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男人心真贼





  “你有什么意见?”果果将目光调向方酉丽脸上。两个女人互相望著对方,表情里大有互相较劲的意味。
  “完全的不成熟。”半晌,才从方酉丽嘴里滑出这么一句评语。
  果果倒抽口气。“你凭什么这么断定它们?!”
  “就凭它们的视感。也真亏你有这个勇气,可以把这么粗糙的东西拿出来献宝,如果是我,才不好意思拿出来丢人现眼。”
  果果吃惊地张大嘴巴,她没有办法想像,像方酉丽这么漂亮的女人,竟然会说出如此恶毒的话!说她的东西粗糙——果果将目光移回自己的作品上,这对一个倾心陶艺的人来说,是多么难堪的一句评语。
  “不是我瞧不新人,不过进入陶艺界这么多年,我大概能从一个人的作品,看出一个人的个性——”方酉丽瞅著果果身上的T恤、牛仔裤,轻蔑的笑著。“我看你……八成还是个处女吧!”
  “我是不是处女,跟我的作品有什么关系?”话是这么说,但果果的红脸已做了诚实的回答。
  “当然大有关系。”方酉丽语气非常肯定。“因为这正是你作品给人的感觉,处女的生涩,从你的作品里面完全感觉不到温柔、细腻、那种会触碰到人心的情感,你只是很粗暴地把你想要的形体塑造出来——嘿!你不要告诉我,你家正好开那种专门打模制胚的瓷窑厂。”
  全被她说中了!果果猛吞著唾液,脑子里一片空白。她很想要反驳,她不甘示弱,但是——眼前的她,还有什么条件可以来扳倒方酉丽?
  站一旁的唐恩森突然插话。“但你不能否认,果果的底子比你扎实。她可以很精准地做出同样的东西两个、三个甚至十个,但你不行。”
  唐恩森的抢白教方酉丽脸一阵红,她朝唐恩森射去凌厉的一瞥。“那又如何!创作又不是在做市场批发,需要那么多复制品吗?”
  “世界上的精品,哪一样不是复制品?”
  唐恩森双手环胸,唇角微微勾起。“虽然目前果果有些技巧还不够成熟,但我相信假以时日,她一定能有所作为。”
  果果惊讶地瞧著他,没想到他对她这么有信心,还在方酉丽面前出言支持;她心里猛地涌现一阵感动。
  方酉丽转过头来看著果果,哼哼地笑著。“是啊,假以时日她应该会有所作为,不过我想,最要紧的前提,你得先找人终结她的处女之身,教她何谓『温柔』的滋味!”
  果果蓦地瞠大双眼。“你有胆再说一次!”她用力瞪著方酉丽,就像一只被惹火的猫一样,全身绷紧,怒发冲冠。
  “粗鲁粗糙的处女,怎样?!”
  方酉丽话一说完,果果再也控制不住地往她身上扑,好在一旁的唐恩森眼明手快,赶紧从后将她紧紧箝住。
  “该死的,唐恩森,放开我!”
  “果果,克制一点。”
  望著眼前这一场闹剧,方酉丽撇嘴冷笑,然后身一转便离开客厅,留下仍扭成一团的果果与唐恩森两人。
  “你看,你让她走掉了!”果果气得跳脚。“我这辈子从来没被人这么羞辱过,说什么处女没办法做出好陶器,我打娘胎出生以来第一次听到这种论调……”
  “或许酉丽说得没错,你作品里少的就是那种温柔细致的感觉。”
  听见他的喃喃自语,果果停下挣扎的动作,她转头瞪著唐恩森。“你的意思是,你认同她的评语——你也觉得我的作品太粗糙!”
  “酉丽个性直接,她说的建议通常都是一针见血,有很大的参考价值。”
  够了!她受够了!
  使出吃奶的力气,果果猛一弓身挣脱唐恩森的手臂,她凝著脸将桌上的作品包回报纸堆中,然后双手一捧,便迳自往大门方向移动。
  唐恩森愣了一下,然后才举步追在果果身后。
  “小猫,你要上哪去?”
  “用不著你管!”果果忽然停下脚步,抬头瞪著唐恩森。“这是我最后一次跟你说话,从今以后,不要再让我看到你的脸。否则,我很难保证我会怎样对付你。”
  说完话,果果转身就走。
  唐恩森呆住,直到果果离开方家大门,都还没办法回过神来。
  第四章
  你被拒绝了!
  这五个字有如魔咒,一直不断地在唐恩森脑子里回荡,跟人谈合约时想,去洪荳小馆吃饭也心不在焉,深夜合眼睡前,仍就是果果张牙舞爪发怒的模样。
  他奇怪自己为什么一直惦著不忘,从事经纪工作多年,他早把脸皮练得如铜墙般厚,已绝少对任何一句“不要”起反应,但唯独只有何果果的“不”,一直老在他脑中打转。
  有多久没有过这么沈重的沮丧感?
  唐恩森反省后发现,教他沮丧的原因并非纯粹被果果拒绝,里头还掺杂一点其他的担忧——
  假如果果说的是真的,从今以后她再也不想看见他,那他今后是不是就失去跟她连系的理由?
  他发现他讨厌这个结论。
  为什么讨厌?一个声音在唐恩森耳边冷冷地嘲讽——
  “你不是常说你是个生意人,一切基准皆以商业绩效仿为考量,不过就少了个何果果,你大可再找其他更有潜力的创作者来递补,有必要为了她心烦意乱成这样?
  唐恩森向他心里的声音提出抗辩——“你懂什么!果果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因为她聪明、大方、可爱、生气勃勃——”
  那声音咭咭咭地奸笑。“哇!原来她在你心里,是这么不可多得的好女人,你知道吗?当一个男人开始把女人的优点放心上,那就代表这男人已经对这女人动了——”
  突然,口袋里的手机铃响,唐恩森猛地回过神来,打开手机盖。
  结束通话后,唐恩森忍不住气恼地拍拍脑袋。“真是笨死了我!想跟果果见面,我直接上门跟她说清楚讲明白不就得了,竟然还蠢到躲在这儿玩自问自答游戏!”
  拂开仍在心头盘旋的问号,唐恩森急急忙忙地奔出办公室。
  莺歌何家瓷窑厂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正站在墙边盘点数量的果果堂哥,听见有人说话,抬起头,看著来人——
  唐恩森正站在工厂门口,对著他微笑。“请问果果在吗?”
  果果堂哥皱起了眉头。“果果是在——不过我不确定,她要不要见你。”
  唐恩森眨了眨眼睛,反问:“果果说她不再见我?”
  果果堂哥点头。“你前几天不是来接她,然后让她自己回来;回来之后她就对厂里所有人说,要是看到你再出现,就拿根扫把赶你出去。”
  这么狠!唐恩森咋舌。
  “不过我很好奇,你跟果果到底是什么关系?你看起来不像是会追果果的型。”
  果果堂哥口气里的狐疑,逗笑了唐恩森。“怎么说?为什么我不像会追果果的型?”
  “你长得太好看了,而果果一向不喜欢长得太好看的男人。她一直说好看的男人,通常表示他很肤浅。”
  这种论调,唐恩森倒是第一次听过。
  “我也不知道我跟果果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我只知道,如果我不来找她,跟她把问题沟通清楚的话,那么以后我跟她再也没机会见面了。”他望著果果堂哥,微笑地请求:“可以通融一次,给我个机会再试试看吗?”
  果果堂哥盯著唐恩森考虑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果果在她的工作室,不过我得先警告你,她这几天脾气不大好,你要有心理准备。”
  唐恩森很明显地松了口气。“谢谢。”
  “不客气。还有,记得别跟她讲是我放你进去。”果果堂哥抬手做了一个砍头的动作。“我还年轻,还想留命娶老婆。”
  果果坐在辘轳后,双手捧著一团湿泥,慢慢将它拉高,塑型成一只瓶身宽阔、瓶口窄小的粗胚,然后,她又突然将胚模打散,挫败地从椅子上站起。
  两天下来,同样的动作她已经做了无数次——塑型、再将它揉烂……
  果果脑海中一直忘不了方酉丽的评语——她的作品粗暴又粗糙,空有形体,毫无内涵。
  她开始对自己没有自信,难道她真的这么差吗?
  果果随手将一个半成品捧在掌心,随著它缓缓发展的弧线,摩挲而上——的确,就是少了一股细腻感。果果气得将手里的陶瓶往地上一砸,“哐”地一声,黑褐色的碎片散了一地。
  瞪著地板上的碎片,果果突然失了创作的耐性,她用力地踹了工作台一脚,然后才转身,猛地拉开关起的大门。
  当门一拉开,一个身影猛地跳入她眼帘,果果抚著胸口退了好几大步。
  一见来者何人,果果满腔的怒火登时炽狂。“搞屁啊!你没事站我门口干么?!”
  然后果果突然觉得不对劲。蓦地,她抄起搁在墙边的木棍,气冲冲地往工厂跑。“我明明警告过所有人不可以再放你进来,有人竟敢不听……”
  唐恩森一听,连忙伸出手将她拉回来。“没人放我进来,是我趁外头人不注意,自己溜进来的。”
  果果猛地转头瞪他。
  “既然是这样,你马上给我滚出去!”果果用力甩掉唐恩森的手。“我这儿不欢迎你。”
  “小猫,难道我们就不能暂时休兵,好好把话讲清楚吗?”
  “别在那乱攀关系,谁跟你是我们!”果果蛮横地将木棍指到唐恩森鼻头。“两个选择,一是被我打出去,一是自己滚出去,你挑哪个?”
  唐恩森烦躁地挥掉木棍。“小猫,你理智点可以吗?”
  他竟然还敢嫌她不够理智!果果重重的喘了两口气,既然他不肯选,那么,就别说她暴力。“我数到三,如果你再不走,就别怪我不客气,一、二……”
  “够了!”鲜少发脾气的唐恩森终于动了肝火。“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么孩子气的创作者。我今天是来解决问题,不是来耍猴戏。你真以为你拿根木棍把我赶出去,你作品的深度就能得到提升?如果这样可以解决事情,那你尽管打,我不会还手。”
  说得好像她多爱无理取闹,就只会任性发脾气……果果气得浑身发抖,一双眼怒目地瞪著唐恩森。
  “我想你大概忘记了,从一开始就是你自个儿找上门来,我没要求你看我的作品,我也没趴在地上求你一定得要帮我提升什么深度,结果你却跑到我面前骂我孩子气——见鬼的,如果我真那么烂,你可以回去啊!我何果果哪时说过要你留下来帮我解决问题了?”
  说到这,两行气愤的泪水突然从果果的眼里滑下。唐恩森看了一怔,果果也呆住了,然后她猛地伸手将眼泪抹去,表情仍旧逞强。
  “话都是你在说的,说什么我的作品有生命力,说什么要带我去看实例,然后又不顾我意愿,硬要把我的作品跟方酉丽的摆在一起——我忍受你还不够吗?让方酉丽当著我的面羞辱我的作品,说我作品粗暴、粗糙——你知道我当时的感觉吗?我的心在淌血啊!”
  果果外表一向表现得大剌剌,好像什么事情都无所谓,但这不代表她的内心,就缺少了女性创作者特有的细腻!
  捧著精心做出来的作品来到人面前,却被人批评得一文不值……唐恩森望著她气得发颤的双肩,突然理解她一切行为下的真正涵义。
  她的倔强、蛮横无理,用意只是在保护自己,不受到他人言语的污辱伤害。
  “对不起,是我不对,我用错方法了。我以为只要想办法激起你的好胜心,你就会绞尽脑汁突破。”
  果果看著唐恩森,没想到他会跟她道歉,终于冷静下来了,她坦承道:“我也很想有所突破,可是对于我不知道的事情,你要我从什么地方下手?”果果丢下手里的木棍,一脸沮丧地承认。“其实不用方酉丽说,我大概也知道我的问题出在哪——但是细腻、温柔,并不是我用脑子想,就能表现在作品上。”
  然后她突然转身走回工作室,指著堆了一地的陶土残骸。“这两天,我一直不断地在尝试,但是没有办法,我就是揣摩不出来她说的那种感觉。”
  唐恩森转头看著果果的脸。她虽然个头娇小,但浑身散发出来的那股热力,让她整个人恍若拥有像磁石般强烈的吸引力,深深吸引著他;但此刻,她脸上的表情,却沮丧灰心得像只被雨淋湿、被抛弃的小猫,孤单无依。
  唐恩森心弦猛地颤动,他忍不住责备自己,竟让她露出这样的表情。他忍不住伸出手去,主动将她瘦小的身体揽进自己的怀里。
  “我不需要你的同情。”就算在这么惨的情况下,果果仍要逞强。
  “我也不认为我是在同情你。”唐恩森垂眼望著果果头上的发漩,微微笑了。“我只是觉得,你现在需要一点点鼓励。”
  鼓励听起来倒是比同情要好上那么一些……
  果果将头埋在唐恩森的怀中好一会儿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