯定会立刻冲到三楼去大闹一场。她一点也不想把事情搞得这么乱。
  “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喜欢关咸胥?”井于曦以有些僵硬的语气问道。
  井于晓猛地回过神来,不疑有他的点了点头。“嗯,我很喜欢他。”
  井于曦在一瞬间苍白了脸。
  “于曦,你怎么了?脸色为什么这么难看?”井于晓终于发现她的不对劲。
  “姐……”看着姐姐,她有些艰难的想说些什么,只是话都还没有说出来,眼泪却先掉了下来。
  “于曦!”井于晓惊慌的看着她,被她突如其来的眼泪吓得手足无措,“你怎么哭了?发生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