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调子相思





  “是不是你最清楚,但是我可以告诉你的是,丁玲只有二十岁,年轻貌美,男人看久了会得气喘病。”
  此话一出,该陈姓女嫌犯妒火中烧,浑身气得发抖。
  “何光雄敢对不起我,就不要怪我无情,唐警官我全说了……”
  二十分钟后,一份完美的笔录制作出来,他们顺利地把该女嫌犯移送地方检察院。但每个人心中存疑,为什么唐捷会用这一招?
  唐捷被严刑逼问不得不说:
  “卷宗里面不是有说她跟何光雄是同居关系,而且年纪比何光雄大六岁,更何况你们已问了二十二个小时,什么方法都问过了,她仍三缄其口,可见她对何光雄是真的有感情,惟一会让她发狂的大概就是何光雄爱上别的女人,所以,然后,就这样。”
  众人一听言之有理,心里都有点纳闷,刚才怎么没想到这一点?但众人最后的结论是,这都要怪唐捷,平常就太厉害,养成他们偷懒不爱用脑袋的结果,不然他们应该也想得到。
  同事江顺涛一见唐捷不辱使命地把笔录完成,高兴地打趣说:
  “你今天顺利帮本局破一桩伪造信用卡案件,本人不知要送什么大礼给你,今天我的小表妹江顺顺从英国回来,就当成送你的大礼。这个案子搞定,也准时移送地方检察院,我可以安心地去美国受训。”
  全警队早已听过江顺涛诽谤他表妹江顺顺多年,每个人几乎都知道江顺顺是一个把你压住,你就休想爬起来的超级大胖妞,甚且言之凿凿假若你被压的位置不对,也可能不是被压死,而是先窒息而亡。
  唐捷一听江顺涛要去美国受训,而且他的小表妹江顺顺又从英国来,他就知道江顺涛葫芦里卖什么药,马上回绝:
  “顺涛,好友多年,别装了,你是不是打算把你表妹丢给我照顾,你别打如意算盘。”
  江顺涛见贼计被唐捷揭穿,软的不行,就再软一点,唐捷是吃软不吃硬。
  “唐捷,我小表妹很可怜呢,在香港是很没地位的,人长得又不怎么样,她在英国不论生病或发生意外,都没人理,所以我只能拜托你照顾这个可怜的小女生两个月,谁叫你是全警队中最值得我信赖的人,不会见色忘友。”
  虽然江顺涛后面那一句已引起公愤,但众人一想到是江顺顺,就不打算计较。
  不过这个勤务配给唐捷还是正确的,让江顺顺把一些借机要认识唐捷的女生吓跑,可以帮唐捷省很多时间。
  说来夸张,但句句实言,有一个女生很想接近唐捷,一直苦无机会,干脆直接冲到警察局等人,但等唐捷的女生,可不止她一个人,那天她走进警察局时,发现靠近走廊的椅子已坐满了人,而且清一色都是女生,她非常惊讶,忍不住向值班警员查询:
  “那些是什么人?”
  值班警员正经八百地向她说:
  “她们都跟你一样,都说是唐捷大队长的线民,有重要线索要提供给唐大队长。”  。
  该名女生站在警察局门口,不知该进去坐着等,或者回家就算了?正当左右摇摆不定之际,突见一辆轻型机车迎面而来,一不做、二不休,眼睛闭起来往前走,她就是要让机车撞到她。  ‘
  但人算不如天算,她还没撞到机车前,就先跌入下水沟。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都是因为唐捷太鸡婆,没事跑去帮朋友的补习班教“刑法”,他又是那种浓眉大眼。
  唇形坚毅,满脸正义,兼之浑身上下冷得像一根冰棒的人,正是学生喜欢的类型。
  刑法教室由二十人座,更新为五十人座,现在又扩张为可容纳一百名学生的教室,不要以为是所有的学生都爱上刑法课,据说有三分之二以上的学生,是缴学费来看唐捷。
  所以班主任有一次招生时,还跟唐捷说:
  “我看这次补习班招生的广告宣传,就印你的照片好了,我就不用担心业绩不好。”
  唐捷笑笑地说:“下学期我不要教课了,我要回警局乖乖地办案,看看自首的人会不会愈来愈多。”
  唐捷就是这样的人,他可以为朋友赴汤蹈火,但绝不可能成为“赚钱”的工具。他不喜欢商业气息太重的事情,所以他选择当一个小小的、平凡的刑警,虽然他赚钱的管道很多,但他坚守原则,不是顽固守旧,是做人处事的根本。
  所以唐捷基本上是同情弱者,尤其见江顺涛把江顺顺说得那么可怜,再不帮忙他都觉得自己很残忍,只好以忍痛牺牲奉献的语调说:
  “好吧!”
  江顺涛一见奸计得逞,亦知打铁要趁热的至理名言。
  “我表妹叫江顺顺,我已经拿了你家的地址及电话号码给她了,我的车也借她开,她很好认,反正与众不同,她相当突出,众人之中你一看就知道是她,香港籍,从英国回来,我要赶飞机了,先走了。”
  江顺涛走出大门三十秒后,又转回来偷偷地把唐捷拉到旁边说:
  “唐捷,我不是故意要找你的麻烦,但我真的最信任你,江顺顺真的蛮可怜的,我实在不希望她来这里又被别人欺负,万事拜托,那是我娘死去前所交代的。”
  这种话简直像是八点档的连续剧对白,打算用临死的遗言赚人热泪,而不考虑是否合乎逻辑。
  江顺涛才一离开,杨家即刻引爆,众位刑警一见天空异象,乃属管区范畴,立即出动,且通知消防救护车,一路冲过去,沿途又接获线报,乃系大一银行杨家发生爆炸案,而当时杨家正在开生日派对,社会名人大都应邀出席。
  这下可惨了!唐捷心里懊恼着。
  这件爆炸案肯定成为明天的头条新闻、今晚的焦点新闻,这个破案压力,沉重啊!。
  太沉重!
  唐捷等人车行到接近杨家时,突然看见前面有一桩车祸,经过时,余光一瞄,好像看到被压在大货柜车下的车子像是江顺涛的车。  ‘
  他马上向小李说:“停车!”
  车马上停,后面的警车也跟着停,唐捷走近弯身一看车牌竟是江顺涛的车子无误,他心中一惊,马上请救护人员将车里的人拉出,他们说是一个奄奄一息的女人,额头的血留在脸上,有一种惊悚的感觉,,但尚未死亡。
  唐捷在尚未看见受伤的人时,他们就把她送上救护车,而唐捷想确定她的身份,所以将她遗留在车上的皮包打开,翻翻护照上的名字观看。
  “江顺顺!”
  这三个字,让其他的警员全跑过来,怎么这么巧?
  小李说:
  “大队长,你还真方便,半路上就把江顺顺捡回家,她还真需要人照顾呢!”
  唐捷心想,杨家爆炸案太重要,一定要早一点到现场,免得被破坏殆尽,就前功尽弃,什么都不用查了。
  但江顺涛又一再交代要他照顾江顺顺,纵使江顺顺不怎么美,但也要尽责。
  唐捷把路上的交通警察叫过来,且千交代万交代,一定要跟着救护车送江顺顺去医院,“寸步不可离”,直到他来为止。
  其实他们是送杨婉儿去医院,杨婉儿匆忙逃跑时,是开着江顺顺的车,又刚好替江顺顺背皮包,所以所有的证件资料皆显示她是“江顺顺”,而非杨婉儿。
  待唐捷等江顺顺送进去救护车后,再耳提面命那位交通警察一次。
  “江顺顺是我的亲戚,我现在要赶去处理爆炸案,你帮我看一下,假如她醒来,就打呼叫器给我。”
  “我”字方乃结束,唐捷已不见人影。
  困在杨家的人,被这一场爆炸惊吓得涕泗交流,哭得稀里哗啦。死伤惨重。
  一片愁云罩顶,警察陆陆续续地进来,救护车也跟着来。
  新闻媒体更没有放弃这个惊天动地的爆炸案。
  创业纺织的负责人即杨婉儿的外公,在听见杨家发生爆炸时,在第一个时间即拄着拐杖前来。
  苏耕之及唐捷都随着爆破组的人,四处搜索爆炸的起源,来至二楼的会议室,唐捷觉得此处好像就是起爆点,他们打开门,果见里面毁损情形非常惨重,在一片黑暗当中,出现一小颗白色的珍珠,滚到苏耕之的脚下,他正想俯身去捡。
  唐捷替他捡起来,交在他的手上,苏耕之握住这一颗小珍珠,眼泪突然摘下来,无力坐倒在地,脸色哀哀戚戚,须臾间犹如老了十岁。
  唐捷想问又不敢问,猜想那颗珍珠大概是他送给杨雄或他女儿或孙女的礼物,这里可能有人死亡。
  果然没错,在会议桌下有两具焦黑的尸体,旁边散落一堆珍珠,好像是一条项链,其中一具尸体是男尸,面目尚可辨认,唐捷不忍但不得已请苏耕之过来看看。
  “苏先生,我很抱歉,一定要请你认认尸体,我知道你的哀痛。”说着说着,就把苏耕之扶起,带他走近,苏耕之看见散落在女尸旁的珍珠,几乎已无站立之能力,幸好唐捷扶着他,他示意唐捷带他离开这里。
  唐捷扶着苏耕之出来后,为着后续的工作只好残忍地问:
  “苏先生,很抱歉,你可不可以认出那两具尸体为何人?”
  苏耕之愁容满面,嘴里讷讷想说出口又说不出,换一种姿势,再吸吸气。
  “那具男尸是容天浩,他父母还在外面无恙,可以请他们过来认尸,至于这一个女尸,我依照她的衣服,以及这串珍珠项链判断,她是……她是我……我的孙女杨婉儿。”
  苏耕之终于还是说出来了,他忍住嚎啕大哭的心情,他这时不能太早倒下去,还有他的女儿跟女婿还没找到,也许他们还活着,正等着他去救。
  唐捷觉得苏耕之很勇敢,他努力在撑着,唐捷甚至希望,能帮他找出一个活着的亲人,他无法再承受任何一个打击,唐捷默默地陪他一间一间房间的查,走到杨雄的书房时,苏耕之停步。
  唐捷和苏耕之就停在门口,两人面面相觑了一段时间,苏耕之开口,有生以来第一次开口求人:
  “唐警官,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门里面会有我不想看的答案,你可不可以替我进去看看?”
  唐捷本已走进门里,忽又走出来,笑笑地对苏耕之说:
  “里面什么也没有,我们到别处找找,也许他们夫妇刚刚出去,或者已经在楼下等你也说不定?”
  苏耕之一语不发,默默地望着唐捷,轻轻地叹一口气。
  “你这是真话?或者是假话?”
  “苏先生,其实真话或者是假话,都不是重点,重要的是,事情坏到了极点,就是好的开始。”
  “唐警官,难道你就不能说谎,让我高兴一下?而且否极一定会泰来吗?”
  “苏先生,我方才已说过一个很拙劣的谎言,但并没有让你觉得很高兴,所以我说不说谎话,并不能帮你减轻痛苦,但凡事对我们心情有帮助的事,不妨多想想。”
  “那你刚才又何必对我隐瞒事实?”
  “苏先生,我并不想隐瞒什么,我仅是当一个缓冲者,因为那个谎言谁也骗不了,更何况阅人无数的苏先生,死亡并不是最可怕的,不是吗?”
  苏耕之由衷地感谢唐捷,让他有喘息的空间,他是应该知道的,生与死的机率本就各占二分之一,纵使杨家人今天全命丧于这场浩劫里,他都应该为他们继续走完这段人生。
  “唐警官,其实若婉儿没死,你是可以和她做个朋友的,我相信你一定会喜欢她。”
  “苏先生,杨小姐已经死了!”
  “唐警官,凡事非得那么认真不可吗?”
  苏耕之开始有点喜欢这个警察,虽然他以前对警察是毫无概念。
  “苏先生,我说的只是一个事实,而且纵使杨小姐未死,我们也没有机会成为朋友,因为世界不同,彼此无法欣赏对方的优点,认识是有可能,要成为朋友便太难了。”
  唐捷也觉得奇怪,他为什么跟苏耕之那么投缘,平常他的话是很少的,少到有人愿意拿一千元请他开口说一句话,今天竟如此反常,还想继续聊下去。
  “苏先生,那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进去里面,看看里面发生的事情?”
  苏耕之心里已做好万全的准备,他料想杨雄与爱女大概就躺在里面,魂归离恨天,他要进去告诉他们,他会找出凶手。
  “我跟你进去!”
  唐捷在前,苏耕之随后进去。
  唐捷有点后悔让苏耕之进来,杨雄夫妇确实命丧于此,不过是死于枪击。
  两人皆是一枪毙命,这间书房一看就是他们死亡的第一现场。
  苏耕之的脸色木然,这一连串的折磨,已使他无法告诉自己,看见杨雄夫妇遭枪击而亡的事实时,是该怒或该悲?唐捷看不出他心里在想些什么,只能说:
  “苏先生,我们警方会尽速处理本案,这很明显地并非临时起意的劫财事件,而是早有预谋的。”
  苏耕之正想俯身抚触尸体时,唐捷赶紧制止。
  “不要破坏现场,待会儿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