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幕诱惑





  “他精通七国语言。”
  玉竹愣了一下,旋即又不甘示弱的回道:“一台功能超强的翻译机一万元有找,还可以说八国会话。”
  翻译机一万元有找?!天,他们两个在瞎扯什么!他脑中甚至浮现他大哥额上盖着“快译通”的标志。虽知道这情况实在荒谬,但他抿直的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上扬,最后逸出低低的笑声。
  直到听见俞子惑的笑声,玉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蠢话。
  可是……她痴痴望着他难得的笑容。他笑起来好好看,一个小酒窝缀在右颊上,微弯的双眼有着大男孩般的腼腆。
  好不容易止住笑意,俞子惑依旧眼角含笑的凝眯着逗笑他的小女人。
  半晌,他垂下目光,将桌上的合约书往前一推,再次吩咐道:“拿去给俞特助过目,告诉他如果他不看,我就不签名。”
  玉竹不解地摇摇头,“为什么你还是要把多年努力的成果拱手让他?”
  “一个企业只能有一个主要决策者。”
  “可是为什么是你要让他?论实力、论资历,你没有一点不如他!想想你这些年来的努力与辛苦,凭什么让他坐享其成?”
  “不,我有一点永远比不上他。”他涩涩一笑,拿起合约书递给她,“帮我拿去给他吧。”
  “可是……”不甘心呀!她不要看他总是在退让,总是在牺牲。
  俞子惑明白她是不愿见他牺牲自己,但很多事不是争就有用。两雄并立的局面是该画下句号了,再继续这样下去,只会让公司员工无所适从。
  他看着一心维护自己的玉竹几秒钟,最后狠下心板起脸,冷声这:“唐小姐,身为一个秘书,你的职责就是做好你的工作,剩下的事不用多管。”
  只是个秘书呀!她为什么老是弄不清自己的身分?
  玉竹怔怔回望他,跟着一抿唇,接过他手中的合约书,轻声道:“对不起,是我逾越了。我立刻将合约拿去给俞特助过目。”
  玉竹不情愿地拿着合约书来到位于十三楼的特别助理办公室,正要举手敲门——“这是我的权责范围吗?”俞子城的声音透过薄薄的门板传出,止住她敲门的动作。
  “我……我想俞特助是总裁的特别助理,所以应该把资料拿来让俞特助了解一下情况。”另一名男子的声音传来,高昂的音调隐隐泄漏出他的紧张。
  “我想你弄错了,我只是个特别助理,这些资料应该拿去给副总裁过目,而不是拿给我。”
  “可是……我觉得俞特助比副总裁更有能力处理这件事情。”
  玉竹闻言,脸色一沉,双手不自觉紧握成拳,努力控制自己别冲进去把那个阵前倒戈的家伙揪出来痛殴一顿。
  “是吗?”俞子城语调微杨,让人分不清隐藏在话中的真实情绪为何。
  “当然,俞特助阅历丰富、英明果决,能力远在副总裁之上。我们公司若在俞特助的带领下,绝对能在一年内成为全球十大企业之一。”
  “原来我的能力那么强呀!”略带笑意的语调扬得更高,似乎有些洋洋得意。
  马屁精加昏君!俞氏企业要真的让他们作主,绝对会在一年内关门大吉。玉竹瞪着门板,恨恨地想。
  “俞特助,我所讲的每一句话都是肺腑之言。
  若不是副总裁使计逼走您,现在总栽之位非您莫属。“
  “既然你这么肯定我的能力,看来我不表现一下,似乎大说不过去了。”俞子城顿了下,接着开口道:“张主任,你回去把东西收一收,然后到会计部领两个月的薪水;明天不用再来上班了。”
  剧情急转直下,门外的玉竹和门内的张主任闻言皆是一愣。
  “可是……可是……”张主任支吾半晌,好不容易才找回原有的镇定。“你没有权力开除我。”
  “啊,你终于明白我的权责范围了。我就说我只是个小小的特别助理而已,你千万别把那堆高帽往我头上戴,我可承担不起。”
  张主任本想拍马屁,没料到却拍到马腿上。
  “不打扰俞特助办公了。”他急忙拿起资料走出办公室,瞧见站在门外的玉竹,脸色登时一阵青一阵白。
  “张主任找俞特助聊天啊?”玉竹明知故问,不打算轻易饶过背叛俞子惑的人。
  “呃……唐秘书,我还有事,失陪了。”张主任心虚地匆匆转身离开。
  怒瞪他慌张离去的背影一眼,她才回过头轻敲俞子城办公室的门。
  “请进。”俞子城的声音和俞子惑很像,但少了俞子感那份冷然与自抑,多了一分热情与活力。
  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俞子惑应该也会像这样吧。
  玉竹轻叹一声,推门走入。
  “俞特助,副总裁要我将合约拿来给您。”她在他桌前站定,递上合约书。
  “唐秘书,副总裁要你把合约拿来给我看?”俞子城揪着浓眉看向那份合约书,语气中隐含不悦。
  该死!这些天来,他不知道打发掉多少个像张主任一样弄不清楚状况的家伙。子惑是嫌他的身分不够混乱,偏要插上一脚才甘心吗?
  玉竹点点头,“是的,副总裁说会约要送来给俞特助过目才能签。”
  “唐秘书,我对合约内容没有决定权,请你回去转告副总裁,若是他对合约内容有问题,请他直接请示总裁。”子城沉下脸,看也不看就将合约书推回给她。
  “副总裁说俞特助若执意不看合约,他不会签名。”玉竹的态度还算得体,但口气中却隐约流露出敌意。
  她不否认俞子城刚才对付张主任的方法令她意外,甚至连原本强烈的反感也减少许多,但只要一想到俞子惑,她就没办法让心中高张的敌意降温。
  俞子城审视着面前的女秘书,她语气中的敌意令人玩味。虽说下属拥护自己的上司无可厚非,但若因此而对他产生敌意似嫌太过火了。
  玉竹不畏不惧地对上他审视的目光。“俞特助,请问还有什么事吗?”
  俞子城沉默片刻,回答道:“合约我先收下,我会去跟副总裁讨论权责区分的问题,你先回去吧。”
  玉竹朝他点个头准备离开。
  “我不会跟子惑抢总栽的位子。”俞子城在她离开办公室前忽地说道。
  她的脚步一顿,侧过脸轻问:“如果他执意要让呢?”
  她语中淡淡的心疼让俞子城不由得好奇。“你和子惑是什么关系?”
  “上司和下属的关系。”她旋开门把,轻声道,“我只是他的秘书而已。”
  浅浅的轻叹被隔绝在门板后。只是秘书而已……
  第八章
  玉竹轻轻推开半启的门板,目光由散落满地的空啤酒罐移向倒在黑色沙发椅上的男人。
  从满地的啤酒罐不难看出他醉得厉害,搁在胸前的无线电话话筒从打给她至今仍未挂上,随意扯开的领带抛在地上,一向笔挺的西装外套和背心被揉成一团丢在另一个沙发椅上,而醉倒在沙发椅上的男人憔悴而疲累。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肯善待自己?再这么喝下去,你迟早会变成酒鬼。”玉竹强忍住喉中的哽咽,跪坐在沙发椅前,心疼地轻抚他疲惫而憔悴的脸。
  俞子感微微睁开泛着血丝的眼,“玉竹……”
  “我去拧条毛巾给您擦脸。”玉竹见他醒了,连忙将泪水眨回眼底,站起身走向浴室。
  他却拉住她的手,“别走。”
  “我只是去拧条毛巾,擦把脸会觉得舒服一点。”
  俞子惑固执地摇摇头,眼神茫然的直盯着她,“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她强迫自己对他茫然的表情视若无睹,但酸涩的感觉却一波接着一波涌进心里。
  “你知道……有什么东西……是真正属于……我吗?”
  玉竹眨眨眼,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因为这个问题而想掉眼泪。
  “有啊,好多呢,你的车子、你的房子,还有……”冷不防地,一滴泪跌碎在他颊上。她为什么落下泪?
  “还有什么?”他轻问,伸手轻触落在他颊上的泪水。“你的泪……还是好烫。”
  玉竹哑然地看着他。一定还有什么东西是真正属于他的,可是,该死的,她为什么一样也想不起来?
  “除了物质上的东西之外,什么也不属于我……”
  俞子惑闭上眼,“我所拥有的都可以用金钱衡量,都可以贴上标价,买卖之后,什么也不属于我。”
  “不是这样的,你还有……你还有……”该死!为什么想不起来?
  他举起手,轻点住她的唇。“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俞氏企业让给他吗?”
  她抿着唇,摇了摇头。
  “因为,”他涩涩一笑,“就算我再怎么努力,我爸还是不会认同我所做的任何一件事,他永远都觉得我比不上我大哥。而现在,我倦了,厌倦了再去追求那些永远不可能属于我的东西,所以我决定换拿所有的东西去换……”
  “换什么?”玉竹一惊,不明白有什么东西必须要他拿所有的东西去换。
  “再回答我一个问题。”俞子惑忽地又睁开眼,怔怔望着她,血丝满布的双眼却显得格外晶亮。“你……属不属于我?”
  “我……”她震了一下,“副总裁,您喝醉了。”
  “回答我。”注视着她的眼眸认真得看不出半丝醉意。
  玉竹深吸一口气,鼓足所有的勇气,坦白回答道:“如果你要,我就属于你。”
  释然的笑意在他唇边绽放。他抬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喃喃低语道:“那我换,拿一切换一个可以紧紧抱着你,对你说‘我爱你’的机会。”
  她惊讶地抬眼看他,不敢相信刚才真的听到那三个字。
  “你没听错。”俞子惑轻按她的后脑勺,将她惊讶的脸埋入他宽阔的胸膛中,再次在她耳边低声说:“我爱你。”
  泪水汨汨溢出眼眶,感动的心却混杂着感伤与心疼。她不要他因为爱她而放弃一切呀!
  “别只是哭,你呢?你……”欲言又止的男声有着深深的不确定感。
  玉竹反手用力抱住他,“我也爱你,好爱好爱
  你。“
  就是因为太爱你,所以每滴泪都是为了你,为了哭不出泪的你。
  “大哥,”俞子真手持行动电话,跨过散落满地的空啤酒罐,走进卧房,顿了一下,才继续对电话那端的人说:“二哥不在公寓里。”
  “妈的照片还在屋里吗?”
  “没看到。”“
  俞子城沉默片刻,“好吧,你先回去。”
  “大哥,你和二哥发生了什么事?”
  “回家再说。Bye”俞子城挂上电话,目光扫视过会议室内其他高级主管,最后在一脸镇定的玉竹身上停留数秒后垂下。
  他担心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
  从他重回俞氏企业那天起,就已经预料到会有这一天的来临。他知道父亲一直有意将俞氏企业交给他管理,但平心而论,不论是以子惑的能力或对整个企业付出的心力来看,未来总裁的位子都该是子惑的。他回台湾只是为了能保住自己深爱的女人,并无意跟子惑争什么,他父亲的固执己见与子惑的执意退让,着实令他伤透脑筋也想不出解决办法。
  昨晚他到子惑的公寓去讨论两人权责区分的问题,子感表示今天会给他答案。
  而这场缺了主席的高层会议就是他的答案了吧!
  “唐秘书,你完全不知道到总裁会到哪里去吗?”
  一名高级主管终于捺不住性子询问站在一旁的玉竹。
  “副总裁没有交代。”她抱着怀中的记事本,目光微微下垂。
  “唉,你这秘书是怎么当的?连上司去哪儿都不知道。”
  “很抱歉,副总裁没有交代他的去向。”
  “那你不会问吗?你总该有副总裁的行动电话号码吧。”
  “抱歉,副总裁的行动电话打不通,副总裁可能没有开机。”玉竹依旧低着头轻声回答。
  “那到底有什么事是副总裁有交代的?”那名高级主管火了,音量也随之提高。
  玉竹仍然不温不火的淡然应道:“抱歉,副总栽什么都没有交代。”
  “你……”
  他邻座的同事拍拍他的肩,“火气别那么大,唐秘书不知道副总裁去哪儿也不是她的错。倒是会议要不要继续等下去才是重点。”
  “林襄理说得对,大家在这里枯等也不是办法。”
  船运部门的主管转向俞子城,“不如请俞特助请示一下总裁,看是要继续等下去,还是改天再开。”
  “也好,我先失陪一下。”俞子城起身离席,走到会议室外拨电话回家。
  他向俞锦源说明目前的情况,电话那头先是一片骇人的死寂,数秒后爆出连串震耳欲聋的怒吼声。俞子城勉强抓住“散会”这两个音节,跟着就是电话被挂上后的嘟嘟声。
  看样子爸气得不轻,子惑和爸之间的关系怕是会变得更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