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妖





  “等你说出真正目的之后,我自然会放开你。”铁木鹰掰开一个包子,让里头菜肉香飘散在空气间。
  站在铁木鹰旁边的李虎深吸了口气,敲边鼓地说道:“好香的包子,皮薄馅多,咬下去满口的香啊,如果有人愿意招,铁定可以吃上三天三夜。”
  “我说我说……我是来帮助铁木鹰澄清谣言,好让大家知道他只是面恶心善,其实是个爱护老百姓的城主。”金福来哇哇大叫着。
  她竟懂他!铁木鹰瞪着金福来一脸认真,心头激昂让他一时之间说不出话,只能怔怔地看着她。
  可这一瞧,他的心里又打了个突……她不只眼睛像小福,就连维护他的心态也是如出一辙啊。
  “我说完了,这样可以放开我了吧?我的肚子好饿,我要吃包子!我不喜欢被绑着!”金福来一脸乞求地望着铁木鹰。
  铁木鹰心一软,伸手就要替她松绑,可继而一想,她对他的心思竟如此清楚,代表他和李虎说话时,她其实都在旁窃听着,他的心肠便又硬了起来。
  “铁某是否面恶心善,何时轮到你来判定?况且,我与你并无干系,不需你多嘴。”铁木鹰后退一步,冷冷说道。
  “我路见不平啊!”金福来手腕扭转着,气到腮帮子鼓得像两颗包子。“喂,我都说了,为什么还不让我吃包子?”
  铁木鹰看着她和小福如出一辙的耍赖模样,发誓若非他不信怪力乱神之事,他会认为她们两个是同一人。
  “她和小福怎么这么像?咦,今天怎么没看到小福?”李虎往屋内走,边走边叫。“小福,你在屋内吗?”
  “她不在啦!”金福来咕哝地说道。
  “你怎么知道小福不在?你究竟在这里待了多久?你真正目的是什么?”铁木鹰粗声说道,倏地抽出腰间长剑,直指她的咽喉。
  金福来挣扎着,利剑在她颈项上划出一道口子,鲜血顿时蜿蜒成一条血蛇,沾湿了她的前襟。
  “手好痛手好痛!我说了我就是来帮你的,你为什么还不放开我?你骗人你骗人……”金福来急得哭了起来。
  “怕痛就说实话,否则接下来还有更痛的招数要对付你。”铁木鹰沉声说道,强迫自己对她的泪眼婆娑不为所动。
  就算她可怜模样像透了小福,就算这对眼睛偶尔会出现他的梦中也一样!
  “城主,小福真的不见了。关这金姑娘十天半个月,饿她个几顿,就不信她不说。”李虎遍寻不到小福,现在只想找她算账。
  “那样包子会坏掉,坏掉我就不想吃,不想吃我就不会说。”她赌气别开脸,气得跺了两下脚。
  “我每天命人送来新出炉的包子……虾鱼包儿、细馅大包子、枣泥甜包……”铁木鹰把小福爱吃的包子全拿出来利诱。
  “我说了,我说了!我就是小福……”本人。
  “你是小福的何人?”铁木鹰逼问道。
  “我是小福的主人!”她急中生智,大声地说道。
  “就算你是小福的主人,就算你急于寻找牠,你仍然没道理能潜伏于城内。”铁木鹰说道。
  “我爱吃包子、小福也爱吃,我闻到包子味道,知道牠一定也在这里,所以我跳过几个屋顶,一路走啊走地就走到这里了。”她叽哩呱啦胡乱说道。
  反正她说真的,他也不信。
  “人不可能有那么灵的鼻子。”铁木鹰不以为然地说道。
  “就有就有!”金福来皱皱鼻子,东闻闻西嗅嗅,指着东比烟大叫。“那边煮了红烧香菇、爆炒着鸡丁,还有我喜欢的肉燥包子。”
  “城主,厨娘今天真的就煮这几味。”李虎瞪大眼睛,忍不住竖大拇指。
  铁木鹰玻鹧郏灰痪抖⒆沤鸶@粗灞亲游哦鞯哪Q?br />   “城主,金姑娘不但有神力,而且又有异能,必定能为我军所用。”李虎把铁木鹰拉到一旁,用耳语音量说道:“她救过你的命,又是小福的主人,怎么样都不是坏人。”
  “对啊对啊,我不是坏人。”金福来说。
  “你听得到我说什么!”李虎大惊失色地说道。
  “你说得很大声,为什么听不到?”金福来奇怪地看着李虎。
  “既然耳鼻如此灵敏,那么小福在哪?”铁木鹰咄咄逼人地追问道。
  “小福说牠的兄弟有难,回灵山去帮忙了。”金福来眼珠一转,乱乱说。
  “你能和小福说话?”铁木鹰冷冷瞥着她,面露厌恶神色。
  “当然。”因为我就是牠啊!
  “我最恨你这种满嘴谎言、满口诡怪灵异之人。”铁木鹰浓眉一皱,低喝一声,所有对金福来的好感全数尽失。
  金福来看着铁木鹰厌恶神色,心头拧痛了一下。她不喜欢他这样对她说话,她喜欢他对着她笑嘻嘻的模样。
  “搞不好她说的是真的,灵山奇人异事原本就多。金姑娘鼻子灵敏,听觉又厉害。不如请金姑娘跟我们说说,你如今听到了些什么?好证明你没有骗我们城主。”向来热爱奇闻的李虎,满脸兴奋地说道。
  金福来又看了铁木鹰一眼,嘟起唇咕哝道:“有很多人朝这里走来。他们说『快点快点,听说金福来在将军……不……在城主那里呢!』”
  第3章(2)
  铁木鹰一听,知道应该是府内仆役送包子时,看到了金福来长相,而众人听说金福来人在城主院落消息,纷纷聚众前来。
  “『那个小姑娘可是城主和铁城的救命恩人呢!现下又来到铁城,一定是老天爷要降福给铁城了。』”金福来又说了几句城民的话后,得意羊羊地看着铁木鹰。
  铁木鹰铁面不动声色,只是一瞬不瞬地回望着她。
  好吧,就算她当真耳聪目明鼻子好,但她还是不该躲匿于他的屋内。
  金福来用苦瓜脸回望着铁木鹰,觉得这人真的好奇怪,明明对小福很好,怎么对其他人通通差到不行。
  “大家都对我很好,只有你绑着我。”金福来扁着嘴,觉得胸口又开始闷闷痛,淡眉也皱了起来。
  “城主,居民们如此推崇,我看不宜关她啊。”李虎说道。
  铁木鹰看着一脸难受的金福来,心里早有了盘算。
  他今早才治了洪纲的罪,若是此时再将救命恩人入罪,城民只会将他视为暴君。毕竟,城民们不会明白她这般闯入私人院落,是多危难之事。
  只好先让城民们满足想与她亲近的念头,等到他将城内战事重新部署一遍后,再作势派铁家军送她离开,实则是将她押入密牢内,逼问她进城途径。
  “替她松绑,不许她离城。”铁木鹰对李虎说道。
  “松绑,吃包子,这才对嘛……”金福来开心了起来,笑出一口亮灿灿白牙。
  李虎也跟着傻笑了起来,往她走近一步。“我帮你松绑……”
  “铁木鹰,有蛇在你身后,你你你千万不要动!”金福来突然指着铁木鹰身后,声音颤抖地说道。
  铁木鹰望着她一脸焦急,他静下心来专注聆听,果真隐约听到毒蛇吐信嘶嘶嘶的声音。
  他从坏里取出小刀,头也不回地朝着吐信声音射去。
  咻!
  金福来看着那条蛇被封喉,吓到嘴巴没法子合拢。
  “城主好刀法!”李虎大喝一声。
  铁木鹰回头看着金福来,知道她又救了他一次,可这个“谢”字就硬是梗在喉咙里,怎么样都说不出口,因为他分不清她如今是敌是友……
  “好厉害好厉害,幸好没事。”金福来跳到铁木鹰身边,拍拍胸口,松了口气。
  铁木鹰瞪着金福来的手,面颊一紧。
  “你是何时松绑的?”他很想把她的出现想得很单纯,但总觉得实情不是这么简单。
  金福来看着手,左转两圈、右转两圈。
  “对喔,我是怎么松绑的?我想一下。”金福来小手握成拳,揉揉额头用力想了起来。
  啊,好像她刚才一心急,法力就自动驱使了起来。
  可是,总不能要她说自己是只道行三百年……呃,为了救铁木鹰一命,用掉百年修行,所以只剩下两百年功力的狐狸。
  铁木鹰看着金福来犹豫神色,石凿面容闪过一阵烦躁。
  这便是他没法子真正相信她的原因,她若是真如表面看来这么单纯,又何必事事吞吞吐吐。
  是故,他不得不猜想她必然是受训有素之奸细。只是,哪有敌军会派出这么傻愣的奸细?
  铁木鹰看她一脸脑筋打结模样,还来不及再多说什么,府里的居民已经一窝蜂地挤到了院落门口。
  “金福来姑娘,你总算出来了!我们城主准备了好一阵子的包子山啊!”群众大喊出声。
  “啊啊啊……我竟然忘了包子山!”金福来马上冲向包子山,嘴巴先塞一个、双手再各拿一个。
  一时之间,她的圆脸、圆发髻、嘴里、手里的圆包子,形成了一副圆圆奇观,众人看得哈哈大笑。
  铁木鹰则是向李虎使了个眼色,让他注意着金福来一举一动,之后,他走向管事,交代了如何安顿她,便转身走回屋内。
  她高兴吃包子吃多久是她的事,他可没时间和她在这里瞎搅和,他还有其他要紧事要做。
  铁木鹰推门走入房内,压低声音,开始在屋内寻找着小福的踪影。
  “小福……”
  他才不信金福来那套什么“小福说牠的兄弟有难,回灵山去帮忙”的鬼话连篇。
  毕竟人狐不同调,更遑论是沟通了!
  当晚,金福来便在铁木鹰旁边一座小院落里住了下来,管事告诉她说那里原来是前城主妻妾居住的地方。
  金福来瞧着屋内处处都是精雕细琢的小玩意,加上抢眼的丝缎长榻、高椅,还有一屋子的花香胭脂味,心里倒也挺欢喜,自然也就兴高采烈地住了下来。
  居民们说要为她设个接风晚宴,可因为她刚啃掉半座包子山,根本没肚子再塞东西,只好择日再庆功。
  金福来以人类形体初宿人间,在屋里和几名婢女玩着棋戏,又叫又跳地闹了一晚。
  等到两名婢女帮她换上单衣,回到侧边小房安睡之后,金福来倘在暖炕上,左翻翻右滚滚,一下子趴在被子上,一下子又钻进被窝里,自顾自地玩耍了好一会儿,却还是没什么睡意。
  她甚至试图变身为狐狸,偏偏还是睡不着。
  怪了。她这些日子在铁木鹰那里,每晚倒头就睡,每一觉都睡得唏哩呼噜,怎么才换炕,明明也有睡意,可就是没法子睡着。
  一定是这个暖炕太香了,她不习惯。
  金福来从榻上一跃起身,下了床就走出房门,才踏进院落,便瞧见两名士兵正在门口站着。
  “你们为什么不睡觉?”金福来问道。
  “城主要我们保护姑娘的安全。”士兵谨慎地答道,只敢看着金姑娘的脸,不敢看她仅着单衣的身子。
  “我很安全,不用保护。”金福来蹦蹦跳跳地走出院落,士兵连忙尾随其后。
  “夜深了,姑娘要去哪里?”士兵问道。
  “我要去城主那里睡觉。”金福来说道。
  两名士兵傻了眼,面面相觑之余,却没人敢再出声阻止。
  金福来踏着夜色走着,一边在心里咕哝着人真不好当,少了一层狐狸皮毛,害她冷得直颤抖,只好加快脚步冲进铁木鹰院落里。
  铁木鹰的主屋仍是灯火通明,金福来上前敲敲门。
  “开门开门。”她朗声唤道。
  屋内的铁木鹰手里朱笔一顿,官员们呈上的折子晕开一大丸鲜红。
  方才外头敲过更声,代表夜已深沉,这金福来来做什么?
  “铁木鹰开门!”
  “很晚了,金姑娘早点回去休息。”他起身走向门口,粗声说道。
  “我就是要休息才来的啊。”
  铁木鹰倒抽一口气,怕外头士兵误会两人关系匪浅,只好打开了门。
  门口金福来穿着素色交襟单衣,露出蜜色颈子及一方前胸肌肤,正对他露齿而笑。
  他瞪向两名士兵,他们全都低着头,不敢多瞧。
  “你……你穿这样成何体统!”铁木鹰马上转身回屋内抓过他的斗蓬,将她密密裹住。
  “又不是我要穿的,是她们帮我穿的啊。”金福来搂抱着斗蓬,觉得一下子温暖了起来。
  “有你的味道。”她用力地吸了一口气,露出满意笑容。
  铁木鹰这回没脸红,已经被她吓到脸色惨青。
  “送金姑娘回房。”他砰地一声关上房门。
  “我不要回房,我就是来找你睡觉的啊。”金福来不死心地继续敲着门。
  铁木鹰瞪着门外隐约的人影,气到双肩都紧蹦了起来,脱口对她大吼出声:“你说话要是再这么不知廉耻,休怪我将你逐出城外,免得败坏城里风气。”
  “廉耻是什么?可以吃吗?”金福来问道。
  “你给我滚开!以后身边若没有婢女,不许与其他人单独见面。”铁木鹰揉着额角太阳穴,觉得整个头都暴痛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