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告急
“担心你自己吧,我们还有一大箩筐的账要算呢。”孟师尧强行将楼琳丢进车里,泄愤似的狠踩油门,车子顿时如火箭般驶离丽致酒店。
原本楼琳以为他只是要找个地方,把两人的关系作个了断,没想到他竟直接开上高速公路。
“你要带我去哪里?”她慌张地问。
“回家。”他面无表情的说。
“不要!我的家不在那里,你让我下车,让我下车!”楼琳痛哭地拍打着车门,孟师尧却是一点也不为所动。
“你最好对你的行为有所解释,否则我不会轻易就饶恕你的。”孟师尧狂傲的口气,活像一个手握生杀大权,却毫无理性的暴君。
她啥话也不说,只是流着泪眼睁睁的望着窗外不断向后疾退的夜景。
“怎么突然安静下来了?”她的不言不语令他无端地感到不安。
楼琳轻缓过一口气,面色惨白地朝着黝暗的夜空滑下两行珍珠般的泪珠。
“我问你怎么不说话了?”孟师尧忽地咆哮起来。“一个女人无故离家出走,难道不该妥点惩罚?”他都还没请出家法呢,她就敢哭?
怎么是“无故”呢?她早跟他知会过了,她要回台中上班的,倘若不是他一味地横加阻挠,她又岂会用逃的方式离去,这人真是蛮不讲理,不可理喻!
楼琳连为自己辩解的力气都没有,他两人南辕北辙的性情和想法,已注定了这桩婚姻势必要以离婚收场。
她的执意保持沉默,令孟师尧怒焰高涨到似乎失去理智,他将车速加到极限,一路风驰电掣,狂飙回台北的住处。
此刻车子已停受在车库内,楼琳却负气地不肯下车,孟师尧索性关掉所有的灯光,让黑暗将两人吞噬。
“我实在不明白。”楼琳终于开口了,“你有那么多女友,随时可以提供你解闷、寻欢的需求,何必非要为难我不可?”
孟师尧无苦口以对。
阒暗中传来他浓重的呼吐,令人感到隐隐的不安。
“你想知道,和我在一起的女人是谁?”
“不想。”楼琳凄婉的说:“关于你所有的一切我都不想知道,也不在乎。”
他的喘息声更大了,仿佛山雨欲来前的风暴。
倏地,楼琳惊觉左手遭他擒住,整个人霎时被拉进他怀里,唇办无可奈何地与他紧紧交叠。
泪水再度泛滥她的脸颊,因为他的横重、粗野,也因论自己的软弱和沈溺。
“不许哭。”他威吓着。“我最讨厌女人哭。”
于是她干脆忘情的、尽性的哭个够。
不懂、不愿也不屑怜香惜玉的孟师尧被她嘤嘤的泣啜声扰得心烦意乱,口出恶言。
“喜欢哭,你就一个人在这里哭个够。”推开她,他忿忿地打开车门,拂袖而去。
伤心流涕的楼琳只见一线亮光骤然一闪,随即掩去,她又再度陷入无边无界的黑暗中。抹掉脸上的泪珠,她匆匆跳下车,摸黑地走到人口处,门竟从里面被反锁住,车库的铁卷门也阖上了,她枯立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斗室中,显然莫名。
孟师尧存心让她逃无可逃,让她呼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多么心肠狠硬的男人!
然而,她毕竟不是007电影里,那只会卖弄身段和脸蛋的无知美女,短暂的无措惊慌之后;她马上就目前的,处境冷静以对。
这些年,随着安吉拉博士到处探勘,让她学会了许多求生的技巧,开锁就是其中之一,像开这种喇叭锁算是雕虫小技了。
首先她在车库里找到了一条细长的铁线,将之折成一个略微弯曲的幅度之后,再摸索地回到人口的木门,用她巧妙的手法前挑后拨,然后……
只听“啪!”的一声,开了!
楼琳轻轻推开木门,一股诱人脾胃的香气立刻窜进她的鼻翼,是咖啡和松饼。真不敢相信孟师尧把她一个人丢在车库,自己却在这里吃喝快活。
她蹑足拾级来到一楼的饭厅,餐桌上两个漂亮的白色浮雕瓷盘;各放着一块犹冒着热气、淋了蜂蜜的松饼,教人垂涎欲滴的映人眼帘。
“出来啦?”手里端着两只咖啡杯盘的孟师尧乍见到她,丝毫没有惊讶的表情。“哭够了没,有心情陪我一起吃宵夜吗?”
“你算准了我一定可以自己脱困?”她故意用脱困两字,来突显他的恶劣。
“什么事情难得了你?”孟师尧摆好咖啡,将餐巾和一大盘红艳艳的樱桃递给她,示意她想吃就坐下来,别尽杵在那儿。“连跟我作对你都不当一回事了,开个锁算什么?”
“这话,算是恭维?”满肚子的委屈和愤怒都被眼前这丰美的食物化为云烟。
楼琳拉开椅子坐下来,投等他下达许可令,就自动以惊人的速度吞掉松饼,跟着进攻樱桃,晤,好甜,香嫩多汁,是上等的好果子。
“胃口挺好的嘛。”他冷言冷语的说。
“很难预测你下回会把我关在什么地方,给不给我东西吃,我这是未雨绸缪。”楼琳啜了一口香醇浓烈的咖啡,满怀幽怨地睇向孟师尧。
“不必用那种控诉的眼神看我,我不会因此感到良心不安的。”身为一个丈夫,他有权对不听话的老婆施以薄惩。
“你当然不会。”你根本没有那种叫良心的东西。她苦苦地咧了下小嘴,起身准备回房里休息。
“我没允许你可以离开,给我坐下。”他罩着寒霜的脸上,写着不容忤逆的凶恶相。 “你想打我吗?”楼琳骇然的问。 孟师尧闻言,不禁哑然失笑。 “我在你心目中的形象就这么差吗?”再怎么光火,他不至于想到要对一个女人动粗呀。
“我知道你恨我。”她憾然道:“在这世上,从没有人用你那种痛心疾首的眼神看过我。”说到这,她又忍不住泫然欲泣。
“你知道?你什么也不知道!”孟师尧的火气又燃上眉宇,“我不恨你,我只是……只是……”一句话未竟,他切齿地冷哼一声,甩开头,径自走向二楼。
楼琳呆呆的坐在原位,望着他欲言又止,十分矛盾的神色,实在揣测不出究竟为的是什么。
过了约莫十来分钟,未见他下楼来,睡了吗?楼琳哈欠连连地拖着沉重的步伐,准备上楼歇息,但才踏上第二个阶梯,她就改变主意了。
以孟师尧的火爆脾气,这回绝不可能轻饶她,她岂可不趁此机会,一走了之?但,假使她故伎重施,孟师尧一定气炸了,万一不幸又被他给逮了回来,那不死路一条。
前思后想!千愁万绪,脚步不得不在玄关处停了下来。该上楼去跟他把话说明白的,虽然他乱不讲理,到底还不至于理智全失,好好跟他沟通,他也许肯平心静气,跟她好聚好散。
“怎么不走了?”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楼琳猛地回眸,孟师尧已如猫捉老鼠般,将她纳入掌心里,一路拎回二楼的卧房。
呼!房门被用力损上,紧接着她整个人跌进弹簧床上,其力道之大,害她险险摔落另一端的地面。
楼琳惨白着小脸,愣愣地看着他将五指深深掐进自己颈项,令她呼吸困难。
“跟我住在一起有那么痛苦吗?”他咬着牙,激愤地问。“说啊!跟我住在一起有那么痛苦吗?”
叫她怎么说,她连气都匀不过来呀。楼琳只能眼睁睁的望着他,啥声音也发不出。
“放……开、我,放开!我!”
“你——”她一番费劲的挣扎,好不容易才让他领悟到她的确快断气了,忙松开五指。
楼琳惊慌地侧过身子,一阵急咳,大口大口喘气。疯狂,这人太疯狂了,要是稍有不如他的意,也许真的要了她的小命。
“你还没回答我的话。”见她痛苦地弓着身,双肩不停抖动,孟师尧不是不心疼,但他偏要表现得满不在乎,一点不以为意的样子。
不要触怒他,千万不要。楼琳窃窃地提醒自己。
“跟你在一起很快乐,至少在今天以前,是那样的。”虽非全然的肺腑之言,但八成以上是由衷的。
“既然如此,为何要逃?老婆离家出走,对老公而言是很丢脸的事你知不知道?”气死人,该狠狠揍她一顿的。
“如果你愿意让我回去上班,那么……我也许就……”
“说下去。”
“容我先问你一句话?”
孟师尧没好气地横她一眼,算是答复。
“为什么非要维系这段婚姻?是因为面子,还是因为,”她咽了一口唾沫,怯怯地问:“还是因为你爱我?”
一时间,孟师尧陷入深深的谷底般,不再气焰高涨,也不再咄咄逼人。他抿着薄唇,眼神专注在咫尺处的地板上,目光却是涣散的。
像过了一辈子那么长,他干涩的嗓子喑哑地吐出不成串的句子:“我、我承认,我是、是爱你的。”
好骗又好哄的楼琳感动不已,冲过去紧紧的抱住他。“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莫非你也……”气急败坏的他顿时笑开怀,“你这个小傻瓜,既然爱我,为何还要不告而别,跑去和别的男人厮混。”
“我没有跟男人厮混。”
“安吉拉不是男人?”被他当场逮到,还敢狡辩。
“他是男人,可,我跟他是清白的。”要说几遍他才懂?
“是吗?。我得先检查检查才能信你。”孟师尧抱着她滚进床里,快速为她褪去衣物。
“我已经很累了。”实在没力气陪你寻欢做爱。
“完事之后,你会睡得更好。”漫天阴霾一扫而空,他欣喜异常地急于庆祝两人破镜重圆。
“可是我……”他的易怒易变教她无所适从。
这一夜,她枕在他的臂弯里香甜人梦,梦中依稀有着他缠绵的拥吻。
“十二点十分!”楼琳像被蜜蜂蜇到一样弹跳起采,奔进浴室,三分钟后,抓起椅背上的外衣冲出房门。要不是孟师尧及时揽住她,她已经穿着拖鞋冲到大街上,招计程车赶到台中去了。
“快放开我,我两点有个重要的会议。”都忘了孟师尧有多么讨厌她回博物馆工作,这样跟他说,岂不明摆着没把他的命令当回事。
“搭飞机吧。”他说:“只剩不到两个小时,只有塔飞机才赶得上。”
“你……”是她寤寐未醒,没听清他的话吗?
“我送你到机场。”瞧她又惊又喜的模样他就有气,“记住,礼拜五一下班就得回来,直到礼拜一早上才可以再回去工作。这是我最低限度的妥协,你要是敢给我违规,小心我家法伺候。”
楼琳甜蜜地点点头,孟师尧忍不住在她额头、眼脸、鼻子、嘴唇亲了又亲。
来到松山机场,临上飞机前,两人依依难舍地紧搂着彼此,引得旁人纷纷侧目。但他俩才不管哩,从没想过这段姻婚得以雨过天晴,发现彼此也可以激情热恋。要不是空姐一再催促,他们也许就那样难舍难分,直到天长地久。
飞机尚未离地,她已开始思念他了。这种感觉是前所未有的,对一个男人,一副肉体,如此贪婪饥馋的迷恋,几乎到了精神恍偬的地步。
望着窗外皎洁,臃肿的白云,她痴痴地笑了起来。
此后的五天,她快乐的工作,也心焦的期待,孟师尧很少给她电话,偶尔来电也不多话,楼琳知道,他跟她一样害怕,害怕一不小心泄漏了思念的心情,将徒然增加对方的困扰。
所以他们努力节制,每回只是淡淡的询问彼此好吗?工作顺不顺利,就匆匆挂上话筒,将排山倒海的情意留待周末夜的聚首。
礼拜五晚上,“按照惯例”大家都会尽量提早将工作告一段落,虽然不可能准时下班,但至少不弄到三更半夜,以便回家陪陪亲爱的孩子和另一半。
素有工作狂之称的楼琳,难得的在七点整就熄掉案前的台灯,开始收拾桌上横七竖八的资料。
“楼琳,你急着离开吗?”从她礼拜一匆匆赶回后,安吉拉几次想找机会问她和孟师尧的情形如何,却都苦于没有时间。
“找我有事?”楼琳神采飞扬的样子,实在不像是一个被老公欺负得很惨的怨妇。
“呃,我只是想,也许你需要找个人谈谈?”安吉拉关怀的眼神,像极了可亲的大哥哥。
聪慧的楼琳马上听出他的弦外之音。“谢谢你的关心,我们已经没事了。”
“真的?”依他侧面观察,那天她那杀气腾腾的丈夫,就差没当场把她碎尸万段而巳,怎么可能没事了,一定是这里人多嘴杂,她不方便多说什么。“你要赶回台北吗?我送你去坐车,路上我们再聊好了。”
“那就谢谢你了。”安吉拉现在住在水浦机场附近,所以就不和他客气了。
周休二日的前一天,大街上车水马龙来来往往,有的赶着去赴约,有的赶着南下北上,总之是忙碌的夜晚。 “你知道吗?”车子又卡在一处红绿灯故障的十字路口,安吉拉叹口气,转头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