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郎傻婢





  这日午后,小芽端着空碗盘往厨房走去,心里还直嘀咕着。
  要喝以前那种香茶?
  她哪儿有啊!就这样两手空空的被抓来,她哪来的香叶给舅妈泡茶呀!
  一想到这里,她就不由自主地想到那片花田。
  那片花田应该没问题吧?该怎么做她都已经教过他们了,应该不会搞砸了吧?如果搞砸了的话,明年可就完蛋了,南宫绝玉肯定又要发疯,白石山庄又要回复到原来的半片荒凉了!
  他们也不可能来找她吧?
  说得也是,照顾那片花田不缺人手,厨娘也可以再请新的,照顾南宫绝玉需要注意哪些事项,战修可能比她还清楚,而且,南宫绝玉也说过他是绝对不会再踏出山庄一步的。
  既然他不出来,战修或叶天涛也不可能专程出来找她,就算真的想找,他们也无从找起啊!她只曾经提起过她以前是在南昌欧阳府帮佣,并没有说清楚那是她唯一亲人的家。
  这么一想,连她自己都懒得找了,何况是他们呢!非亲非故的,他们干嘛一定要找回她?
  想着想着,她不禁拉了好长一口气出来。
  好奇怪,为什么她老是会去想到他呢?是担心没人照顾好他吗?那也不对吧?战爷和叶爷可是把他当祖宗一样伺候着,她哪会有什么好担心的?
  嗯!仔细想想,的确是没什么需要她操心的,那……为什么她吃饭的时候总是会莫名其妙的想起他,睡觉的时候也常常梦见他,忙得半死的时候更会念着他?甚至有的时候还会不自觉的低唤着他呢?
  “少爷……”
  唉!就像这样,她又不自觉地低唤着他了,而且,渴望着如果能再回到他的身边伺候他不知道该有多好!
  究竟为什么会如此想念他呢?
  “小芽姑娘。”
  当她想得正苦恼,还差点走岔了路的当儿,突然听见有人呼唤她,就跟以前一样,太专心的结果就很容易被吓到,手上的端盘立刻哐哐当当的往下掉。没想到,她才刚想惊呼一声应景一下,那端盘又已经好端端地在捧某人的手里了。
  其实,根本不必看也不必猜,她就能肯定是烈焰堡少堡主柴佑轩无疑,因为这府里大概只有他会叫她一声姑娘了。
  “谢谢少堡主。”她连忙要把端盘接回来。“呃……少堡主找我有事?”
  全知这架佑好竟然抓稳了端盘不放,还说:“我来吧!”
  “嗄?这……”小芽有点讶异。“这样不太好吧!少堡主,这种事还是应该要由下人来做比较好……”
  “下人吗?”柴佑轩瞥了她一眼,而后迳自往前行,小芽忙追在后面。  “你是下人吗?不是吧?你应该是表小姐吧?”
  “咦?”小芽顿时愕然。“你……你怎么知道?”
  柴佑轩顽皮地挤挤眼。“是欧阳夫人和欧阳姑娘在谈话时,偶然间被我听到的。”
  “哦!”小芽耸耸肩,没再说什么了,只是背着手跟随在他身边。
  柴佑轩笑了。“你知道我最欣赏你哪一点吗?就是这一点,你不会去在意那些别人都很在意的事,即使很难堪,你也不怕去面对它,因为其实那并非很重要的事。而且,无论其他人如何欺负你,你也不会记恨,甚至只想着要帮助别人。”
  “才不呢!”小芽立刻否认,“其实上啊……”她装了个鬼脸。“这是我爹娘的教育失败,他们老是告诫我,只要人家需要我的帮忙,我就必须尽一切的力量去帮助人家,不需要理由、不求回报,就是必须这么做就对了。”
  她随脚踢飞一粒小石子。“而且,我也不是真的不会记恨,只因为他们没有真正伤害到我而已。”
  “你看得很开。”
  “嘿嘿!”小芽举起食指晃了一下。“这个也是我爹说的,要快乐的生活,或是痛苦的生活,全在我一念之间,我只是选择快乐的生活而已。”
  “令尊究竟是在何时过世的?”柴佑轩忍不住好奇地问。
  “我七岁的时候。”
  “七岁?”柴佑轩惊呼。“那时你就懂得令尊所讲的这些哲言吗?”
  “废话!”小芽白了他一眼。“当然不懂啦!可我不会死背起来吗?只要我牢牢地记住,在我逐渐长大的过程当中,不就可以一一了解了吗?”
  “嗯!的确没错,”柴佑轩佩服地连连点头。“很多哲理都是要从生活中体验的,而你的年岁还这么轻,竟然已经能够了解这么多了,所以说,我实在不能不欣赏你。”
  “欣赏啊……”小芽低头看着脚步。“我说少堡主啊!能不能麻烦你把你的欣赏稍微转个方向,譬如我二表姐那边?”
  柴佑轩双眉一挑。“为什么?”
  小芽倏地偏头对他咧嘴一笑。“我怕你还没欣赏够,我就已经被我舅妈给分尸啦!”
  柴佑轩微微蹙起眉心。“老实说,我不喜欢你表姐。”
  “没关系、没关系,你不喜欢就不要勉强,但是……”小芽忙道:“你也不要害我吧!”
  柴佑轩突然停下脚步,多走了两步的小芽咦了一声忙又转回来。
  “干嘛?”
  柴佑轩并没有立即回答她,只是在深深地凝视她片刻后,才慢条斯理地说:“只要你说一句话,我可以立刻把你娶回家。”
  小芽错愕的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拜托,别开这种玩笑好不好?要是让我舅妈听到了,明年的今天就是我的忌日啦!”
  “我不是开玩笑的,”柴佑轩的神情非常严肃。“虽然我们认识不久,但有时候这种事只是在刹那间就可以决定了。从我满二十岁开始,家父家母就不断为我寻找适合的妻子,然而,见了那么多小姐,官家的、武林同道的、书香世家的,甚至是富家小姐,就是没有一个能让我觉得愿意与她共度一生的,只有你……”
  他凝住她。“头一眼见到你,我就觉得很亲切、很舒适,然后忍不住多看你几眼,之后开始默默的观察你,没有多久,我就在想——如果家父为我找的对象是你的话,我想我就不会拒绝了。”
  小芽越听越不敢置信地张大了嘴。
  “可……可是我不是官家小姐,也不是什么书香世家,虽然我爹经商,但我家也不算富有,而且,我也不会武功,我甚至还只是个小小的婢女而已,你……你……少堡主你是不是发烧了?”
  突然来上这么一句作结尾,柴佑轩不由得失笑了。“不,我没有发烧,也没有神志不清,我非常清醒,而且认真。我知道突然这么说,姑娘一定不太能接受,所以,请姑娘慢慢考虑没关系,我可以等,或者姑娘希望能多了解我一点,我也可以尽力配合,只要姑娘一句话就行了。”
  小芽又呆了。“我……一句话?”
  柴佑轩颔首。“至于欧阳夫人那边,交给我来应付就行了。”
  小芽还是搞不太清楚状况。“交给你应付?”她低喃。
  “在你考虑期间,我会先安抚她们。等你决定之后,我再叫我爹正式上门提亲,这样她就不好拒绝了。”
  不好拒绝?
  喂、喂、喂!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呀?
  ^*^
  一大清早,几顶轿子便从齐府出发前往浔阳城东的神保庙,几个奴仆、几个婢女随行在侧,小芽正是其中之一,就算她是表小姐,她还是只有跟在旁边赛跑的份。
  已经七、八天了,离柴佑轩向她求亲那天已经隔了七、八天了。小芽感觉得到自己下意识地一直在躲避柴佑轩,至于为什么?她到现在还找不出确切的理由来。
  凭良心说,剑眉朗目、英姿勃发的柴佑轩,即使没有显赫的背景,他依然比大部分人都出色,是个很容易得到女人青睐的成熟男人,其实小芽也满喜欢他的,因为他是少数几个能够给予她尊重的人之一。
  可是,这种喜欢并不是那种会让她想嫁给他的喜欢,而是那种很愿意和他做朋友的喜欢,甚至于当她设法想像自己嫁给他的情形时,不晓得怎么搞的,不但想像不出任何美景来,南宫绝玉还老是偷偷溜进她的脑海里参一脚。
  既然想像不出来,那就真的不敢想像了!
  所以,即使她认为嫁给柴佑轩会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她却依然无法下定决心,可是,除了他,她还能有更好的对象吗?
  那就嫁给他吧!反正嫁给他一定会幸福的。
  可是……
  真的要就这样嫁给他吗?
  “小芽!”
  一个踉跄,小芽差点扑到前面的一堆牛屎上。
  “干……干嘛?”
  “我要吃糖葫芦,去帮我买两支来。”欧阳日生探出头来喊道。
  “哦!那你们等我一下。”
  “不用了,你待会儿跑快一点追上来就好了。”说完,欧阳日生在扔给她几文钱后,就缩回脑袋了,根本不给她抗议的机会。
  耶?跑快一点追上去?
  说那什么鬼话啊!她现在已经是半跑的了,待会儿哪还追的上呀!教她用飞的不成?
  行!等她下辈子长了翅膀之后再说!
  这小鬼,真是越来越嚣张了,以前是偷偷的整她玩,现在乾脆光明正大的来了!绊她跌倒、用热汤浇她、叫她捡掉在地上的糕饼吃,还命令她当马给他骑,前两天若不是柴佑轩站出来说话,她还得跳进鲤鱼池里帮他找陀螺呢!
  哼!诅咒他早日得到教训!
  小芽暗骂着拐进市集里,不一会儿又跑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纸包,挥着满头大汗朝神保庙那头奔去。
  却没想到,才刚进庙里找到他们,欧阳曰生一抢过糖葫芦,命令又过来了。
  “你帮我回去拿风筝和陀螺来!”
  “耶?可是……”
  “叫你去你就去,哪儿那么罗唆!”
  杜吟秋一说话,她就算再不愿意也不能不回去了。于是,她只好叹了一口气,摸摸鼻子又往回跑。
  从齐府后门进入时,她全身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般湿淋淋的,所以,她就先回自己的房里换衣服,然后再到欧阳日生的房里去。可是走着走着,她突然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人都跑到哪里去了?!
  就像在回答她似的,她才刚这么想,从前厅那儿就一窝蜂跌跌撞撞的逃过来一群人。没有府丁、院卫,全是奴仆、婢女们,有人身上带着伤、有人头上渗着血,婢女们全都尖叫着往后落跑。
  “疯子、疯子!疯子杀人了——”
  疯子?
  咦?疯子?!
  耶?耶?不会吧?
  才想着“不会”二字,她却早已脚底一拔,往前面冲去了。
  不可能是他吧?
  她一冲就冲到了前面的练武场,因为铿铿锵锵的声音就是从那儿传来的,而且远远的,她就可以瞧见场中刀光剑影的,一群人东倒西歪的躺在地上哼哼唉唉地呻吟不已,不是头破血流、乌青瘀肿,而是断手断脚、肚破肠流。
  天哪!什么时候齐府变成修罗场了?
  她强忍住恶心的感觉往场中央仍在打斗的几个人望去。
  老天!真的是少爷!!!
  削瘦的体型、清秀斯文的五官,那不是南宫绝玉是谁?
  可这会儿的他却是满脸的凶残戾气,右手剑追魂,左手掌索命,瘦削的身影如龙卷风般翻飞如云,犀利狠辣的一剑剑、冷酷绝决的一招招,像狂风,似暴雨上毫不留情地锁住了他的对手:柴佑轩、裘羽和齐思汉。
  现在若是有人泼过去一盆水,恐怕连半滴水也进不了他们的打斗圈内。
  而南宫绝玉以一己之力对付江湖中的三大年轻高手,竟然轻松得彷佛在游园逛庙会似的,至于他的三个对手,却早已是左支右绌、狼狈万分了。看样子,他们三人要去陪倒在一旁哼哼唉唉的人的时间也不久了,而南宫绝玉更是一副打定主意要把现场的人都摆横了的样子。
  小芽看得心惊胆战,完全不知所措。
  怎么会这样?他们为什么会打起来呢?战爷、叶爷呢?他们为什么不阻止少爷?他们到底跑到哪里去了?难道他们没有跟来吗?
  突然,一声铿锵,柴佑轩的烈焰刀被扫飞,南宫绝玉的阎王剑直朝柴佑轩的颈项刺去。
  霎时,南宫绝玉砍下猫咪脑袋滚到她脚下的那一幕,立即在小芽的脑海里重演了一遍,小芽马上惊喘一声,不顾一切地尖叫着冲出去,冲向打斗场、冲向南宫绝玉。
  “不要——少爷,不要啊——”
  尖叫声一传进场中,看起来最不可能收手的人竟然先收手了!而南宫绝玉一收手,其他三人自然也气喘吁吁地跟着收手。紧接着,大家就眼睁睁的看着小芽尖叫着冲过去抱住南宫绝玉的腰、锁住他的人,并仰起脸蛋苦苦哀求。
  “拜托!少爷,不要生气了,他们不是故意要惹你生气的,真的,所以,拜托你不要生气了,我保证他们不会再惹你了,少爷,算我求你好了……”
  令人不敢置信的,南宫绝玉前一刻还残忍到极点的神情、冷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