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楼猛男





  井于曦楞楞的看着他,有点被他过分亲切与关心的态度吓到。
  其它人,除了人事经理杨耀名之外,同样也都被吓了一跳,并且露出难以署信与怀疑的表情。
  “没有。”她犹豫的摇了下头,随即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还坐在椅子上,似乎对关心她的长官有点不敬,所以又急忙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手足无措的向他道谢。“谢谢总经理关心。”
  “你坐着没关系上张崇得急忙阻止她起身。
  她一脸茫然的看着他,总觉得这个总经理好象有点奇怪。
  现场不只有她觉得奇怪,其它人也是一脸好奇与不解。
  “总经理,请问您和井于曦是亲戚关系吗?”李永宁终于忍不住出声问道。如果她没听错的话,在总经理进来办公室之前,她似乎有听见经理说什么推荐之类的话。
  张崇得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转头对众人吩咐,“这里没你们的事,你们可以回去各自的工作岗位了。”
  “总经理,恕属下冒昧,请问您打算对井于曦做何种处罚?”蒂娜义正严词的质问。
  “如果您循私偏袒她的话,我想下面的人一定会有许多反弹的,所以请您对她做出公正的处罚。”李永宁接日道。有人跟她一样发出不平之呜,她的胆子也变得大一点了。
  张崇得微微扬起唇角,表情似笑非笑。
  “蒂娜、永宁,你们两个别乱说话。”杨耀名忍不住出声警告她们。
  他们这个总经理看起来很年轻,平常又总是笑脸迎人,一副好好先生的模样,但是只有经理级以上,曾和他面对面开过会的人才知道他的可怕之处。这个男人发起火来可是六亲不认,冷酷得像个魔鬼一样。
  “刚刚听经理说井于曦是被人推荐进来的,我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不过看总经理刚刚紧张的样子,我想我应该没有听错吧?”李永宁不理人事经理的警告,“总经理,我一直以为安娜堤的员工征选是公正严明的,绝对不会有走后门的事情发生,没想到你身为总经理却带头做这种事,难道你不怕有人向总公司检举你的行为吗?”
  “李永宁——”杨耀名再度出声,却被张崇得抬手阻止下来。
  “你叫李永宁?”张崇得挑眉问道。
  “是。”李永宁抬高下巴,一副威武不屈的模样。
  “所以你就是那三个对于曦动手的女会员的教练喽?”
  没想到总经理会知晓这件事情,她浑身猛然一僵。
  “总经理想说什么,难不成要我为这件事负连带责任吗?”她挺直背脊,仍是一副强硬的态度。
  “我只是想说纸包不住火,我会要人查明这起事件的真相的。”张崇得微笑的说,脸上的笑意却丝毫没有达到他犀利冷峻的双眼之中。
  李永宁遏制不住浑身发颤的反应,却也不想就此认输,只是她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又听见老虎不发威却被她错当病猫的总经理开口了。
  “还有,”张崇得不疾不徐的补充,“于曦并不是我的亲戚,她跟我毫无关系。如果硬要说有关系的话,就跟她和你们每一个人和我的关系一样,她是——”
  他的话还未说完,办公室的门突地砰的一声,被人用力推了开来。
  转头望去,便见面无血色的关咸胥出现在门前。
  “关?”李永宁眨了眨眼,轻愣出声。
  “关先生?”蒂娜不自觉的伸手理了理头发。
  张崇得目光锐利的将这一切都看进眼中。原来是男色惹的祸呀。
  “这里是员工办公室,非相关人员是不准进来的。”最靠近门边的杨耀名皱眉出言阻止他的闯入。
  但关咸胥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着急的目光在屋里转了一下,先找到张崇得的所在位置后,再经由他目光的指引,看见那个令他连闯了三个红灯、破纪录在最短时间内从家里飙到俱乐部的人。
  她伤痕累累的模样让他浑身一震,脸上表情瞬间变得冰冷残酷,有如地狱来的恶魔般凶狠。
  他大步走进办公室里,犹入无人之境一般。
  “站住——”杨耀名企图阻拦他,却被张崇得唤住。
  “让他进来。”
  “可是……”杨耀名不解的看向他,只见他对他作了个手势,一脸有事待会儿再说的表情。
  “都出去。”他下令道。
  “总经理?”
  “都出去。”他再次命令,声音充满威严。
  慑服于他的威严之下,众人不由自主的举步往外移动,杨耀名带着一脸疑惑的表情走在最后,不懂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家伙到底是什么人。
  不一会儿张崇得也走出办公室,并且关上了门,留下那对小冤家在里头。
  “总经理,他是?”杨耀名忍不住发问。
  他面无表情看了他一眼,嘴唇轻启只说两个字——
  “老板。”
  杨耀名闻言登时双眼圆瞠,当场被吓得说不出话来。
  井于曦从突然看见他出现在门外时便迅速低下了头,好象这样就能将自己隐形一样。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自从他们上回在休息室里闹翻之后,她就不曾再见到他来安娜堤健身,他今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的脑袋一片混乱,厘不出任河头绪,只知道她一点也不想让关咸胥看到自己现在狼狈的模样。
  看见他的鞋子停在跟前,她知道他已经走到自己面前了,但是即使如此,她也绝对不会抬起头来面对他。
  当总经理开口说“都出去”时,她毫不犹豫的举起步伐朝出口走去,但他手一伸,却有如钢铁般坚定的扣住她的手腕,让她完全动弹不得。
  然后,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办公室内的人,在总经理二度开口赶人后,走得只剩下她和他。
  门被关上后,办公室立刻陷入一片窒人的沉默中。
  井于曦僵立着不说话也不动,而关咸胥则是既气又怒的忍住说话的冲动,因为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朝她咆哮怒吼。
  她到底在搞什么鬼,心情不好想找人发泄怒气就来找他呀,她非要把自己弄得这样伤痕累累,把他吓得心惊胆战才甘心吗?
  他上辈子一定是欠她很多很多,这辈子才会一直受她折磨。
  她明明喜欢他、明明爱着他,却莫名其妙的把他推给她姐姐,分明是想要气死他。
  她爱玩这么无聊的游戏,他就陪她玩,谁知她却又为此气得不理他,即使面对面也对他视而不见,让他气得不得不叫自己与她保持距离,免得一时冲动活活把她给掐死。
  可是谁知道即使他避开了她,她仍有办法把他气得火冒三丈。
  打架?
  “你的脑袋瓜里到底都装了什么东西?”他突然打破沉默,一字一顿的迸声怒问。
  井于曦心中一惊,却依旧不发一语。
  “和人打架?你以为你几岁?三岁还是五岁?”他用力甩下她的手,瞪着她嘲讽的说道:“还是你以为自己是安洁莉娜裘莉,在拍古墓奇兵,是个打不死的女超人?以一敌三?你这么厉害为什么不以一挡百算了,说不定明天还能上报,会有记者来采访你,然后让你一夕成名——”
  “你说够了吗?”再也受不了他的冷嘲热讽,她猛然抬起头冷声打断他,“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管我要做什么?我高兴打架就打架,关你什么事?你少拿姐夫的派头来教训我,要我提醒你吗?我姐她还没嫁给你!”
  关咸胥被她这一席话给气得咬牙切齿,俊脸泛红。
  他握紧拳头,胸部剧烈的起伏着,努力克制着那欲发的怒气,以防止自己真的动手去掐她。
  “即使你姐还没嫁给我,我也有足够的权力管你。”他瞪着她咬牙迸声道。
  “凭什么?”她冷笑。
  “就凭我是这里老板。”
  井于曦回瞪着他,一张脸却渐渐褪去血色。
  所以总经理才会对她特别关心?
  所以经理才会说为了推荐她进来的人着想?
  所以她根本就不是凭自己的实力考进安娜堤,而是靠走后门才被录取的?
  不,这种事根本就不可能发生,他明明还不到三十岁,年轻得不像个老板,而且关咸胥说自己是写程序的,她也亲眼看过他坐在电脑前打着她看不懂的程序语言,他怎么可能会是安娜堤的老板呢?
  “你告诉我你从事资讯业。”她喃喃说道。
  “我只说我在写程序,没说我是从事资讯业。”
  她回想了一下,好象真是这样。
  她第一次去他家,也就是收到安娜堤的录取通知书那天,他正坐在电脑桌前忙碌着,她问他在做什么,他只说他在写程序。
  可是当她将他介绍给于晓时,说他从事资讯业,他也没有反驳不是吗?
  不,他不是没反驳,而是她急着离开,根本就不让他有时间纠正她的误解。
  这么说他真是这里的老板,是她倾慕许久的传奇人物喽?
  终于见到自己的偶像,但她却没有任何一丝兴奋之情,有的只有被戏耍的忿怒和屈辱而已。
  “你就这么瞧不起我,认为我没办法靠自己的实力考进这里?”她盯着他,隐忍着怒火对他冷言质问。
  以他们俩现在剑拔弩张的气氛,不管他说什么都绝对会被她曲解,所以关咸胥只是恼火的瞪着她,选择沉默不语。
  可他的沉默不语却让井于曦以为他默认了,所以更加生气,她二话不说便大步往门口走去。
  “你要去哪儿?”他倏地将她拉住。
  “不要碰我!”她像被什么脏东西碰到般用力将他的手甩开。
  他咬紧牙,怒不可遏的瞪着她。
  “你是什么意思?”
  井于曦只是冷冷的看他,冷冷的说:“我会赔偿。”
  “赔偿?”他根本不知道她在说什么鬼话。
  “对于我的行为造成贵公司的损失,我会依价赔偿。你确定金额之后,再告诉我。”她说完再度举步朝门口走去,却也再次被他拉住。
  她用力将自己的手扯回来,但这回他却不肯轻易松手。
  “放手!”她冷声命令。
  关咸胥额际青筋隐隐抽动着。她真的知道该如何将他惹火!
  依价赔偿?
  “说得这么潇洒,你有钱可以还我吗?”盛怒让他忍不住嘲讽出声。
  她浑身一僵,目光含恨的瞪向他。
  “没钱我会去借,你不必担心会收不到钱。”
  “如果你借不到呢?商誉受损可不是一小笔金额就能够弥补的。”
  “借不到我就去卖,这样你满意了吗?”她已经气到口不择言了。
  关咸胥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阴沉吓人,他瞪视她,像是想把她捏死一样。
  “你有胆再说一次。”
  “说什么?借不到我就去卖吗?”井于曦讽刺的冷笑,“别担心,以我这样的姿色,不会卖不出去的。”
  他抿紧唇瓣,眼角抽搐,双眼冒火。这个女人是存心要把他气到吐血才甘心吗?
  “如果你真的要卖,那就卖给我吧。”他恨恨的脱口而出。
  她一动也不动,面无血色的瞪着他。
  他也不甘示弱的回视她,下巴线条僵硬如石。
  “卖给你?”她忽然开日,声音沙哑、冷漠且充满恨意,“就算全世界的男人都死光了,我也不会把自己卖给你这个混蛋。”说完,她用力抽回自己的手,像个战士般挺直背脊转身离去。
  这回,他没有再阻止她。
  她一跨出安娜堤的大门眼泪就飙出眼眶,怎么也止不住。
  井于曦伤心欲绝的将脸上的泪水拭去,却怎么也抹不去心痛。
  他竟然把她当成了妓女,要她把自己卖给他。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她,怎么可以?
  他不爱她不表示他可以瞧不起她。
  他不爱她不表示他可以侮辱她。
  他不爱她不表示他就可以这样伤害她,让她痛心疾首、伤痛欲绝。
  茫然的往前走,直到天色昏暗,华灯初“,路边的小吃摊开始营业,聚集不少人潮,一阵又一阵的香味飘到她鼻端,她才猛然想起自己晚上还得去”一家小面店“打工。
  现在是几点了?
  她一定迟到了,伞悴恢阑乖诓辉诘昀铮咳绻诘幕埃欢ɑ岷艿P乃孟却蛲ǖ缁氨ㄆ桨膊判小J只?br />   她的手机呢?
  对了,她的手机在包包里,包包则被她放在机车置物箱里,而她的车子还停在安娜堤的停车场。
  她在离开那里时,怎么会忘了要把车子骑走呢?
  不想再出罪近任何与他有关的人事物,然而车子她不能不要,现在所住的8楼公寓也不能不回去,还有姐姐……她又怎能为了远离他、远离痛苦,而不要姐姐呢?
  所以她必须去安娜堤骑车,她也必须要回去8楼公寓,更不能不要姐姐,而她的心也只能继续痛下去。
  不过心痛久了,应该会麻木,麻木了之后,应该就没有感觉了吧?
  她只要等到它麻木就行了,只要等到感觉消失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