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纳斯的谎言





  经过一家便利商店,他突然忆起要买些什么,于是下车露购物品。
  选好所需物品,他走到柜台结账,却惊见一缕熟悉窈窕的倩影。正和年轻男店员低声交谈。
  他甫进店门时,并没看到她。他猜想,大概是她挑好东西绕出来,面他刚好从另一头绕进去,两个人就这么错开了。
  站在距离她一步之遥的斜后方,阙慕恺冷眼睨着,认定她正和男店员轻浮的调情。
  事实则不然——
  冷艳在和好友抬完杠后,泡了个松弛神经的香精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却难以成眠。
  整个脑子里,都被那个没文化的大猪头占据,扰得她火气上升。
  于是,她干脆开车出来外头晃晃,临时兴起想喝酒的念头,便下车购买几罐啤酒消消暑气。
  没想到,她精明一世却糊涂一时,零钱包倒光光竟只有二十块!
  当场,她傻眼,男店员也愣住。
  二十块连一罐啤酒都买不起啊!真是狼狈……所以,再感到糗,她也只能硬着头皮把啤酒归回原位。
  但男店员却自告奋勇的,说要帮她垫其余的费用。
  她怎么好意思让一个工读生帮她付账?顶多就不喝喽。
  岂知,他却十分坚持,还帮她装袋,亲切的将塑胶袋递给她。
  类似的情形不是没发生过,冷艳的处理方式就是冷漠拒绝。可是,面对眼前这位诚恳的年轻小男生,她却无法以惯用的冰冷对待,于是她留下电话号码,告诉对方明晚她会把钱还给他。
  男店员受宠若惊的收下电话号码,眼眶泛泪。
  太幸运了!居然能得到大美女的电话号码,真是三生有幸哪!“我、我……”他欲言又止,低着头偷瞄她美丽的容颜,心跳得好快。
  阙慕恺着实看不下去,嗤哼一声,打断他们之间的浓情密意。
  他把东西用力摆在柜台上,发出不小的声响。
  冷艳和男店员吓了一跳,这才发现现场还有“第三者”——还是她视为眼中钉的大猪头男!
  呵!可真是冤家路窄,无路不相逢哪!她在心中咬牙切齿的咒骂着。
  老天爷还等不到明天,她的复仇计划都尚未规划周全,就急着把他推到她面前来了。
  “抱歉,打扰两位谈情说爱。”阙慕恺语气讽刺,眼神轻藐。
  这男人又在发哪门子的疯了?真是胡说八道、莫名其妙o“你是嫉妒,还是羡慕?阙先生。”冷艳故意摆出高姿态,没有澄清他的误解,还存心挑衅。
  “哼!”阙慕恺打从心底不齿她放浪的行为,花蝴蝶飞到哪就沽惹到哪。连便利商店的工读生也不放过,是想证实她的魅力无远弗届吗?
  这男人的鼻子有毛病吗?哼、哼、哼、哼的哼个不停。好像她是臭虫似的!“阙大总监,我们还真是有缘。”冷艳没好气的睨他一眼,皮笑肉不笑的向他“打招呼”。
  她可没忘记在酒会上,他的“神来一掌‘,害她臀部现在还隐隐作痛,而且几天前才购置的名牌小礼服也报销了,那可是要花费她在”亮眼创意广告“三个月的薪水,才勉强买得起的。
  结果他却只淡淡的说声抱歉,外加一件外套,就想扯平?虽然他的西服外套也是价格不菲……
  他情绪不佳,因此也懒得跟她一般见识,瞟她一眼,没有理会她。但是他对店员傻痴痴的望着她,而忘了帮他结账的呆样很不满。
  他垂下眼,不悦之情逐渐蔓延扩散。
  即使先前还想着与她斗嘴的热闹景象,现下当真遇到她,却又想好好教训她。
  冷艳抬起蠊首,望进他半掩的黑眸,他虽没皱眉,但眉宇间的深沉愁绪,却浓得化不开,那种揉合冷漠与忧郁的气质,格外牵动女人的心。
  或许,是女人天生的母性使然,总会情不自禁对他产生一股怜惜之情,想关心他、了解他,抚平他眉间的烦忧。
  冷艳迷失在他灰雾的双瞳,脑中回响起好友似认真、似玩笑的言语——
  “小艳,你何时那么在意一个臭男人了?”
  “你是对人家有兴趣。”
  “至少,你想证实自己的魅力,让他知道他眼拙!”
  “如果你不是对他有好感,何必大费用章吸引他的注意?”
  “女人对自己不感兴趣的男人,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人很奇妙,之前自己没留意到的事,经旁人一提,就会不由自主的开始注意起对方的一举一动。
  微妙的情感,总在不知不觉间产生变化,却不自知,蓦然察觉,感情已经深得放不下也甩不开,纠缠不清。
  冷艳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吓了一大跳,但不可否认地,方才见到他出现时,她忽然心跳加速,仿佛他乡遇故知时的喜悦充斥着胸口。
  今夜的他,头发呈自然的蓬松状、一身名牌休闲服仍掩不了他的好身材,自然随性的模样,是她头一次看到。
  她不得不承认,他的衣着真的很有品味。
  不知为何,今晚的他,看起来特别顺眼,导致她接近他的欲望十分强烈。
  她的心口一阵热,既喜悦又慌张。好反常!
  顿时,两人之间陷入一片异常的静默的氛围。
  阙慕恺触及她凝视的美眸,神经倏地震动了下,回避她不寻常的目光,他从皮夹里抽出一千元摆在柜台上。
  “我出双倍的价钱买。”冷不防地,他居然像个孩子似的,向店员提出要求。
  店员“嗄”了一声,愣头呆脑的,没有反应过来他所指为何。
  没料到心高气傲的臭男人,竟然像个土匪一样,大刺刺抢走别人买的东西。
  她晓得他是有意和她作对,不过,这个举动未免太孩子气了吧?这回,冷艳非但没有被他惹毛,反而还觉得好笑。
  比起来,他要比那些一板一眼或者态度轻佻,一心只把目光投注在她的长相和身材上的男人有趣多了。至少,他总是有本事堵得她哑口无言,逼得她非得要脑力激荡,和他一较高下不可。
  “反正你醉翁之意不在酒,不是吗?”阙慕恺睨了她一眼,撇唇讪笑。
  语毕,他随即转身走出商店,也走出她的视线。
  他出其不意的举动,让店员愣了一会,才回过神来。“喂,先生……”店员连忙叫住他,可是人已经消失在自动门外。
  冷艳也颇愕然,随即收回心神,不假思索的尾随他离开。
  一头雾水的男店员,抓抓精心造型的刺猬头,喃喃自语:“到底怎么回事?”
  拎着“打劫”来的啤酒,阙慕恺绷着俊脸,回到车上。
  原来,掠夺的滋味是如此大快人心。他从来就不需要抢别人的任何东西,或许是老天爷补偿他,他从小没有父亲,又缺乏母爱,所以赋予他优越的外在条件,以及聪颖过人的头脑。
  他疏离冷淡、才华洋溢,总是让女人对他又爱又恨,但要留住一阵风,谈何容易,除非,风愿意稍做停留。
  阙慕恺坐在驾驶座,按下车窗,让夜凉的晚风透进来,索性大口畅饮起冰凉的啤酒。
  冷艳一出商店,就看到他仰头饮酒的模样。
  她悄悄绕到车尾,阙慕恺并不以为意,继续豪迈的喝着酒。
  突然,副座的车门被打开,一道人影迅速闪进来。阙慕恺猛然回头,一口啤酒卡在喉间,呛红了脸。
  冷艳没有要为他顺气的意思,仅是静静的坐着,盯着他宽阔的背。
  回头觑住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他语调平淡。“你上错车了。”
  “你抢走了我的东西,我来要回去。”她的语气也很平和。
  “东西是我用钱买的。”他答得简洁,显然不想和她多说。
  习惯了他的冷言冷语,冷艳并没有被激怒。在幽微的光线下,默默凝睇着他好看的轮廓,心波荡漾。
  又用那种怜悯的眼神看他……阙慕恺黯下眼瞳,心中激荡难息。
  女人崇爱仰慕的目光他看多了,她是头一个令他耿耿于怀的。
  这一次,他不选择逃避。
  “冷小姐,你的种种行为,会让我误解你爱上我。”他云淡风轻的陈述他的感觉,表情没有起伏、言词疏离内敛,却难掩其自信的锋芒。
  闻言,冷艳破天荒的有些羞赧,艳丽的脸庞染上诱人的红霞,更添姿色。
  她抬头挺胸直视他,不疾不徐的挑眉道:“我是爱上你了。”
  阙慕恺微眯起锐利的鹰眸,审视着她的表情,似在研究她的话有几分认真,抑或只是寻他开心。
  半响,他才徐徐开口。“冷小姐,你的胃口真大。”语气里尽是轻藐的嘲弄。
  她的俏脸霎时刷白,困窘难当。“什么意思?”
  忽然,她的理解力骤灭——或者,她鸵鸟心态的,根本不想懂他话中的贬低之意。
  “同时需要那么多男人满足你的欲望,胃口不算大?还是,这是你钓男人的招数?”他干脆把话挑明。
  冷艳心口一缩,终于明白他一直看不起她的原因。
  阙慕恺调回视线,直视前方,幽幽的低喃:“我不需要同情。”
  睡梦中的寂寞与空虚再度一涌而上,促使他原本就不佳的心情益发恶劣。
  冷艳没听清楚他微弱的低语,她眼中阴郁的侧脸,揪着她的心。
  那种无法自己的感觉,真是讨厌哪……她闭上眼、深呼吸,努力挥别令她无所适从的感受,催眠自己这只是短暂的错觉——
  她只是太入戏,所以才会有“爱上他”的幻觉,也唯独如此才具有足够的说服力,让他陷人情网,使她的计划得以实行。
  等到计划完成,她就可以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然后,从此把他忘掉,两人井水不犯河水,互不相干。
  她不断地暗自找理由,解释自己芳心动摇的原因。
  再睁开眼,她已调整好心情,趁其不备的在他颊畔落下一吻,像个爱娇的小女人,冷艳笑着与他道别。“再见。”
  直到听到车门落合声,阙慕恺才垮下肩头,孤单再度与他作伴。
  第八章
  星期六中午,外头艳阳高照、毒辣的似会将人融化,教人望而生畏。
  冷艳和室友——马淇朵、安蕾及老是不写稿到处乱晃的辛卉,难得没出门,窝在家看电视、喝咖啡、聊是非。
  节目进广告,冷艳情不自禁的重重叹了口气,众人莫不感到诧异,相处一段时日下来,还是头一回听到向来自信、明亮开朗的冷艳叹这么大一口气咧,绝对有问题!
  她接下来说的话,更让她们瞠目结舌。
  “要怎么样,才能表现出贫穷人家的气质呢?”
  “嗅……”辛卉一口咖啡虽然没喷出来,但却呛得她脸红脖子粗。坐在她身旁的安蕾也是愣了一会,才回过神采为她拍背顺气。
  “小艳,我刚刚有没有听错?表现出贫穷人家的……‘气质’?”马淇朵第一次听到这么新鲜的问题,她听过穷女孩要装气质、装高贵的,就是没听过有人想表现穷人的气质。
  况且,她美得那么有自信、光采,即便是穷人家的孩子也不会有男人嫌弃的。认真思索起来,马淇朵似乎从未听过冷艳提起她的家人和家庭状况哩!她们没尽到关心好友的责任,诙检讨,但现在关心也不嫌晚。
  ‘没听错。“冷艳斩钉截铁的予以肯定的答复。”蕾蕾,你小说里的女主角都很惹人怜爱,你一定很能揣摩那种心境,分享一下秘诀嘛。“
  话才一说完,冷艳自觉说错话,马上捂住嘴,一脸歉然。
  “蕾蕾,我、我没有其他意思,别放在心上。”
  本来也是富家千金的安蕾,在父亲经商失败后便担起庞大债务,甚至还负担起供弟妹们念书的所有支出。
  虽然日于过的苦,可是她凭着意志力和决心咬牙撑过来了,而且最近也如愿的和高巾时期就暗恋的白马王子——卓岳互吐情衷,甜蜜得很。
  基本上,冷艳很佩服安蕾、也很怜惜她,一直衷心期望有哪个长眼睛的男人,能够发现她的优点、进而珍惜她、呵护她。终于,看到好友们有好的情感归宿,她由衷替她们感到开心。
  安蕾温婉一笑,压根儿不介意,还反过来安慰她。“小艳,我没事,你别想太多了。”
  她的笑容,让人觉得心神舒畅,具有疗伤止痛的神奇魔力,教人忍不住想亲近她。
  “冷艳,你最好把话说清楚,否则找你算账。”辛卉的呛咳缓和下来之后,板着脸撂话。“别告诉我你是什么千金大小姐,不懂人间疾苦,为了体验人生才离家出走,独自打拼……这种芭乐剧情哦!”
  她无心的述说着小说里可能发生的情节,马淇朵和安蕾听完也莞尔一笑。
  唯独冷艳僵着脸,神情古怪,虽然辛卉说的不全然正确,但也相去不远了。
  “怎么了?干嘛一脸苦瓜?”辛卉察觉出她的不对劲,于是追问。
  “有吗?”冷艳扯开唇角否认,急忙转移话题。“快点告诉我嘛!要怎样才会有贫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