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调子相思





  杨婉儿这一招比赵匡胤的“杯酒释兵权”还厉害,
  杨婉儿她自己亦知她是会再拿唐捷的钱去玩股票,这是她的专长,今天只不过是牛刀小试,平常都是她在操股涨停,岂有失算之可能。
  杨婉儿想到这里,突然很怀疑自己为什么对股票有这么深的认识,而且对创业纺织的净值、资产负债都了若指掌,一清二楚,那种突来的冲击,让杨婉儿头疼难耐,百感丛生,似有不知此处是何处的陌生感。
  她昏头转向终于看见唐捷在她的身旁,她想伸手靠着他,但心有余而力不足,正要倒地之际,唐捷眼尖,一双强而有力的手横伸过来,扶住了她坐下。
  杨婉儿稍微清醒,一波一波莫名的影像竟然排山倒海而来,她看见有人持枪杀人,被杀的是谁?但她为什么觉得心痛?她全身冷汗直冒,无力瘫在唐捷的身上,压在唐捷手上的手指是冰冷的,杨婉儿泪眼模糊地说:
  “唐捷,我看见有人持枪杀死两个人,我好怕,好怕……”杨婉儿说不下去了,只是这种突如其来的记忆让杨婉儿心惊。她只能紧紧地挨近唐捷,才能有安全无虞的感觉。
  唐捷拉起杨婉儿的双脚查看,众人皆觉他的举动怪异,唐捷反复地检视,他看见杨婉儿右小腿有几丝的刮伤,那应该不是车祸所造成的。是树枝及杂草所割伤的。
  唐捷沉重地对众人说:“假若我判断没有错误,江顺顺是杨家爆炸案的目击证人,她应该有看到凶手是谁,凶手也一直在找她。昨天的枪击对象是江顺顺。”
  小李的逻辑概念一向极差,竟问:
  “江顺顺为什么会是目击证人?她和杨家有什么关系?”
  唐捷不理会小李的问题,直接轻轻柔柔地问着杨婉儿:
  “顺顺,我知道有些事你可能记不起来,但你愿意帮忙想一想吗?”
  杨婉儿点点头,其实她有点想赶快恢复记忆,但常常有另一种声音告诉她,想起来以后,她可能就再也见不到唐捷了,所以对于想起以前这种大事,杨婉儿是能拖就拖,能不想就不要想。
  “顺顺,你和杨婉儿是不是在英国的同班同学?”
  杨婉儿?这个名字太熟了,我和杨婉儿是不是同学?天啊,第一题她就无力为之,她惊叫一声,吓坏了唐捷,他决定今天不再问。
  “顺顺,不要想了,好不好。”唐捷把杨婉儿拉进怀里,用大拇指拭去她的泪。
  警局一大票人马,此时觉得他们很多余,纷纷告辞,有人在心中早把江顺涛骂了千万遍,恨不得毒打他一顿,怎么只交代唐捷照顾江顺顺?有的人则暗想,江顺涛其他的表妹只要有江顺顺的一半,就可以称之为美丽,他们要好好巴结江顺涛。
  众人离去后,只剩唐捷与杨婉儿,唐捷不忍见杨婉儿哭红的眼睛,紧紧地再搂着杨婉儿,在她耳边轻呵:
  “晚上我带你出去吃饭,小傻瓜别想了,脑袋想坏了,谁赔一个江顺顺给我?”
  杨婉儿破涕为笑,仍是璀璨一片,唐捷不禁又呆了,本想趁机好好盘问杨婉儿究竟在杨家爆炸案看到了什么?顺便到警局认一认卡片,但瞧着杨婉儿只要回想那一幕,她总是精神紧绷,随时会有晕倒的可能性,唐捷实不忍杨婉儿多受折磨,反正别的线索也可以破了本案。
  “唐捷,我很抱歉无法帮你什么,但我会努力地想,喔!对了,早上我帮你整理房间时,我有看到你的旧存折,你的薪水挺高的,而且每个月的破案奖金,为数不少,为什么你只有二十五万的存款?”
  杨婉儿以她“银行家”的观念判断唐捷的薪水加奖金,扣减他各人的生活消费状况,唐捷至少应有五百万元以上的存款,这是指不计算利息、不懂投资把钱放在家中床底下的算法。
  唐捷对于他的薪水也很无可奈何,同事都知道他未婚,没有不良嗜好,花费不多,所以他这里就成了“临时银行”,不过只司贷款,而且未设还款期限。
  “顺顺,你对数字好有概念,我的薪水及奖金大部分都借给同事了。”
  “有没有写借据?”
  “没有。”
  “那你有没有记账谁借多少?”
  “没有。”
  杨婉儿问不下去了,唐捷破案这么精明,为什么对自己的财产竟然毫无概念,难道他不知道世间上有“赖账”两个字?杨婉儿告诉自己要不动声色,否则会问不出唐捷其他的债权及债务。
  “唐捷,你是否还有当别人的连带债务保证人?”
  这个问到了重点,唐捷是一个“聪明而不精明”的哩财“低能儿”。对于经济罪犯诈骗多少钱财,唐捷算得一清二楚,但别人欠他多少钱,他可是一头雾水。
  同事们几乎知道,任何人有难开口借钱,唐捷都不能拒绝,故造成他每个月都要替多位同事缴交房屋贷款,因为那些人很皮,只要稍微周转不灵,便向唐捷开口。
  “顺顺,我当了两个同事的房屋贷款的保证人,偶尔也帮人家缴缴房屋贷款,所以奋斗了十年,仅有二十五万元存款,及一块债务人抵债的林地。”
  杨婉儿听完唐捷简短的报告后,已知唐捷不是没钱,也不是不会赚钱,更不是会乱花钱,是因为无止尽地把钱借给别人。
  杨婉儿把银行家的特色发挥得淋漓尽至,对于唐捷在外的五百万的债权,她要查清债务人是谁。这对杨婉儿并非难事,但是警局里欠债的人,自此起,大概永无宁日。
  正当杨婉儿设想如何要债而神情认真时,唐捷就知道杨婉儿要做什么,他可不想因“要债”而落得英名尽失。
  “顺顺,别乱来。”
  “我不会乱来。”
  “你会!”
  “我不会。”
  “你一定会!”
  “我会尽量小心,不伤害他们的自尊。”
  “不可以。”
  “除非你二十四小时看着我。”
  第一局唐捷败阵,他无法二十四小时监视杨婉儿。
  也知道杨婉儿“要债”的决心,更想看看杨婉儿有何能耐帮他把十年来的债权清算成功,所以态度不再坚持。
  “别为难人家。”
  “我是那种人吗?唐警官,可不可以把记住的借款人先列一份名单给我。”
  “不用列了,阶级比我高的、女的及昨天刚来的同事不是债务人外,其他的都是,至于金额我也不清楚。”
  杨婉儿暗想,一个警局中阶级要比唐捷高的绝不会超过五个,女同事也不多,这……这个考验好像大了点。不过杨婉儿向来乐于向困难挑战。
  “顺顺,别想了,那些钱有也好,没有也好,再赚就有了,算命的说我这辈子绝不会缺钱用。”
  “我也不是觉得人家不还钱,而感到心疼,而是原则问题,欠债可以延展还款期限,但不可欠钱不还,这是信用,最主要的,我可不想白吃白住,帮你管管钱,你就要发薪水给我。”
  “顺顺,你今天才赚了五十四万元,已经是一个小富婆了,不用再向我要薪水了。”
  唐捷总觉得眼前这个“江顺顺”不像江顺涛所描述的样子,她是一个极度自信,聪颖明亮的女子,绝不可能是生活在阴影下的可怜虫,这中间到底出了什么差错?
  唐捷有些心悸,他甚至希望杨婉儿不要恢复记忆,也希望江顺涛从此在美国定居。
  杨婉儿突见唐捷的深邃双眼中,莫名地浮起不确定的失望时,她感同身受,唐捷所担心的事,杨婉儿亦希望此时此景能天长地久,所以她宁可不要恢复记忆。
  她要把潘朵拉的盒子藏好。她不想再有意外。
  第四章
  唐捷一到警局,立刻进放映室查看便利店所送过来的录影带。他和杨婉儿遭枪击当晚所遗留下来的发票是T市东区的便利店所开出的,该超商又正好是杨婉儿住院的附近,而且时间标明得一清二楚,是唐捷被枪击之前约三十分钟,这时间、地点上诸多的巧合,唐捷当然要调录影带看看这张发票的所有人的长相。
  放映室中除了唐捷外,尚有刘立广、阿辉以及小李等一起观赏录影带,片头实在没有什么好看,小李只好发挥他的想象力娱乐大众:
  “这个凶手说不定是一个美艳性感的女人,有两种原因要追杀唐捷跟江顺顺。”
  刘立广亦无聊地与小李瞎起哄,凑热闹地敲边鼓:
  “是哪两种原因?说来听听看。”
  “第一种可能是暗恋唐大队长多年,却眼睁睁看着唐大队长和江顺顺陷入热恋,突然之间无法承受这种重大挫折,所以因爱成恨。”小李特别强调‘因爱成恨’四个字,惹得四周的人吃吃地笑,这种可能性很高,大家知道唐捷大队长“年轻有为”,不到三十岁就升为大队长,是警界奇迹。
  “第二种可能就是,女凶手忌妒江顺顺的美貌,一时失控……”
  小李尚未说完,突见众人脸色凝重,小李朝众人的眼光望去,是电视屏幕。
  小李定睛一看,自己先轻呼一声:“不会吧!”屏幕上果真是一个美女,是李紫——那个要红不红的玉女明星。
  唐捷将这个画面定格,他不相信小李的胡言乱语,他要研究李紫与本案的关系究竟有多深,其余的人亦知唐捷正在研究,所以放映室内突然鸦雀无声,静得自己都听得到别人的心跳声。
  阿辉突然想起尚未对唐捷提起的调查报告。
  “大队长,上星期你叫我调查李紫和她妈妈的财务状况及她们的家庭背景,昨天我查出,李紫的父亲李森林以前也是一个银行家,但是因为经营不善而宣告倒闭。上吊自杀。李紫尚有两个哥哥,但是我查不出他们的资料,只知他们被人收养了,以前收养又不需经法院认可,根本不知他们到哪里去了,另外,李紫的账户存款至少维持二百万元,且每个月十日就会固定有两笔各二万元的汇款存入。”
  唐捷细细地听完阿辉的报告后,就更怀疑李妈妈为什么要在杨家帮佣?这不符常情,他敲敲桌子,要大家展开调查。
  “刘立广,你现在开始跟踪李妈妈,看看她的两个儿子有没有跟她来往,她为什么要去杨家帮佣?”
  “阿辉你继续查李紫家以前的银行被谁接收,又为什么经营不善。”
  “小李,交给你最香艳、刺激的任务,二十四小时跟踪李紫,看看她的交往对象。”
  “本案的破案期限仅剩二星期,各位加油!”
  大家本想散会之际,唐捷又把大家叫回来:
  “各位看清楚,”唐捷指着电视屏幕,“李紫身旁站的男子,好像跟李紫很熟,你们听李紫好像是叫他李什么,这个男的会不会是李紫的哥哥,阿辉把这个男子的照片放大洗出来,翻翻卡片对照,顺便给我一张,我拿回去给江顺顺认看看。”
  听到江顺顺三个字,小李实在忍不住对唐捷哀嚎:
  “唐大队长,我最仰慕崇拜的对象,没有你我的人生是黑白的。”唐捷实在听不下去小李这种毫无意义的马屁话,因为全局的人都知道,这些对白是小李有求于人时的前奏,所以赶快制止:
  “有什么话快说,不要说与事情无关的话。”
  小李早已想好的阿谀谄媚的草稿,中途被打断,突然不知如何继续说下去,脸色又很舍不得地把纸条放回口袋,过了三秒钟,小李又把纸条拿出来,这次是下定决心要拿出来。
  众人看着小李的动作实在觉得怪异,只不过是一张纸条,竟好像是要把钱掏出来送人的困难状,虽然大家都知道小李贪小便宜的德行,但不至于连一张纸都舍不得吧!
  不过小李是真的舍不得,因为那是一张“借据”——四十六万元的借据。
  小李忍痛把借据交给唐捷,而且神色惨痛地说:
  “唐捷,我恳求你,我拜托你,请你一定要把这张借据拿给江顺顺看,而且告诉她,我决定每月还你本金二万元,利息一千元,唐捷你不要忘记告诉江顺顺。”
  这些话简直使在场的人误以为小李是否已经“心神丧失”,这违反了小李的常态,刘立广很夸张地摸摸小李的额头看有没有发烧。
  阿辉更不置信地把借据拿起来当众宣读:
  “兹关于本人李鸿伟积欠唐捷四十六万元,本人为表最大诚意,自今日起,每月偿还二万元之本金,以及一千元之利息,倘若有一期不为履行,即视为全部到期。立据人李鸿伟,此致唐捷先生。”
  阿辉读完借据内容后,刘立广惊讶得下巴已快掉到地下,竟差点认为小李发神经,故以悲天悯人的口气对小李说:
  “小李,唐捷又没跟你要债,你怎么突然转性了,自动书立借据,还固定每月还二万元,你发神经啊!”
  唐捷已想到可能是杨婉儿要钱成功,但他很好奇杨婉儿是用什么方式,让这个“钱比命”还重要的小李同意还钱,而且还附加利息。这简直不可思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