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情皇上





  绯影一惊,没想到连这种事都会传进皇太后耳里!
  “到底是真是假?你别瞒我。”瞧绯影噤声不语的,皇太后已能料到这传言是八九不离十。
  “皇上乃一国之君,他有他的选择。”说时,她鼻根已酸。
  “你倒说得轻松。”蹙展细想后皇太后立即决定道:“我这就传皇上来,好好问问他究竟是怎么回事?”
  “千万不要。”绯影咚地跪下。
  “为什么?”
  “皇上的心得是他甘愿给才会幸福。”她笑开嘴,表现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您不是说了,这里是皇宫、是北京城,我爱上的不是普通人,所以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你真这么想?”皇太后瞧着她的笑脸,怎么看都有那么一点言不由衷。
  “嗯,我是真的。”她重重点点头。
  “那就好,这么想日子才会好过不是吗?”皇太后也笑了,“前阵子我一直担心你不适应,现在我终于可以心安了。”
  “我已经想开了,您不用再为我担心。”
  绯影赶紧走到皇太后身后,继续为她按摩,如此,她就不怕让她看见她已凝在眼眶中,那道酸楚的泪影。
  “绯影,你如果有家,是不是该命人传信回去,家里有个女儿是贵妃,这可是桩喜事儿呀!”
  绯影心一提,过了会儿才说:“我没有家人。”
  “哦?父母都过去了吗?”皇太后喝口茶,一派悠闲地问。
  “父亲已经过去了,母亲改嫁。”想起以往,想起继父,她的身子就控制不住地瑟缩了下。
  “原来如此,那也难怪了,既然如此就不必多事,你就安心留在宫里。”
  皇太后低沉的嗓音徐徐说着,对绯影而言这是多么隆重的恩惠,是她一辈子都无法报答的。
  只不过她已不知道自己还能留多少时日?
  “谢皇太后。”目前她能说的也就只有一声谢了。
  或许有天,她会离开,到时候她依依不舍的除了祁烨外,就属对皇太后的歉意最浓了。
  日日夜夜、交递轮转,祁烨接连着数日没回寝宫,绯影知道是她该搬离这儿的时候,再怎么也不能让皇上永远睡在外头。
  于是今晚,她搬回到原来的下人房,当其他小宫女们见她回来后,都明白这便是让皇上玩腻了的下场,对她也由原来的敬意转为不屑。
  “绯影,你怎么回来了,皇上不是要立你为贵妃吗?”有位嫔妃的贴身宫女一瞧见她,马上用尽所有的恶言恶语讥讽她。
  绯影能为自己辩驳什么?只能任由人笑骂了。
  而今她只求,祁烨就算不疼她,也该疼疼她腹里的孩子。
  一思及此,她才突然想起祁烨还不知此事。一直瞒着他,对他和孩子都不公平,她是该找机会告诉他。
  “瞧你,还真跩,以为还是那个让皇上黏着的女人吗?”小宫女指着她的鼻尖,“你醒醒吧!”
  绯影一震,被逼得坐在木床上,“对不起,我只是不知该说什么,并不是故意不理会。J
  “哼!难怪外面传言,皇上不喜欢你冰冷冷的样子,总觉得他亏欠了你。告诉你,你该知足了,难不成你希望皇上只留你一个?”小宫女的话句句似针般直刺激着绯影的耳膜。
  “对了,我有位朋友在沐礼大夫那儿当家仆,听说你是逃家被救的?瞧你那身家不明不白、不清不楚的,还要什么身分啊!”小宫女猛地一顶,顶出了她的心痛之处。
  “求你别说了。”她好难受。
  “怕了是吗?怕自己的身分被抖出来?”小宫女逼视着她,“你老实告诉我,你家里是干嘛的?”
  绯影被逼急了,抚着胸冲口而出,“我的家世背景,你没资格过问吧?”
  啪!
  一巴掌正好甩在绯影的脸上。“你还以为自己是未来的贵妃吗?没了!皇上已经告诉觐妃,这事已不作数了。”
  绯影捂着烫热的脸颊,整个人倒在床榻上,沉声不语。
  “去,挑水去。”小宫女将手中水桶扔在绯影脚边。
  看着这个已滚到角落的水桶,她只好强撑着站起,将它拾起,缓缓朝后面井边打水去。
  “别忘了,我们觐妃一天得用上二十桶水。”小宫女追到门边又对她大喊,“还得到觐宫扛粪桶去清洗,懂吗?”瞧她提着水桶离去的身影,她嘴角无不笑弯一道弧。
  呵!以后她可以把事情都交代给这个笨女人,不也乐得轻松。
  而绯影挑了一次又一次的水,直到太阳西下已经是暮色漫漫,她突觉一股酸意爬上小腹,于是蹲了下来,难受得直蹙紧眉心。
  “乖,忍忍,一定要忍忍,额娘知道你是最勇敢的,就跟你阿玛一样,乖……一定要撑下去,陪额娘一块儿撑下去。”她不停在心底告诉腹中宝贝。
  就在此时,她隐约听见有脚步声慢慢趋近的声音,她想站起来,可又撑不起身子……
  “皇上,您瞧,上回您送我的胭脂花粉,让我的脸色光泽多了。”是觐妃柔媚娇笑的声音。
  这么说皇上也来了!
  绯影急着想先躲起来,可是虚软的身子就是不听使唤。
  “那就好,你喜欢,朕就高兴。”他一手揽住她的腰,咧嘴一笑。
  “咦,她是?”觐妃停下脚步指着窝在前面古井旁的小人儿,“哦!原来是您最爱的那位小宫女。”
  祁烨见她蹲在井旁,身边还放着水桶,便走过去,睨着她,“你在做什么?”
  “皇上,您还看不出来吗?她在挑水呢!”觐妃笑看着这女人会有什么样悲惨的下场。
  “是谁要你做这些事?”他板起脸色。
  绯影不想再得罪人,于是摇摇头,“是我自己要做的。”
  “你……还真是闲得慌呀!好,要做是吧!以后挑水的事就交给你了。”祁烨怎会瞧不出她是被欺负的,更恨的是她居然不懂得对他撒娇,乞求怜爱,省去这些粗活。
  “是。”她仍跪在地上,朝他行礼。
  “哼!”丢下这话,他便揽住觐妃,“走,今晚去你宫里。”
  “谢皇上。”觐妃开心不已,离开前还不忘朝绯影瞟上最得意的一眸。
  绯影不敢抬眼,就怕会被这清冷的一幕再次重伤了自己,直到有了气力,她用力撑起自己,再将空水桶扔进井里,继续卖力拉起……
  第八章
  “小历子公公,您说的可是真的,陆尔将军企图造反?”
  就在小历子担心得嘴里直自言自语之际,却不慎让一位路过的宫女听见。
  “该死的,这话你可别乱说,我可没这么讲。”小历子赶紧捂着嘴儿,诧异地望着从一旁蹦出的人影。
  “您别隐瞒呀!如果真要发生什么事可得跟咱们说,有个心理准备总此什么都没的好。”宫女一听他这么说可吓坏了。
  瞧他自己都因为担心而念念有词着,如今又假装镇定,这一切的伪装不都表示事情可能会闹得很大很大……大到不可收拾吗?
  “你就别担心了,快去做事吧!”小历子挥挥手,叫她赶紧去忙自个儿的事。
  不过,这事却给传了开来,到最后陆尔在金銮殿上对皇上的交换条件也被在场的一位小太监给偷偷传了出去。不过半天时间,整个紫禁城已经闹得沸沸扬扬。
  才刚为皇太后梳完头发,瞒着她老人家前往井边挑水的绯影,听闻身后传来了尖锐的嗓音。
  “天呀!你怎么还来提水呢!快、快放下,乖乖给我回房坐好,现在咱们宫里……不,是整个大清国的命运都交到你手上了。”原来欺负绯影的小宫女像是突然转了性,不但抽走她手上的水桶,还搀扶她回房。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她这种苦命人又怎么会和整个大清国的命运扯上边?
  “你不知道呀!”她瞧着绯影半晌,“唉,祸水红颜一点儿也没错,不过长得漂亮也可以当成交换条件,倒也不赖。”
  “什么意思?”她微微愣住。
  “陆尔将军仗着手中有兵权,居然跑到皇上面前专横,大言不惭的指名要你。”小宫女啧啧两声,“你这下可红啦!”
  “指名我?陆尔将军到底想做什么?”经过上次被他欺凌的经验后,只要一想起他,她仍心悸不已。
  “他要你。只要皇上答应把你赐给他,他答应不再领兵,并交出『掌兵金牌』。”小宫女笑了笑,“所以那些粗活你就别做了,过去当我错了,不该找你麻烦,你大人大量,别跟我这小眼睛小鼻子的下人计较。”
  她之所以敢这么做,全然认为绯影是任人欺压惯的丫头,连在皇太后面前都不嘴碎了,又怎会告诉皇上。
  可绯影却完全傻了,她没听见对方接着又说了啥,只是无神地喃喃问道:“皇上……皇上答应了吗?”
  “能不答应吗?你不过是个失宠的女人,可以换回兵权,谁不愿意?”宫女看看她那副沧桑样,“别难过,陆尔将军虽然老了些,但会疼你的。你就好生歇着,说不定明天就被接走了。”
  “明天!”这么快。
  “是呀!就明天。”瞧她一脸灰色,小宫女接下去说什么她都没反应,于是自觉无趣地便退了出去。
  明天……明天她就要离开这里,让那个可恶的陆尔带走吗?
  为什么她今生命运会如此坎坷?
  逃得过这,却逃不过那永远让男人逼迫,走上不归路?
  如果她现在告诉祁烨她怀了他的孩子,他会留下她、改变主意吗?
  不可能!大清国掌在他手上,即便牺牲一位皇子又如何,他还有许多女人可以为他留下子嗣。
  不,她不能答应,更不能再逆来顺受,让腹中孩儿喊别人爹,就算再难,她也要试着逃出宫,天为屏地为障,也比这处深宫恣意自由。
  愈想愈心痛,她蜷曲着身子躺在床上,望着渐渐暗下的天色,她知道自己已经不能再拖了。
  靠在枕上落着泪,心碎神伤的她才突然想起那枚“掌兵金牌”就在她身上呀!可后来她将它搁哪儿了呢?原以为这段日子天下太平了,她压根没想到还需要它。
  赶紧起身,她在柜里四处翻找着,终于在皇太后恩赐给她的那件衣裳里找到那枚金牌。
  有了它,皇上应该不会再赶她走了吧?
  但不知为何,她的心情并没有因此而开朗,因为她已经明白自己在祁烨的心底什么都不是。
  用力咬破指尖,她轻轻在白墙上写下一句话,那是痛,是悲、是伤的累积……
  绯影收拾好包袱,背着所有人来到灶房,她知道每天此时会有人将馊水、菜渣子送到宫外头的山野埋弃。
  在无人发现之际,她偷偷潜进恶臭的馊水马车上,压着胸、捂着鼻不让自己吐出来,她明白自己和孩子的未来就靠现在了。
  忍了好久,终于送馊水的小哥来了,慢慢将马车往宫门外驾离。到了紫禁城门口,如同以往他被守卫给挡下。
  “检查车子。”
  “是的,兵爷。”驾车的小哥立刻跳下马车。
  待在里头的绯影一听见外头的谈话,吓得紧缩着身子,就怕守卫士兵掀开木盖,那她真的无处可逃了。
  “兵爷,昨儿个御膳房忘了打包馊水,今儿个馊水不少,又搁了一夜,酸味都出来了,我先提醒您,最好后退几步,免得给呛了。”小哥笑着劝道,因为他之前也一个不小心就被呛吐了。
  “哦!”守卫掀盖的动作一顿,“真的这么难闻?”
  “是真的难闻,不过兵爷可以暂时停止呼吸。”小哥开着玩笑。
  “去你的。”守卫索性放了手,“算了,你走吧!”
  “兵爷不看了?那好吧!太晚回去又要被老板给唠叨,那兵爷明儿见啰!”小哥跳上马车,喝地一声,车子又屹蹬蹬的辘辘远行。
  在车内被晃得难受,酸味又直扑鼻而来,让绯影压抑得冷汗涔涔,但她不能出声,否则这一切将前功尽弃了。
  晃得她直觉天昏地暗之际,马车终于停了下来,或许已到晚膳时间,小哥边下车边说:“饿坏了、饿坏了,还是先打打牙祭再上路吧!”
  绯影听着那急促的脚步声渐行渐远,这才赶紧爬出堆放馊水桶的箱子,跑到一旁草丛中用力吐了起来。
  她仰首看向天际,漆暗得连这是哪儿她都不知道,今后又该何去何从呢?
  唯一确信的是,她不能倒下,一定要和孩子好好活下去。
  十天期限到了,陆尔又来访,瞧他今日穿着一身八蟒五爪的袍子,胸前精绣着幅狂虎图腾,手上圈着串顶级蜜腊,走起路来威风凛凛,眸光炯然地直视着祁烨,一弯势在必得的笑容直挂在阴恶的嘴角。
  “你还真准时嘛!”祁烨眸子一紧。
  “那是当然。”他自行入座,“敢问皇上,老臣的女人呢?”
  溘达正要拔剑,便被祁烨大手拦下。“谁是你的女人?”
  瞧着他那副蛮样,祁烨将怒气暂时压在胸臆间,迟早他要让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