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美人





  水吟瞪大眼。“你怎么知道?!”
  “你的恶梦、你在梦中说过的话,再加上我所听过的传闻,要猜出来并不难。”南宫缺淡淡地道。
  她和云仙的关系,再配合上胤说过的美人图,这一切就不难拼凑出来。更何况,她有一个太明显的特点——她绝俗的美貌。
  “你想报仇吗?”他问道。
  “我……我不知道。”她表情讷然。
  “不知道?!”
  “我希望可以为爹娘讨回公道,可以减少姐姐心里的苦;可是报仇……是杀了对方吗?真杀了那个人,我爹和我娘,也不会复活。”她摇着头。“对我来说,能不能报仇并不重要,我只希望姐姐快乐。”
  为了她,姐姐受了好多苦,如果可以,她只希望姐姐能够真的开心起来,而不是总背着家仇、郁郁寡欢。
  “你真可以忘记父母的仇?”
  “我忘不了。”如果忘得了,就不会到现在还会作恶梦。“可是就算忘不了,我也不要让自己再成为姐姐的负担,甚至——成为你的负担。”
  “你可以要我替你报仇。”娶了她,他就是水家的半子,也有为死去的岳父、岳母报仇的义务。
  “我不要你冒险。”她又摇着头。“他不是普通人,不是人人都可以接近的。我劝不了姐姐,只能听姐姐的话,不让她再为我担心:可是你,我宁愿一辈子都作恶梦,一辈子都背着无法为父母讨回公道的遗憾,也绝对绝对不要你有危险!”她激动地搂住他。
  “水儿……”
  “缺,我很自私,我只想求身边的人个个安好,不要再失去任何人……”她哽住声,想到下落不明的姐姐。
  对父母来说,她不孝;对姐姐来说,她是个没用的妹妹,总是需要人照顾;在南宫缺眼里,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只很清楚地明白,她所拥有的很少很少。
  在这个世上与她有关连的人,就只有姐姐与他了呀,如果失去他们其中一个,她会伤心痛苦一辈子的!
  “水儿,新娘子不可以哭。”一听到她哽咽的声音,他就抬起她的脸,低头吻去她眼眶里隐含的泪。“与我成亲,只可以高兴,不可以难过。”
  “嗯。”她忙点头,努力止住难过。“可是我……担心姐姐……”
  “她很好。”南宫缺然道。
  咦?
  “她受伤被人救了,现在人安全地躲着。”
  “真的?!”她眼神瞬间充满光采。“姐姐没事?”
  “没事。”自有人会照顾她,
  “那就好。”水儿松口气。
  “你想去找她吗?”
  “不用了,”水儿摇头。“只要知道她安好,我就放心了。我和姐姐有约,她曾来找我的。”
  “她来找你,你就要跟她走吗?”
  “我……”她犹豫。
  她居然还考虑?!南宫缺差点冒火。
  “别忘了你是我的妻子了。”他提醒。
  “可是……”她不想跟姐姐分开,也不想离开他,那她该怎么办?
  “你想离开我?”声音骤然变冷。
  “我……我可以两个都选吗?”她期期艾艾地道。
  “只能选一个。”想到在她心中有人跟他的地位相当,就算是她的姐姐,他仍然觉得不高兴。
  “我……我……”她好为难。
  “快说。”他催促,心头的火快烧起来了。
  “我不要选!”她低叫着埋人他怀里。“我不要跟你分开,我也不要姐姐一个人在外面流浪!”
  南宫缺听了,稍稍满意。
  很明显的,她把他们两人归类成一个,而姐姐是另一个,要是她的话是“我不要跟你分开,然后跟姐姐一起在外面流浪”,那他的怒气这会儿肯定是冲天大发。
  “我不要不要和你分开……”她紧紧抱着他,像多怕他会不见似的。
  “水儿,我也不许你离开我。”用力勒紧她一下,他放下床幔,两人一同躺进棉被中。
  “缺……”水儿呆怔。
  他总是坐在床沿陪她,怎么现在……会躺上床,还——解起她的衣服?
  “我……我身上没有伤了。”她结结巴巴地道,以为他又要替她上药。
  “我知道。”南宫缺低沉地笑了。
  “那那那……”为什么要脱她的衣服?
  “水儿,我们是夫妻,你是我的人了,你不明白吗?”她的衣衫,在他手中一件件敞开,没让她再度发出疑问,他低首吻住她的唇办,也将她的惊呼含入口中。
  水儿心跳飞快,对他却丝毫不懂得抗拒,任他加深吻,拂落彼此的衣衫,渐渐狂野的采索,带领她进入从来都不知道的云雨境域……
  第八章
  当天际的亮光穿过薄纱似的床幔透进来,水儿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天亮了!
  她坐起身,柔软的锦被顺着她的举措而滑了下来,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赤裸。
  “呀!”她低呼了声,连忙拉起锦被掩住身子,终于想起来她成亲了。
  一夜良宵过后,她的身分已然完全不同,从不解人事的少女,变成南宫缺的妻子了。
  她一点也不知道成亲……会是这样的,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闺房里的事,昨夜完全是靠他的带领,让她领略了男女之间的一切。
  那……好难以想象、好私密、好动人,又好……羞人……
  她芳颊赤绋,庆幸着他此刻不在;虽然之前他常到她房间陪她,可是突然变成他的妻子,她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醒了?”床幔被拉开一边,南宫缺穿着整齐的站在床边。
  “……缺……”她不敢抬头看他,没忘记他昨晚的交代。
  在经过一整晚他的需索,以及极致时的命令催眠,她对他的称呼已经彻底改口——不改的话,他恐怕会跟她耗一整晚,不让她睡了。
  南宫缺伸臂,连人带被抱起她,走向屏风后。
  “缺,你要做什么?”她连忙搂着他颈项,才问完,就知道答案了。
  那是一个可以容纳四个人都不嫌挤的浴池,水面泛着蒸气,显然是座温水池。
  南宫缺扯开她裹身的锦被,将她放入浴池里,再脱下自己的衣服,下池搂住她。
  “这样……不好吧?”不知道是害羞还是因为水热,她脸蛋更红了,无法忽视他大手游走她身躯的狂野举动。
  “哪里不好?”按揉着她柔软的娇躯,思及昨夜他后来的索欢,忍不住怜爱地低头轻吻她肩颈上的痕迹。
  “大、大白天的……”好像不太适合这样……亲密……
  “我们是夫妻,没有什么不适合。”他深深吻住她,神情稀有地带着戏谵和轻松。
  “可是……”她不习惯!
  “你会习惯的。”南宫缺欣赏着她羞怯不已的娇态,爱极了她不懂得掩饰的反应。“水儿,你是我的妻了,不要忘记这一点;学着做我南宫缺的妻子,不是世俗眼光下的妻子,好吗?”
  她抬眼,轻轻点头,“嗯。”
  虽然这么快就成为他的妻子,可是水儿却没有任何不安,反而觉得心安。
  有了南宫缺全心全意的呵宠,水儿真正开始融入南饼坊的生活,她依然喜欢去揉面团,进而学着怎么去烤饼。
  由于中秋日近,再加上之前为了筹备婚事,坊里停工三天,现在为了赶订单,坊里每个人都忙得不得了,张大婶也没办法再时时顾着她。但是,南宫缺却空得很,放下剑,他也会进厨房烤饼。
  “你、你会做?!”第一次见到他下厨,水儿惊讶的嘴巴都合不拢。
  “饼坊是南宫家的祖传事业,你说我会不会做?”南宫缺的动作比她熟练、利落百倍不止。
  “可是,你不像会进厨房的人……”她偏着头,一脸迷惑。
  “不常进,不代表不会。”南宫缺将两人合做的一盘饼放进烤炉。实际上,水儿只有揉面团而已,准备内馅和包成饼、捏成型,都是南宫缺完成的。“南宫家的后代不管想做什么,都必须学会做饼,祖传技艺不能不会,不论男女都一样。”
  小时候,他是边练武边学做饼的,直到他做饼的技术好得打败了自己的母亲,他才能够离家拜师学艺。
  当然,南宫家本身的剑法也是绝学,只是南宫缺的个性,是做什么便要做到绝顶,所以做饼要做到最好,练剑当然也要练到顶尖。他不是慕虚名,只是个性使然,但对于旁人给的赞赏和封号,他一样也没接受过。
  “缺,你娘呢?”听他提起,她这才想到,她对南宫缺的一切完全不了解,连他的家人有谁也不知道。
  “她现在也是你的娘了。”他先纠正,才道:“六年前她将饼铺交给我,自己就到山上隐居修道了。”
  “那,我们可以去找她吗?”
  “你想去找她?”南宫缺望着她。
  “嗯。”她直点头。“她也是我的娘,我应该去拜见她的,对不对?”
  “你想见她,等从水家堡回来,我再带你去见她。”烤炉的热散出来,他搂着她走出屋外,到靠墙的椅子坐下,让她靠着自己。
  “好。”她点点头,又问道:“缺,你还有其它家人吗?爹呢?”
  南宫缺想了一下,考虑着该说多少。
  “没有了吗?”他久久没开口,她以为自己问到他的伤心事了。
  “有,不过也等于没有。”他望着她,明白她在担心自己,忍不住笑了。
  “啊?”什么意思?
  “我娘没有嫁人,她是未婚生下我的。”南宫缺缓缓说道:“我娘年轻的时候闯荡过江湖,‘南宫燕’三个字也是侠名在外的。有一回,她救了一个男人,也爱上他,可是那个男人家中已经有妻妾,他虽然有意带我娘回家,但我娘不愿和别的女人分享一个丈夫,所以离开了他,生下了我。”
  “娘……好坚强。”水儿一脸钦佩。如果是她,绝对不敢没有嫁人就怀有身孕,更不用说一个人生下小孩了。
  她佩服不已的语气让他忍不住失笑。
  “你不觉得娘很任性又很胆大妄为?”要知道,未婚生子会招来多大的非议,不但自己受批评,连带生下来的孩子也未必会被人接受。
  但是,南宫燕一旦决定的事,同样也不接受任何反对——唔,可想而知,他的独断个性是从谁遗传来的了。
  “可是,娘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不是吗?”水儿只看见她的坚强。“她做的,是自己愿意承担的事,也做得很好,她是伟大的。”
  “你怎么知道她做得很好?”还没见到人,她就这么佩服娘了,那要是见到面……唔,难保单纯的水儿不会被娘牵着走。
  “因为你很好,她把你教得很好,她生下你,是最好的娘。”
  南宫缺听了,忍不住笑出声。
  搞了半天,她是以他来想娘的呀,而在她眼里,他就这么好,让她连带的也认为跟他有关的都是好的?
  “我不是好人。”他也从来不想做好人。
  “你是。”水儿认定是。
  “即使我杀过人、很冷血的几乎不曾救人,行事只随自己所欲,向来不理会他人?”
  “你是好人。”水儿还是很坚定。
  南宫缺摇着头笑了,心头有着感动。
  “你这样单纯,很容易被人卖掉的。”他决定,她还是别离开他的视线,由他顾着,他才会安心。
  可是……真没想到,一向怕麻烦的他,有一天也会自愿当起“保母”,将一个小麻烦揽上身,而且一揽还是一辈子。
  “我不会被卖掉,你会保护我。”水儿朝他漾出笑容。
  南宫缺又笑了。他的确是会保护她,不让任何人动她。
  水儿忽然想到另一件事。
  “缺,你知道你爹是谁吗?”
  “知道。”
  “那你会不会想认爹?”
  “不会。”完全没迟疑。
  “为什么?”
  “他有自己的家,有妻妾陪伴,也有儿子女儿,不缺我一个;而我只是南宫燕的儿子。”从晓事以来,他从没想过要认祖归宗。
  也合该是注定,南宫家到南宫燕这一代,只单生她一个女儿,她既然没外嫁,那么未婚怀下的孩子,也就让他继承南宫家的姓,将南宫家继续传承下去。
  “你会怪你爹吗?”她一直认为,夫妻该是一体的,就像她的爹与娘永远都在一起的。
  “他们的事,我无权说什么,我只能决定自己的事。”也许他的冷情,就是那时候埋下的。
  这个世上有许多事是人力无法改变,旁人无法置喙的,就算近如血亲,每个人仍是一个单独个体,更别说南宫燕的个性同样也倔强而坚持己见,她对情爱的要求是专心专情,如果不能得到,就宁愿全部放弃。
  在感情的道路上,没有“之一”,只有“唯一”
  “娘会怨爹吗?”水儿好奇地问道。虽然不相认,可是水儿还是这么称呼。
  “不怨。”南宫缺摇头。
  南宫燕从不后悔爱上他,因为他并没有负她、对她也是真心;只不过,他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