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尪入眠梦





  果然,她的揣测是正确的。
  一大早,警车驶入车道,在门外停了下来。
  「小姐,这些警察要做什么?」还沉浸在小姐恢复视力喜悦中的力芸珊,茫然无措的看着表情凛冽的警察靠近。
  「没事的,珊珊。」尽管内心忐忑,维琴萨还是不忘安抚她。
  「维琴萨小姐?」
  「我是。」
  「我是维吉尼亚的警察,」走在前方的警察高亮着他的证件,「请问,妳跟欧大威是旧识吧?」
  「欧大威……是。」她心里浮现不安,「发生什么事了吗?」
  「欧大威一家十多口于昨天清晨遭到灭门杀害,我们在欧大威的家中发现妳和他的婚纱照。」
  她心头一凛,第一个想起的是黑玦。
  「灭口……」力芸珊瞪大眼睛,一脸错愕,随即又表现出捍卫的模样,用打颤的口吻说:「那、那又怎样,小姐绝对不是杀他们的人。」
  「难道都没有生还者吗?」
  「很遗憾,全都不幸罹难。」
  「小姐,好恐怖喔……」力芸珊缩在维琴萨身旁,不敢想象当初若没有离开欧家,她和维琴萨是不是也会成了亡魂之一。
  维琴萨拍拍她的肩膀,平静的对警察说:「我们曾经准备结婚,但是婚礼当天发生了意外,所以被迫取消了,而后我嫁给现任的丈夫。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忙的吗?」
  走在后头,始终不曾吭声的汤镇权终于开口,「当然,我们今天来,就是希望请维琴萨小姐能跟我们上警局一趟,顺便说说妳和焰盟的关系。」汤镇权的目光瞬也不瞬的瞅着脸色乍变的维琴萨。
  「小姐这几天都跟我在一起,她跟欧家一点关系也没有,你们不要乱抓人。」力芸珊挡在前头捍卫,「而且你说什么焰盟,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请不要误会,这不是逮捕,而是请维琴萨小姐协助调查。」汤镇权刚正不阿的重申立场。
  该来的躲不掉,维琴萨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冷静,「珊珊,去帮我拿件外套,我跟他们去一趟,马上就会回来。」
  力芸珊犹豫不决的进屋取出外套,递给维琴萨的同时,她不安的开口问:「不会很久吧?万一聂先生打电话回来问起小姐,我……」
  维琴萨拍拍她的肩,试图让她宽解,「妳先回闲琛的屋里去,不会很久的,聂先生若是打电话回来,先别跟他说,一切等他过几天回家,我再亲自跟他提,免得他担心,知道吗?」
  「喔。」力芸珊满心不愿的应了声。
  维琴萨坐上警车,离开了聂齐桓亲手打造的舒适家园,老实说,她也不知道这一去会是什么样的下场,不由得依恋的回头再看一眼。
  黑暗的室内,墙上播放着一幕幕欧家大宅的血腥,巨细靡遗的展现在维琴萨面前,看得她一颗心全然被揪紧了。
  看着那些杀戮的手法,她百分之百的肯定凶手是谁。黑玦啊黑玦,你何其残忍,竟然一口气屠杀了十多人。
  她难过的闭起眼睛,久久不能自己……
  悲观的想着,万一这种不幸发生在聂齐桓的身上,她是断然不能承受。
  蓦然,灯光大亮,汤镇权看着眼前这始终紧抿双唇的女子,她的胆量超过常人,竟然可以沉着不语的看完这些血腥残忍。
  维琴萨不断的想着聂齐桓,两个礼拜了,不知道他在威尼斯的展出工作是否一切顺利?他也快要回来了吧?
  「维小姐。」
  「嗯?」她闻声抬起头。
  「看了这些,妳有什么可信的线索,可以提供给我们警方的吗?」
  「我……」她吶吶的张着嘴,却说不出什么话语。
  他在她面前坐下,丢了一份传真到她面前,「我们掌握了妳的部份资料,妳是焰盟组织里的血舞,何不开始说说你们的组织?」
  「我已经不属于组织,焰盟的一切早与我无关。」她不想再次被牵扯,她只想徜徉在有聂齐桓的世界。
  为什么?为什么要在她全心全意的接受聂齐桓的爱时,竟又发生了这样叫人痛苦的事情?她是那么急着想要脱离,只想单纯的生活,跟着聂齐桓。
  「维小姐,那么就从妳曾经是的阶段说起吧!」
  静定的望入汤镇权黑褐的眼珠,维琴萨脑子里想的不是在组织里的过往,而是她与聂齐桓相处的点点滴滴,从他们在潘芭杜为了那张红木箔金四柱大床的争执开始,一直到他们现在的甜蜜点滴,一切都暖得叫人想哭,然而组织的阴影却冷得令她害怕。
  她并不畏惧自己的死亡,毕竟能被聂齐桓这么呵护怜爱过,她的人生已经不再空乏,她怕的是聂齐桓会遭受不幸,那么她将会愧疚一辈子,至死都难以平复自己的罪孽。
  「说说,妳为什么会认识欧大威,是偶然,还是命令?」汤镇权从容的看着她脸上沉静却幽怨的表情,随时改变他的问题。
  汤镇权有着嫉恶如仇的正气凛然,浑身散发着阳光的热度,随时准备扑杀散布罪恶的细菌,偏偏在他面前的维琴萨,来自与他回然不同的黑暗领域,他们是对比,也是对立,然而,维琴萨却渴望自己也有他身上的阳光,那么,日后她面对聂齐桓的时候,或许就可以不那么自卑。
  在寂静中挣扎许久,蓦的,她蹙眉轻摇着头,「是命令,也可以说是交易。」
  他挑眉一瞥,「什么样的命令……或者交易?」拱起双手,他聚精会神的准备聆听。
  她略微不安的搓着双手,「我用这个任务的完满,作为我脱离组织、换取自由的交易。」
  「为什么焰盟的目标会是欧家?」
  「欧家是以贩卖军火起家,欧老爷死后一直都由欧夫人跟她娘家的大哥掌握所有的走私买卖,组织要我去探知他们的交易管道,我想是为了窃夺分食军火市场的大饼,所以我开始接近欧大威,藉由跟他交往得以顺利进入欧家,不但可以窃取欧夫人手中的重要机密,还可以熟稔欧家的一切。」
  「到底是什么样的机密?」
  「是关于军火买卖的点、线、面,内容巨细靡遗,欧夫人一向是自己管理,连她大哥都不见得熟知,但是她不防欧大威,欧大威虽然不聪明,然而对他母亲的话可是听得紧,欧夫人也十分溺爱他,所以我选择接近欧大威。」
  他轻扯嘴角,「好个美人计,那么,婚礼当天的意外又是怎么一回事?」
  「是我动的手脚,车祸可以阻碍婚礼进行,伪装残疾我才可以顺利脱离欧家。」她缓缓垂下眼眸,近乎低喃,「欧夫人是不会做赔本生意的,何况是要她的宝贝儿子娶个残疾且不祥的女人为妻,她说什么都不会答应,所以我在礼车上动了手脚,让她名正言顺的将我扫地出门。」
  汤镇权眼神一凛,「既然任务完成,为什么还要灭口?」
  维琴萨突然抬头激动说:「我不知道--」她微微喘息,「我真的不知道,打从将欧夫人手中的机密送回焰盟后,我再也没有与焰盟有任何联络,这些日子,我一直都是待在聂齐桓身边。」
  「聂齐桓人呢?」
  「他在威尼斯参展,两个礼拜前,我们在纽约分开,他前往威尼斯,我则回到维吉尼亚州。」
  「他知道妳的身份吗?焰盟豢养的杀手之一。」
  她摇摇头,「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我们是在潘芭杜偶然认识的。」
  「在潘芭杜认识的?怎么说?」
  「因为我曾经在潘芭杜买了一张二手的红木大床,而婚礼被迫取消,欧夫人认为那张床是邪门不吉利的东西,所以上潘芭杜跟单老板争取赔偿,双方争执下下,聂齐桓就是这时候出现的。」
  「哼,从来就没有人可以从单老板身上讹诈一丝赔偿、折扣,尽管对方再精明能干。」
  看来他也知道潘芭杜是什么地方,省得她还得做背景交代。「对,所以情况处于势均力敌的对峙,说来有点可笑,聂齐桓在这时候说要买下那张床,我不答应,甚至我威胁他得娶我这伪装残疾的不祥女子,他也欣然接受了,我们就是这么在一起的。」
  「妳为什么要捍卫那张床?」他不懂。
  不过是一张床,一个四处飘荡的杀手为什么对一张床那么在意?
  「因为那是我的。」她怅然一笑,「汤警官,这荒谬的情节你当然无法想象,因为你太习惯睡在属于自己的床上,对于你这种把睡眠视为理所当然的人来说,你当然无法体会我对一张属于自己的床是何等的执着、在意。」
  被豢养的日子里,她从没有过属于自己的家,更遑论是一张床,她只有不断的接受训练,不断的在世界走动,不断的杀人,这么多年来,居无定所的她就连想要躺在自己的床上安稳的睡上一觉,都是不可多得的奢望。
  床是她这种浮萍之流的人的梦想,就跟芭蕾一样,占据着她生命中的重要地位。
  她是认真的,汤镇权在她眼中看出执念,他依稀有点明白了。
  「从这些相片中,妳推测可能是谁下的手?」
  「汤警官已经断定这桩灭门血案是焰盟所为,还是仅仅是因为我的说法误导了你?」
  他自信一笑,「妳的说法只是辅助说明,基本上,警方锁定焰盟这个神秘组织已经很久了,世界各地的多桩命案虽没有直接的证据,但是诸多线索全都指向焰盟。」
  维琴萨踌躇半晌,「黑玦。我离开后,他曾经在我面前出现过两次,我不明白他的动机,但是,应该是针对我的脱离,他警告过我,脱离组织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是他吗?」汤镇权把一张相片搁在她面前。
  相片里的人没有明显的容貌,就是一身冷黑的装扮,但是就已足够辨识了。
  「对,但是他会易容,或男或女,不过,看来警方已经掌握不少焰盟的罪证。」
  「不够,事情太棘手了,我们甚至没人见过他的模样。」他手指凌乱的敲击着桌面。
  「我也不能保证我所见到的人是真正的黑玦,他太会易容。」
  「真是棘手。」他摩挲着下颚。
  她保持静默的坐在椅子上,挂念着何时能够回去。
  突然,他把目光锁定她,「我需要妳的协助。」
  「我?」
  「对,妳必须跟警方合作,唯有将焰盟歼灭,妳自己,乃至于聂齐桓才能够有平静的生活,焰盟能够将欧家十多口人彻底杀害,也一样能够这样对待妳,一劳永逸的方法就是让焰盟彻底消失。」
  「我不知道……」她心中一阵忐忑。
  「妳是担心事发之后的牢狱之灾?」
  「不是吗?罪证确凿。」
  汤镇权陡然压低声音佯装沉思说道:「我可以给妳时间考虑,妳也给我时间想想该怎么做,但是不能拖延太久,希望妳会作出正确的选择。」
  维琴萨哑然无声的看着他,答应或不答应在她心里形成两股莫大力量的拉锯。
  第9章
  结束讯问,汤镇权亲自开着车子送维琴萨回家。
  「汤警官有家人吗?」她突然问。
  手握方向盘的他突然一怔,「为什么这么问?」
  「我想知道,当你面对棘手案件时,什么会是你第一考量的重点,个人安危还是大众安危?抑或是你的破案升迁。」
  「我只是平凡人,身为警察,个人安危已经不是我可以考量,但是若说是为了大众,那未免也太过高调矫情,我想第一考量的应该是挚爱家人的安危,如果为了确保他们的安全,即使必须远离他们,我也会这么做。」他知道他会,而且他也已经做了。
  「怎么?妳在用来参考是不是该离开聂先生吗?」他笑问。
  维琴萨没有回答。
  「我劝妳千万别一相情愿,基本上,我不认为离开就是好的,因为妳的决定,对方不一定会接受。」可薇就一直无法接受他这种自以为是的颛顸。
  「你有切身之痛?」
  汤镇权睐她一眼,「女人太精明很难缠。」随即又莞尔释怀,「我想妳应该比我更了解焰盟,妳的昔日伙伴不会因为妳的暂时离开而放过谁,如果他们真的锁定聂先生为目标的话。」
  「没错,他们的确是。」
  「所以,跟警方合作吧!妳过往在其它国家犯下的命案,说句惭愧的话,反正不在我的管辖范围,我可以小人又自私的掩盖佯装不知,但是,如果只是为了私利争夺就要杀人,那么焰盟这样的组织实在不该存在。」
  车子缓缓的驶入聂家车道,她不自觉的感到一阵温暖,「我会考虑的,谢谢你送我回来。」
  维琴萨才打开车门跨下脚步,抬眸,毫无准备的她就清楚看见站在门前的人。
  是聂齐桓,他回来了!
  压抑着想要热烈拥抱他的冲动,她站在原处久久不敢跨出第二步,怔愕的看着他。
  此刻的聂齐桓抿直唇线,面容沉潜的叫人看不出丝毫情绪,两道目光文风不动的锁定她,这让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