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妖





  “你给我滚开!以后身边若没有婢女,不许与其他人单独见面。”铁木鹰揉着额角太阳穴,觉得整个头都暴痛了起来。
  明明长了一张无邪脸孔,怎么言行举止老是如此惊世骇俗,就算他心里原先对她“似乎”有着几分不寻常的褂意,如今也被她吓得无影无踪了。
  “为何不能跟其他人单独见面?为何我不能跟你一起睡?”她问。
  “因为非亲非故,孤男寡女就是会引人非议。”铁木鹰忍不住又吼回去。
  “什么男女?非什么议?”
  铁木鹰嘴角抽搐,决定不再跟她多废话,否则他铁定会气到喷火。
  “总之,除非是已成亲的男女,否则不得同处一室。你再不回房,明天的包子晚宴便取消。”他粗声命令道。
  门外金福来听到这一句,什么念头都被打消,只好垮着脸一边往回走,一边捶着胸口──
  好奇怪,每回铁木鹰一吼她,她就闹胸口疼,一定是他吼得太大声了。
  干嘛对她那么凶,她才进城几日,有很多话听不懂也不能怪她哪。
  亏她还好心变成人形想替铁木鹰向城民们解释他的好,没想到现在连觉都睡不好,那她明天怎么有气力说话啊!
  金福来蹲下身,当真觉得人不如狐。
  啊,她想到一个可以睡场好觉的妙主意了,铁木鹰只说喔男一女不能同处一室,对吧!可是,她要怎么溜走呢?金福来转过身,由下往前地看着士兵。
  金福来再次灵机一动。
  她跳到士兵面前,定定看着他们的眼,嘴里兀自念着咒语。
  就在他们双眼发直的时候,她蓦弹了下手指,士兵们咚地一声倒在地上呼呼大睡了起来。
  “嘿嘿,我这回记得我会施术了。真是聪明,活了三百年还真不是白活的。”金福来夸奖自己好一会儿之后,找了个隐蔽角落躲了进去。
  角落随之亮出一道道金黄光晕,却又很快地消失无踪……
  第4章(1)
  铁木鹰自桧木桶起身,很快地拭净身躯、套上单衣后,仅加了薄袍便在屋内行走,并没打算让睡在边房的小厮来替他烧上暖炕。
  居安思危是他从军多年来的不变原则,即便当上城主,他仍然不敢因为安逸而放纵,总是时时提醒自己做好应战准备。
  先前每晚让人烧燃暖炕是因为小福睡到暖炕时,那一脸心满意足的模样,简直就像人在微笑。
  铁木鹰想起小福那副傻乎乎又心满意足的玻а鄣滦校侠髅佳郯簧闲σ狻?br />   之后,似乎只要他哪夜没烧上暖炕,小福便会在暖炕上跳啊跳地以示抗议,惹得他最后终究还是会称牠的意。
  他还记得他带小福回来的头一夜,牠便大剌剌地躺到他身边,准备一同就寝。他赶了牠几回,偏偏牠没上榻就不死心。一上了榻,睡熟了之后警戒心比人还低,就算被他宰掉剥了皮,可能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小福,你跑哪去了?”
  铁木鹰举目四望,发现房里不过是少了那个一丁点大的家伙,便觉得空荡荡得紧。
  刮吱刮吱刮吱……
  万籁俱寂间,铁木鹰听到门口传来抓扯声音。
  他神色一凛,全身紧绷了起来,不会是金福来那家伙又来了吧!
  他佯装没听见声响,甚至灭了屋内所有灯烛,不想再与她纠缠。
  化外之境的女子确实也有同她一样对他热烈示好的,但这么大剌剌地明指要爬上他的床的女子,他还是前所未见。
  亏金福来还长了一对和小福神似、黑瞳晶亮可喜的双眸,没想到举止却如此骇人。看来他还是快快备妥珍贵名品,早早送客方是。最多就是金福来有难时,他再挺身而出便是,毕竟她救过他两次,总是不争事实。
  铁木鹰闭上眼,拉过薄被一覆,准备入眠。
  “呜……”门口传来一声动物可怜兮兮的哀鸣。
  铁木鹰猛跳起身,冲向门边。
  门闩一拉开,一个小小身影倏地溜了进来。
  “你回来啦。”铁木鹰喜出望外地看着小福,弯身等着牠入怀。
  只是平素一见着他,就要往他身上巴的小福,这回却是远远站在数步之外,一脸哀怨地瞅着他。
  铁木鹰用打火石燃起两盏巨烛,发现小福仍然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他皱起眉,蹲于地上与小福四目交接。
  “怎么不过来?”他诱哄地说道。
  金福来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满脸和善,心里的疑团总算大白──
  当真是人不如狐!
  无怪乎铁木鹰摆臭脸给金福来看,却对小福笑脸相迎哪。
  “那个金福来果然瞎说,还说什么你兄弟有难……”铁木鹰说道。
  瞧,他还说她的坏话!金福来瞪他一眼,跳上暖炕,四肢才摊平,马上又弹跳起来,不解地瞪着硬炕。
  铁木鹰被小福那一脸炕上有鬼的怪表情,逗得哈哈大笑。
  “我来烧炕。”铁木鹰不想再叫起在边房睡着的小厮,拿起打火石烧了煤渣子,几下便燃好了炕。
  “你今天怎么了?平时不都又叫又跳的吗?”铁木鹰在暖炕上坐下,敞开的衣襟露出精壮结实的胸膛。
  金福来记得他的胸膛有多温暖又有多好睡,不自觉地便朝他走近一步。
  铁木鹰等得失去耐心,长臂一伸,便把小家伙捞进怀里。
  “你一整天跑哪里去了?”
  他还好意思问她跑哪里去?她一整天都被他骂得团团转,还被他绑在树上,可怜到一个不行。
  金福来朝他龇牙咧嘴一番,狐狸掌啪地打他的手。
  “我还是头一回知道狐狸也会闹别扭。”铁木鹰笑揉着小福的头,任由其抓破衣裳也不斥喝。
  金福来打了两下,便觉得无聊,她打了个哈欠,头面也就顺势倒向铁木鹰胸膛。
  “想睡了?”铁木鹰躺上暖榻间,顺手把小福揽在身侧。
  “也只有你这么不怕我。”他抚着小福的头,低声说道。
  “早上宣判了洪纲刑罚之后,大臣们看我的眼色全是畏惧。我何尝不想对他法外开恩呢?只是铁城这数千人的死亡,总要有人来担待,这是就事论事……”
  金福来点头点头又点头,点到最后连眼睛都闭上了。
  铁木鹰看着她酣睡姿态,浅浅一笑后,继续说道:“今日上门的那个金福来,虽说又是救了我一命,然其兴踪诡异,偏偏却长了一对和你神似的双眼……”
  铁木鹰还未说完,小福早已经四肢躺平,睡得像个奶娃儿。
  他唇角勾起一抹笑容,又看了小福一会儿后,便闭上双眼,不再多说了。
  寒夜里有个可以说话的对象,这感觉实在不错。
  隔日早上,金福来一觉醒来后,因为暖炕太舒服,根本不想起身。她闭着眼在炕上滚过来又滚过去,滚到肚子饿,才心满意足地摇摇尾巴起床。
  她一跃下榻,四肢刚着地,便听到门外传来窸窸窣窣说话声音。
  “……城主昨天把救命恩人金福来绑在树上,是想恩将仇报吗?”
  “先杀恩师,再杀救命恩人,在战场杀敌杀惯了,果然改不了铁面冷血个性。”
  金福来一听,气到忘记肚子饿,立刻就要冲向门外。
  只是,金福来这一日睡得饱饱饱,脑子也灵光了许多,她先将自己变为人身后,才推门而出,大声地说道:“你们不要说铁木鹰的坏话!他是好人!”
  外头忙着工作及嚼舌根的仆佣们,一看金福来姑娘竟从城主房里走出,全都目瞪口呆地停下所有动作。
  金福来一看大家都不说话,她双手扠腰,得意洋洋地说道:“很好,你们都懂了。”一定是她说得很好。
  “唉呀,不知道金姑娘在里头哪。”大婶惊呼出声,抿着唇偷笑道。
  “怎么城主昨天还绑着金姑娘,今天两个人就如胶似漆了?”仆役里有人小声地说道。
  “铁木鹰昨天绑着我,是要问我是怎么进到城里来的。”金福来看向那名仆役,大声说道。
  “原来城主是为了铁城安全才会质问姑娘的,用心良苦、用心良苦。”仆役们恍然大悟地说道。
  “总之呢,你们别再找铁木鹰麻烦了。他杀了洪纲,心里也很难过,但他害怕若是不杀那个人,大家都学他造反,城里就会大乱。”金福来停顿了一下,回想李虎当时所说的话,又补充了一下。“城主时时心系百姓,实在了不起。”
  “原来如此啊,我就说城主不会那么无情无义嘛。”
  “他果真是为大伙着想的。”大伙七嘴八舌地说道。
  “好,我说完了。”她要去变回狐狸,这样铁木鹰才会对她比较好。
  她喜欢他待她特别好,喜欢他对她笑、对她好,瞧着他愈久,就愈舍不得离开他,就想镇日都巴着他……
  “金姑娘情意感人,尽帮着你的心上人城主说话呢!”大婶笑着揶揄她。
  “心上人是什么?心上没法子摆一个人吧?”金福来眨着大眼,不解地问道。
  “金姑娘单纯可爱,无怪乎城主中意你。心上人就是你想到他,心口会怦怦跳的人。”大婶挤眉弄眼地问道。
  “我只知道他凶我时,心会痛。”金福来拍拍胸口,扁了下唇。
  “你在意城主,才会心痛啊,我年轻时和我那冤家也是这样的……”大婶格格颤笑着。
  一、二名仆役忍不住想说嘴城主与金姑娘相好的事,悄悄从院落里偷溜了出去,没想到却巧遇李虎。
  “李副将好。”仆役们行了个礼,匆匆地找人嚷嚷去了。
  已经听了他们的对话好一会儿的李虎,走进院落里,大声地说道:“金姑娘,城主请你到大厅。”
  “做什么?”金福来不解地问道。
  李虎笑呵呵地看着她。“城主上任,其他诸侯城全都重礼来贺,城主要你一块列席,看看有没有什么喜欢的奇珍异宝,他会赏赐给姑娘。”
  奇珍异宝随她挑!最爱尝鲜的金福来顿时手舞足蹈,高兴得不之如何是好。
  “我们快走快走!”金福来催促着李虎,要他走快一点。
  李虎走到金福来身边,望着她圆润脸上的笑意,觉得也唯有这般开朗的女子才能够融化城主脸上冰霜。
  “城主旁边就是缺你这么一个知心人。”李虎说道。
  金福来满脑子都是待会要见到的奇珍异宝,胡乱点了两下头。
  “城主小时候,娘亲教导极为严苛,当时,为了锻炼他的体躯,冬日竟还要他待在大雪里,不许进屋。”李虎说道。
  金福来点头,笑嘻嘻地说道:“我也经常在冬日下大雪时在地上玩耍,很有意司呢!”她最爱和金旺来在雪地里追逐。
  李虎瞪大眼,方脸扭曲了一下后才又说道:“城主只穿了件薄薄单衣,跪在雪地里,一天没得吃饭。”
  “好可怜!”金福来一想到大寒天里不但没皮毛穿,而且还没饭吃,眼泪马上就飙出来。
  李虎这才满意地点头,继续说道:“因着娘亲严苛过人,一径逼他把武功练到最好、取得军权,其他事一概不许他管,是故城主能力虽然强,却不明白如何与人相处,更不知何谓人情世故……”
  金福来站在原地,皱着眉头看着李虎。
  “这一段太难,我听不懂,你直接跟我说,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她说。
  李虎下巴往下一掉,连忙用手扶住,这……她怎么连如此简单的事情都不懂?
  “直接说啊!”金福来看他嘴巴张得其大无比,猛戳他一下。
  “城主需要有人陪他。”李虎脱口说道。
  “早说嘛,我喜欢陪他,没问题。”金福来又一掌拍向李虎后背。
  李虎被打得整个人差点趴倒在地,却也只能陪着干笑几声,因为只要城主能有佳人陪伴,他受些内伤又有何妨呢。
  铁木鹰坐于高座之上,听着总管朗读着各城送来的礼品,觉得肩颈僵硬、全身酸痛,只想到练武场里,找人对战几场舒络筋骨。
  他自然希望铁城百姓过得更好,可城主琐碎事情多到不行,不论是城民所需,或是财赋税收,无一不需要他的过目。
  对人民有益之事,他都乐意付出,但这种人际之间的繁文缛节,最让他无法忍受。但他是城主,不得不忍,因此也只能听着各城进贡礼品,想着这些变卖后可以帮助多少城民。
  “甜果子的味道!”金福来人未到声先到。
  铁木鹰听到她的声音后,精神为之一振,总算听见一个不是那么虚伪的声音了。
  但他一想到她昨晚的举动,才扬起的眉头,很快地又皱了起来。
  他抬眸往门口看去,正巧看到金福来蹦蹦跳跳地溜了进来。
  金福来一看到他,立刻漾出满脸笑意。
  她的笑意那么真诚,笑得一对杏眸都玻Я似鹄矗Φ锰居サ男囊膊挥勺灾鞯卣屯醋牛踔劣兄窒胗邓牖车某宥?br />   铁木鹰一惊,连忙镇定心神,回复平时严峻神色,转身看向他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