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与恶魔(下)





  “既然雅娜尔爱上了你,那……”
  “但她不相信我,撒旦是没有心也没有灵魂的,她怎能相信一个没有心又没有灵魂的人的爱呢?”
  “说的也是,换了是我我也不信。”沙利叶嘀咕,黑郁郁的眸子横过来,他心头一颤,忙低头装作不知道。
  看他可怜,罗弗寇赶紧提出问题替他解围。“她不相信你爱她,然后呢?”
  黑眸转回去盯住电视墙。“她不但不相信我爱她,也不愿意背叛神,但为了她对我的爱,她设法说服神延后末世的降临,让我有机会证明我是真的爱她,并自愿降生人世,也给人类一个机会证明这个世界尚不是无药可救。可是……”
  他冷冷一笑。“神为了证明他下达最后审判日的决定没有错,竟然让她一降生便尝尽人间所有苦难,这世上并不全是恶人,但她却不会有机会碰上好人,只为了要她亲身体会这个世界确实不值得再维护下去……”
  “所以她才会有那么凄惨的过去。”罗弗寇低语。“那你呢?你又为什么要降生人界?”
  “我需要心和灵魂来证明我爱她,还有,我也必须阻止她毁灭这个世界。”
  “但,为什么是千年后的现在?”
  “神与魔千年一战的约定又将届临,在那之前是神的最后期限。”
  罗弗寇惊喘。“你是说……”
  “是的,撒旦又要向天挑战,所以撒但叶才会急著找我回去。”
  罗弗寇与沙利叶相顾失色。“什……什么时候?”
  “5766年阿伏月第九日。”
  罗弗寇与沙利叶两皆一愣。“5766年?”
  “2006年。”
  “上帝,只剩下两年多!”罗弗寇两人骇得脸色发白。“在那之前,我们得尽快让她相信不可,不然……”
  沙利叶蓦然噤声,猛然转注办公室门口,罗弗寇随之看过去,赫然发现豆芽站在那里不知道听了多久,神情怪异,有点惊慌,有点不知所措,一见到他们的目光全集中在她身上,不觉怒叫起来。
  “你们……你们怎么可以把一切都推到我身上来,我什么都不知道啊!什么雅娜尔、什么末日审判,去他的,我全都不知道,也跟我无关,你……你们不要相信那种无稽的神话好不好?太可笑了啦!”
  深长地叹了口气,路西法缓缓起身,徐徐步向她,乌黑的眸子哀伤地凝住她。
  “雅娜尔、雅娜尔,我最爱的雅娜尔,你还是不相信我吗?”
  他到底在跟谁讲话?她?还是雅娜尔?
  “为什么?为什么你就是不能相信我呢?”萧索的无奈、愁郁的低吟。
  事实上,现在她谁也不信,包括她自己。
  “阻止他们吧!阻止他们毁灭这个世界,”温柔地,乌黑的唇瓣贴在她耳畔,冷幽幽的气息凄恻恻地呼进她心头。“你要我如何我都可以答应你,只要你阻止他们毁灭这个世界……”
  就是因为他老说这种话,她才不相信他!
  “我爱你,雅娜尔,你也是爱我的不是吗?”充满爱怜的手温柔地覆在她的脸颊上。“但我不能跟你一起回天界去,你也不能跟我下地狱,所以你不能让他们毁了这个世界,这里是唯一能让我们共存的世界啊……”
  该死,为什么他一定要说这种令人惊悚的话呢?
  “告诉我,雅娜尔,告诉我该如何证明我的爱,我该如何做才能使你相信我?告诉我啊!雅娜尔,告诉我……”
  “天哪~~饶了我吧!”
  豆芽再也受不了地想躲开他的逼问,却又被他抓回来强迫她面对他的质问,怎么也挣不开。
  “你要我的心吗?”
  男人的心又不值钱,她要来干嘛?
  “还是要我的灵魂?”
  撒旦的灵魂谁敢要!
  “可以,给你,现在我有心,也有灵魂了,如果你想要,可以,给你,统统给你,我的心、我的灵魂,全部属于你的!”
  他在念台词吗?
  “为什么不说话,雅娜尔,为什么不回答我?”
  因为这一切都太可笑了!
  “我必须自己找出答案来吗?”伥然的叹息沉重得令人喘不过气来。“好吧!我一定会找出答案来的,在他们……不,在你毁灭这个世界之前,我一定会找出答案来的!”
  她?
  毁灭这个世界?
  真是够了!
  “你到底有完没完啊你,很烦耶!”怒气骤然爆发,豆芽怒火冲天地咆哮,还猛戳他的胸膛。“跟你说别把这种责任往我身上推,你就是听不懂是不是?我是康豆芽,一个没人要的小孤女,不是什么雅娜尔不雅娜尔、天使不天使的,全都不是,OK?请你别再对我说那种话了,不然我跟你翻脸!”
  大半天的静默过后……
  “豆芽,你……你为什么生气,我又做错什么了吗?”
  不要脸的家伙,居然又闷不吭声地“落跑”了!
  豆芽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地注视那张纯真无辜又忐忑的脸庞,很想一拳打扁他。但,就算真的打扁他了又如何?那家伙还不是照样没事就跑出来讲一些只有他自己才了的谜语,明明知道结果是如此,如果她还傻傻的被他气死也是她自己笨蛋。所以这种时候最好……
  当作什么事也没有!
  “没有,你什么也没做,”她平板地说,“我只是想来问罗弗寇一下,路希可以陪我去巴黎看服装秀吗?”
  “可是今年夏天特别热,你不想到阿拉斯加去度假吗?”路希嗫嚅道。
  “我要先去看服装秀,”豆芽非常坚持自己的决定。“那是联合四位欧洲顶尖服装设计师和造型设计师,以及四位年轻的新秀设计师的秋冬系列发表会,机会难得,我一定要去看!”
  “但……”
  “看完了再去白朗峰玩雪,这总可以了吧?”
  苦瓜脸马上转换成小丑的笑脸,“OK、OK!”路希眉开眼笑地猛点头。“这回我们要带孩子们一起去吗?”
  豆芽想了一下。“大家都一起去吧!不过……罗弗寇,路希可以离开吗?”
  “可以!可以!”罗弗寇与沙利叶争先恐后抢著同意。“尽管去吧,天涯海角、南极北极,随便你们,爱去多久就去多久,这里有我们坐镇就行了!”
  豆芽不相信,他们相信。
  从千禧年开始不断降临的天灾人祸,从路希和他那两个孩子奇特的“变身”异能,他们不能不怀疑末日审判真的即将来临了,无论如何,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不然世界末日真的来临时,后侮也来不及了。
  希望在高温融化地球之前,路希能先融化豆芽那座冰山!
  放眼望去,格诺奈尔沿街俱是令人赞叹的大宅邸,包括有巴黎市长官邸、大使馆和区政府所在,路希的巴黎宅邸位于这儿也不奇怪,奇怪的是豆芽竟然愿意住进这么“大”的房子里去,因为……
  “天哪!这是十八世纪的建筑物耶!”豆芽惊叹著跨上阶梯进人屋里,东张西望。“没有改建过吗?”
  “没有,但整修过。”路希紧跟在她后头。“你愿意住这儿?”
  “为什么不愿意?”豆芽小心翼翼地捧起占色古香的三脚烛台,继续赞叹不已。“上帝,这里几乎每一样东西都是艺术珍品嘛!”
  原来她喜欢这种古老的,艺术气息浓厚的房子。
  路希安心地挥手让大家进屋里来,屋宅里的法国管家和仆人早已静候在两旁,众人一进入,仆人们便在管家的指挥下分别伺候主人一家子住下来。
  “路希,你先洗澡还是我先?”
  “你先。”
  “好。”
  两分钟后_;
  “豆芽。”
  “嗯?”
  “嘻嘻嘻,我陪你一起洗。”
  “呃?啊~~滚出去!”
  三十分钟后,路希心满意足地抱著豆芽定出浴室,豆芽双颊红云嫣然,一张嘴却忿忿地嘟得半天高。
  “没见过比你更不要脸的男人!”
  路希涎著脸,嘿嘿笑。“不要生气嘛!我很努力想让你高兴,你不是也很舒服吗?”话落,他吻住她的唇,使她不能再埋怨,一面走向那张大而舒适的床,已经预备好再来另一场攻防战。
  又过了三十分钟,豆芽被拥在他的怀中,面颊枕著他的心口沉沉睡去,直至女仆敲门通知他们再过半个钟头后即可进晚餐,他们才起床。
  化妆台前,豆芽对著镜子吹头发。“路希。”现在她已经不会讨厌照镜子了,偶尔几次她还会觉得自己也满有味道的,事实是,每隔一段时间,她就会觉得自己好像更好看了。
  “嗯?”路希伫立在衣橱前面抚著下巴沉吟。
  总是什么也不懂,凡事随便的路希对服饰方面倒是很有品味,也很挑剔,就算是穿T恤、牛仔裤也不马虎,如果牛仔裤上有破洞的话,也要破得很有格调;T恤上的图样更不允许有相同的第二件,连内裤不合意他都不穿。
  “离服装秀还有十天,你能不能想办法让我到后台去担任助手?”
  目光自衣橱里移至化妆台那边,“为什么?”路希纳闷地问。
  “说了你也不懂,总之,是为了学习,”放下吹风机,豆芽拿起发刷轻巧地刷开纠结的发丝。“只有在后台帮忙才能透彻了解到设计一件服装到底要考虑到多少问题。”
  “哦!”收回视线,路希继续抚著下巴考虑要穿什么。“待会儿我打电话跟沙利叶说一声。”
  “还有,别告诉人家我是谁,我不是要去那边让人家小心翼翼伺候的。”
  终于体会到沙利叶的办事效率究竟有多高超,隔天豆芽就接到通知去担任造型设计师莎兰丝的助手,二话不说,她立刻跑去报到。
  这种机会可不是随时都有的!
  “我叫莎兰丝,这位是我的助手珍,她轻微中暑,体力有点不支,希望你能尽力帮她,有问题就问,千万不要自作主张。”
  “我知道。”豆芽兴奋地拚命点头,摩拳擦掌已准备好要卯上去拚了。
  从来不知道一场服装秀在表演开始之前竞然要花费这么多的心力、人力与物力,特别是造型师几乎是夜以继日的不停忙碌,珍与豆芽自然也跟著忙得不得了。
  “找一条色调柔和的七彩丝巾围在七号的长裙上,”
  这个容易。
  “三号礼服的领口裂开了,赶快缝好!”
  没问题,缝缝补补她最拿手。
  “二十号洋装的领巾不搭配,去问问设计师可不可以改用银链子?”
  请问服装设计师在哪里?
  “记下来,穿这件衣服的模特儿不能穿内衣裤!”
  谁要去跟那位模特儿讲说她不能穿内衣裤上台?
  “这双高跟鞋不对,换一双,不要绑带子,要缕空的!”
  天哪!这下子该要逛遍全巴黎的鞋店了!
  “想办法找一副袖扣,金色的,直径两公分,上面要有幸运草的黑色刻纹,周围是白色螺旋纹。”
  金色的,直径两公分,上面要有幸运草的黑色刻纹,周围是白色螺旋纹?
  干脆去订作一个好了!
  每天都这样东奔西跑,忙得晕头转向,最悲惨的是她对巴黎根本不熟,只好偷偷调来路希的司机载她跑遍全巴黎找这个、找那个。
  更倒楣的是,莎兰丝虽然是经验丰富的顶尖造型设计师,却也是所有设计师里脾气最不可理喻的一位,除了造型设计上的要求之外,其他大小事都苛求到极点,喝杯咖啡都得用温度计测量恰恰好30℃,不然她不但拒喝,还会把咖啡泼到泡咖啡的人脸上去。
  还有那个珍,颐指气使不亚于莎兰丝,一旦有豆芽帮忙,干脆把所有工作全推到豆芽身上,一旦完成之后,她又眼也不眨地抢功,脸皮比罗马城墙更厚。
  到了彩排前一日,更混乱了,所有设计师和模特儿一窝蜂全挤到表演秀的后台,行头也全送来了,大家凑在一堆,拉开喉咙比嗓门大小,比露天市集更热闹。
  其实第一次彩排还算简单,模特儿只要提著衣服走一圈伸展台,让设计师看看模特儿的风格与服饰合不合适,还有走位的次序是否需要调动等等,然后,设计师们再开会讨论还有什么需要变更的。
  当然,设计师前辈与新秀的待遇必然会有所不同,譬如顶尖设计师可以挑模特儿,新秀设计师则没得选择,只能使用挑剩下来的模特儿。
  “该死,这件衣服应该让莎莲娜来穿才对!”
  “我们没有选择余地。”
  “所以才该死!”
  “好了、好了,现在你只能忍耐,想想将来总有一天你会爬到他们头上,届时就换他们来看你的脸色了,对不对?”
  正常来讲,如此嘈杂的环境里,会注意到这种耳语似的对话实在不太可能,但豆芽就是注意到了,因为那两个声音是她噩梦的延续,一辈子也忘不了的梦魇,纵使耳聋了也会听得一清二楚。
  她不自觉地停住了脚步,徐缓地转向另一头,两眼毫不稍瞬地盯住那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