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亲亲恶男





  靠山?反击型?
  邵琪这话,泄露出一些“不正常”的蛛丝马迹。何澄空觉得有些不对,有种第六感,这一去前途似乎不乐观。
  “既然上了贼船,要回头也不可能了,只有任人宰割。我劝你,如果不想找麻烦,最好管好你自己的事就好。”
  “到底怎么回事?这学校是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对?”何澄空抓住她。“拜托你告诉我,我现在退学应该还来得及──”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突然忐忑起来。
  邵琪抽开手。“你是拿全额的对吧?都签了卖身契,你还想逃到哪里去?”
  “全额的”,是指学校提供的全额奖学金。不只学费,连住宿、杂费都不用钱,每个月还有零用金。
  当初就是因为这个诱人的条件,所以她才选择这所在深山僻壤的大学学院的。
  老实说,她对这所学校并不了解,只知道它是一所有钱人家子弟,或有身分有地位有权势的人家念的贵族学校而已。
  当时这学校看上她,提供她全额奖学金,她母亲跟她还高兴了半天,以为从此以后可以一帆风顺。
  但现在……
  她楞楞看著被邵琪甩开的手,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别担心。”邵琪上下打量她。“看你这样,你应该可以应付得很好才对。”顿一下,又接一句:“明哲保身,管好自己,不要出差错就行了。”
  何澄空沉默下来。车厢里还听得到那几个被欺负的女孩的哭声。
  下了火车后,原以为目的地就要到了,谁知还要转搭大型巴士。足足又开了两个多小时,巴士才穿过一个白铁制的大门,上头镂刻“桐梧大学院”几个字。往里头又继续开了十多分钟,才总算停在一个大广场上。
  下车后,何澄空特别留意了一下,总共有十台巴士。一台坐五十个人的话,大慨是五百个人左右。其中有高年级中年级,当然还有像她这样的新生。
  她吸口气。比起城市一些占地局促的大学,桐梧学院算是大的,前方过去──也就是巴士开来的方向,地势平缓,间有一些凸起的丘陵;后方则是地势稍高的山坡及林地,密密麻麻的,感觉有点阴森。
  感觉像是一个大园子,类似古代的皇城那样,遗世独立在山野中。刚刚一路进来她不忘算了时间,学校离最近的市镇,大概要四十五分钟车程的时间。而且,一路上没什么车子,也不见公共交通站牌,好像这一带都是学校的财产领域。换句话说,真要在这里发生什么事,那可真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大家请安静一下。”几百个人聚在一起,广场上充满嗡嗡声响,前面台上走上了一个人。
  那人身材高大,感觉却有种斯文气质,相隔太远了,看不清。何澄空也不确定,只是有那种感觉。
  “欢迎各位来到桐梧大学院。我是‘学生会’副会长宋晴。”人如其名,声音听起来也很阳光。“各位经过激烈竞争,千百选一中脱颖而出,可说都是人中之凤。桐梧学院只招收最优秀的人才,各位能来到这里,也就表示你们都是优于常人的人才。恭喜大家。我谨代表学院,欢迎大家来到这里。
  “这里和外头其它庸碌的学校是不可相提并论的,汇聚在这里的,都是顶尖的人才,没有真本事的是进不来。相对地,能进入桐梧,也就表示各位的未来有了保证。从本学院毕业出去的,除了到世界各名校继续深造,在社会各领域上也都是各方抢著网罗的人才。
  “我知道大家经过长途旅程都累了,我就不再多说,请各个小组长带各位到各自的寝室休息。”
  随即有人过来叫他们的编号。听到自己的编号,何澄空赶紧挤过去,和一堆人跟著带领他们的组长到宿舍。
  宿舍大楼建在后方临密林地,共有六栋,每栋有七层楼高,男女分开。每层有十五间寝室,每间寝室住两个人,旅馆式卫浴套房设施;另外,每栋宿舍一楼有交谊厅和娱乐室。算一算,一栋宿舍至多只有一百五十个人。
  另外,在宿舍各大楼西方,有两栋也是七层楼的建筑,是居家式的隔间,主客房、客厅卫浴厨房等一一具备,是特别生住的。白话解释,就是家里特有权有势兼有钱的学生住的。比如那个学生会副会长。
  组长带了三十个新生到他们的宿舍大楼,一一为他们介绍宿舍里的设施。何澄空混在人群中,并没有特别仔细听,心里直有种毛毛虫爬动的悚然感。
  本来她还没注意,留意了才发现真是变态。这个桐梧学院建得像朝代皇城不说,居然连宿舍大楼也仿照皇帝宫城命名。未央楼、兴庆楼、大明楼、阿房楼什么的。
  她开始觉得胃不舒服了。
  “这里是洗衣房。开放时间从早上九点到晚上九点。还有餐厅在东楼,等一下我会带你们过去。本学院对于用餐时间有严格的规定,你们要记好,千万别迟到。”组长一一说明。
  何澄空觉得,她实在不像来到一个大学,倒像是私立贵族式的高中寄宿学校!
  她母亲要是知道会是这样,绝不会让她过来的。
  尽管校名加个“大”,严格说起来,桐梧学院根本算不上一所大学。学生人数算一算不超过一千五百个,学院也有限,不够异样性,只能算得上是“大学学院”。但因为就读的几乎都是权贵子弟,是以它的师资设备都是一流的,比知名大学甚至只有过之而无不及。
  因为是权贵子弟就读的学校,在一般人心目中掩了一层神秘的面纱,何澄空才会不了解,懵懵懂懂地选择了这里。
  财政各界、大企业老板,很多都出身桐梧;一般小老百姓一听到“桐梧”,也都有种敬畏。那不是他们那些平凡人得以窥见的,所以平凡人也不知道桐梧学院究竟是怎么回事。
  “好了,大家跟我来。”组长挥个手势。“七○一室,王自媛、胡晓清。”
  被点名的两个女孩从人群中走上前去。
  她们住在未央楼五楼,这一层三十个人都是拿全额奖学金进来的,所以一个个看起来,外表气质都有那种古板、只知道读书似的相似感。
  长得都不怎么亮丽,但中规中矩就是。
  这里的学生家长不是哪家公司企业老板,就是政府高官或什么议员代表,一般人家子弟进不来的。但桐梧一直维持有某等学术地位声誉,权贵子弟又不是个个会念书,所以就有了他们这些拿全额奖学金的学生。
  能拿全额的,高校三年的成绩都是全A的;全国大学院校入学竞试,进入名校的平均值也都极高。每年,桐梧就到各地,经过筛选,对他们相中的优秀学生招手,提供他们全额奖学金。
  因为高等教育的学费太昂贵了,很多人负担不起,所以会选择桐梧的,很多都是因为家境清寒。像何澄空就是,当然也有很多挤破头想进来,因为“桐梧”两个字代表了权责菁英子弟聚集的所在。
  “何澄空、林漾。”组长点到何澄空的名字,对七一三室寝室一指。“你们两个住同一间寝室。”
  怎么会跟她?!
  何澄空望一眼林漾那剪到耳朵上三公分、垂角直角九十度的马桶盖头,不禁慨叹自己的坏运气。
  “你好,我叫何澄空。今天开始,我们就是室友了,请多指教。”她拖著行李进去,不忙整理,先立正与林漾寒暄。
  “啊?我……我叫林……林漾。”林漾像受惊的小鹿,表情惊惶,目光飘浮不定,然后闪躲在地上。
  何澄空暗叹口气。就不能有个正常的?
  “你修读什么的?”
  “……生物。”林漾的态度,还是像怕什么似,一副需要收惊的模样。
  喔,生物。未来的达尔文第二,或魏迈尔第二。未来人类复制就靠她。
  “你呢?”林漾怯怯反问。
  “还没决定。”只要毕业以后能赚钱的就可以。
  照桐梧体制,一般前两年允许学生先不决定主修的专业。不过,他们拿全额奖学金的多半早早决定好方向。她倒不急,先看看再说。
  “喔。”
  林漾说声“喔”,像是就不知道该说什么,手足无措了一会,便闷不吭声低下头整理行李。
  何澄空耸个肩,目光掠过窗外,忽然看到远处广场有几个穿著色彩式样统一、像是制服的人。
  “那是什么人?学校要穿制服吗?”她觉得奇怪。
  林漾震一下,抬头望一眼,淡淡说:“那大概是‘姐妹会’的人。”
  “姐妹会?那是什么?”
  林漾却不说话,闭紧嘴巴埋头整理她的行李。
  何澄空又叫她一声,得不到回应,满心的疑惑。
  林漾跟她一样是新生,却像是知道什么似。
  对桐梧,她实在觉得愈来愈不对劲。想起火车上那三个跋扈嚣张的女孩,还有这离群索居的环境、古怪的宿舍名称……愈想她愈疑惑。
  她翻出那本厚得跟砖头一样的学生兼校规手册,一下子翻到“退学须知”那一条──
  全额生想自动退学,甚或者被校方退学,都必须赔偿等同于他完成大学学业的学杂各项花费的十倍给学校。
  “开什么玩笑!”她不禁脱口叫出来。
  吓到了林漾,奇怪地瞄她一眼。
  “对不起,我太大声了。”她连忙道歉。
  难怪在火车上那个邵琪说她签了卖身契!
  她要有钱赔偿,那她最先就不用来这个学校了。
  一开始就有不祥的感觉,对在这里以后的日子,她开始忐忑不安起来。
  精神稍微正常的,大概都会同意,都念到大学了还在搞什么尊敬、服从的学长制那一套,实在是有够无聊的事。
  由此来说,桐梧学院里,除了那些迫于“淫威”之下的人,以及趋炎附势或骑墙草及明哲保身的,剩下的都是一些不正常的。
  不到一星期,何澄空就把“形势”摸清楚,心头丢了一公吨的铅块,直往最底下沉。
  所谓学长制,说穿了就是方便那些权贵子弟欺负人的工具。有“背景”的,管他低年级中年级,都没人敢动一下。
  在桐梧,有一半都是家庭背景普通的平凡学生,这些人多半成为剩下那一半中的占四分之一有权贵背景学生的喽啰。
  那一半再剩下的四分之三,有五分之四的家庭属于中上,父母不是这个公司的董事长,就是那个企业的负责人;这些人,也是那些权贵学生的附属,不过,阶级和地位高一点──也是这些人最爱欺负人。
  至于那最后剩下的,就是像何澄空这种全额生,专门被欺负的对象。
  也不是所有的全额生都会被欺负,就好像也不是所有的全额生都没家世没背景。那些人只要附和一下,兄弟会或姐妹会或者学生会那些人,就不会找他们麻烦。表现较突出的、被聘请来的,有点骨气的校长也会给与适当的保护。
  不过,这种人多半“独善其身”,也不跟权贵学生们挑战,就好像那个邵琪。
  胆敢跟那三会的人挑战的,都没有好下场,不是被排斥孤立,就是自动退学,甚至精神“莫名”受刺激。
  说“莫名”,是因为大家都知道一定是受严重手段欺负的缘故。但校方那种,永远是“不知名原因”的行为失常。
  总之,桐梧是一个小型的阶级封建社会。
  “林漾,你好了没有?”还有二十分钟早餐时间就结束。何澄空连脸都还没有洗,她的室友林漾却还锁在浴室里。
  林漾没有回答,但却传出啜泣声。
  何澄空举在半空中的手,转而讪讪地摸摸鼻子,只能蜇了开去,佯装做什么也没听到。
  表面上桐梧和一般大学一样平等开放,社团、学会、学生活动等等,和其它学校也没两样。但由于学生背景不同,校方师长都不愿得罪那些有背景的学生,甚至还要巴结,以免给自己惹麻烦,很多不合理的事公开地存在。
  所以就有独立于学校管制的兄弟会及姐妹会存在,再加上同样无法无天,只有有背景学生才能加入的学生会。
  简单地说,那三会的成员就是学校的特权份子。
  基本上,学生会与兄弟会或姐妹会的成员是互相重叠的。要加入兄弟会或姐妹会,一要有背景,二要有家世,三要有家产。这些人横行桐梧,就如同他们的父母长辈家庭横行社会国家一样。
  凡是三会的人,都会别著一个特别的徽章,都是金质、以形状区分──兄弟会是菱形,姐妹会是圆形,学生会是三角形。所以,一下子就能认出那些人的身分来。
  除了三会,全额生按规定也必须别上牌章。比三会的徽章大了大概三倍,上头标出他们的姓名,其实也就是名牌。
  不,更像狗牌。
  每天别上那名牌时,何澄空都有说不出的屈辱感。
  为什么要他们也别上牌章?便于辨认好欺负吧?
  林漾因为态度畏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