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恋教主





  八点三十五分,她先是掉了一支笔;捡了笔,猛一抬头又撞到桌子;才捂着头,便听到茶水间传来一惊叫:“苏小姐,你的咖啡……”
  她冲去茶水间,只看到她的马克杯就留在饮水机的热水下方,无辜的咖啡色液体在热水不停的加持灌顶下,流出饮水机的浅槽,蔓延到整个地面。
  “呃,看来我是忘了正在冲咖啡这件事。”她说。
  打扫的欧巴桑偷偷看了她一眼;还真没见过有人上班敢顶着那么乱的头发,苏小姐今天心情一定不太好。
  “没关系,我等一下拿拖把拖一拖就好。”欧巴桑说。
  “麻烦你了。”她把热水关掉,费了点劲拿回自己滚烫的马克杯,慢慢踅回自己的座位上。
  九点三十分,阿快桌上的电话响了八次。
  雅立帮她接了整整八次,每次转头都刚好看见她正在专心发呆。
  十点五十分,她桌上等着签证的会计报表已经堆积有五十公分高。
  助理小玉站她面前跟她拿客户的报表,她单手支着脸,半晌,没回应。
  “小玉,你先去忙别的,她总会醒的,等她清醒了再问她吧。”雅立只好出声终结那爆冷的画面。
  中午十二点,所有人都出去吃饭,阿快仍维持着那副深思的托腮模样;雅立瞪了她十秒,决定由她去。
  下午三点四十分,雅立做完工作,走到阿快面前,伸出食指按着她的额头。“叮咚,叮咚,有人在家吗?”
  阿快一脸茫然地看着雅立。“干嘛?”
  “跟我来会议室一下。”雅立说。
  等到阿快无精打采的走进会议室,雅立随即把门关上。
  将阿快塞进椅子,再从口袋里拿出小镜子。“苏大小姐,你自己瞧瞧,什么鬼样子啊你?”
  阿快有气无力的睐她一眼,干脆咚一声趴在桌上。
  “你有没有什么事要跟我告解的?”雅立双手交抱,冷冷睨着阿快。
  阿快瞪着她,没说话。
  “我今天有接到萧嘉邦先生的电话,他要我转告你,今晚要和你一起吃饭。”
  “叫他去死啦,分手就分手了,还吃什么饭。”拜托!她哪有那闲功夫。
  “人家萧先生已经积极想挽回你的心了,如果你在意他,就去听听他怎么说,看看有没有复合的可能,别在这里要死不活的,教人看了生气。”雅立说。
  顺手拉了张椅子在阿快面前坐下。
  阿快一脸扭曲,比着自己的鼻子。“什么?你以为我对萧嘉邦那家伙还有什么眷恋不成?”
  雅立苦笑。“你们分手不到一周,这是很合理的推测不是?”
  阿快抓抓已经乱到无法形容的头发。“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可能是经验丰富吧,发现萧嘉邦劈腿的事,我当场的确是气得不得了,可是,说也奇怪,和阿恒聊聊天过后,就好像没那么气了。”
  “喔。”挺潇洒的嘛,雅立把玩着原子笔。
  “分手就分手,反正我千锤百链也没差这一次,倒是听阿恒说要去大陆发展,我就突然变得很不对劲,也说不上来是哪里难过,就是浑身没劲。昨天我本来想亲自送他去机场,但他一直关机,我冲到十二楼去揿门铃,也不见他来开门,他好像故意不让我送他似的。你知不知道,他连送都不肯让我送,真的教我好难过。”
  第8章(2)
  “他昨天有来。”雅立慢慢说着,仔细观察她的表情。
  “真的?他说了什么?你昨天怎么没告诉我?”她连珠炮似的问。
  “昨天你去参加客户的股东说明会,一整天都没见到你。而且他只是来和我告别的。”
  “啊?只有这样?”阿快的失望明显得教人很难不发现。
  “不然你以为他该怎样?”雅立反问。
  阿快耸耸肩。“我也不知道。”就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失落。
  “你心情不好吗?”雅立抬起腕表问。
  “对!我的心情真要命的糟透了。最最该死的是,我还不知道我干嘛心情不好。”
  “好,下班时间到,我们唱歌去。”雅立拉着她就要往门外走。
  “唱歌?你不是很讨厌唱歌?”阿快问,觉得雅立今天有点怪怪的。
  “他说了,要是你心情不好,要多陪陪你。”雅立说。
  “他?”是谁呀?
  阿快在门边站住,不走了。
  “赵宥恒。”雅立说完,回头望着她。
  “怎样?你走是不走?”
  阿快笑了出来。“我就知道,他不会这样一句话都不说就走的,”她上前搂住雅立。“快说!他还说了什么?”
  KTV包厢里,阿快吸着饮料,看着雅立说:“你快点告诉我,阿恒到底说了什么?”
  “就叫我要是发现你情绪不稳就陪陪你呀,我不是讲了?”雅立翻开歌本,准备点歌。
  “你有没有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没有。我只有跟他说再见。”
  “啊?”唉,都怪当初自己没多问一些。雅立是很怕麻烦的人,她没问一点也不意外。
  “要是他到了那边,觉得一切都很好,再也不回来了,你怎么办?”雅立问。
  阿快脸色陡地泛白——
  “……真会这样吗?那我只好祝福他了。”
  “嗯,这样才对,把他忘了,我们开始唱歌吧。”雅立一连点了五首。“我的歌来了,我先唱啊。”
  雅立唱着——
  那就等着沦陷吧 如果爱情真伟大
  我有什么好挣扎 难道我比别人差
  谁要周末待在家 对着电视爆米花
  想起你说的情话 哭得眼泪哗啦啦
  十个男人七个傻八个呆九个坏 还有一个人人爱 姐妹们跳出来
  就算甜言蜜语 把他骗过来 好好爱 不再让他离开
  找个人来恋爱吧 才能把你忘了呀
  像枯萎的玫块花 心里的雨拚命下
  从今以后别害怕 外面太阳那样大
  如果相爱要代价 那就勇敢接受它
  把他骗过来 好好爱 不再让他离开
  把他骗过来 好好爱 不再让他离开
  好好爱 不再让他离开
  姐姐妹妹站起来(作词:刘思铭 作曲:刘志宏 编曲:王继康)
  好不容易等到一个间奏,阿快很受不了的叫着:“雅立,你有完没完,怎么一直重复唱这首歌?!”
  重复五遍了耶。
  雅立叹了口气,枉费她唱得快累死,阿快还是没听懂。
  “阿快,有时候我觉得在感情方面,你真的、真的很智障。”雅力很无力。
  “以前可能是,但从今以后不会了。”阿快忽然说。
  “咦?”
  “我再也不交男朋友了。”阿快说。
  雅立皱眉。“话别说得太满。不交男友不谈恋爱,你活得下去吗?”
  阿快一脸受伤。“我想我一辈子也找不到像样的男人了,既然如此,一再浪费时间也没意义。更何况,阿恒走了,你就只会唱这首姐姐妹妹站起来,还时兴一唱再唱,简直恐怖死了,我看我干脆连唱歌也一并戒了算了。如果命中注定我的人生就是这样非黑即白,我就……他妈的认命算了。”
  雅立仰头大笑。“你别逗了,失恋十五次,你的人生没变黑白,但赵宥恒一走,你就一副世界末日的鬼样,你知不知道我怎么想的?”
  “怎么想?”阿快凶巴巴的问。
  雅立是标准的毒舌派,她的答案反正不会多令人期待,于是她拿起冰啤酒猛罐。
  雅立推推眼镜,云淡风轻的宣布:“你爱上赵宥恒了。”
  闻言,阿快噗地一声,把啤酒喷得到处都是,还很不淑女的呛咳起来。
  雅立冷眼看着阿快的慌乱,迎着阿快惊骇的眼神,坚定异常的点头。
  “唯有这样才能解释你那莫名的心情变化。没错。这是铁铮铮的事实,你爱上赵宥恒了。”
  阿快像只败下阵来的斗鸡,狼狈的摊坐在沙发里。“天哪!怎么会这样?!”
  那她现在该怎么办?
  她大而有神的眼睛不再满是自信和剽悍,取而代之的是迷路小狗般的无助和惶惑。
  “你剩两条路。第一,去把赵宥恒追回来。第二,彻底忘了他,还要戒掉唱歌这个嗜好,因为你胆敢批评我的歌艺,我以后绝对不会再陪你来唱歌。”
  阿快傻傻地瞪着雅立。
  “好吧,你今晚都还没开唱,就让你唱一首,但记得一定要唱得比我好听才成,还得附带疗伤功能,因为这可能是你最后一次来唱歌了,然后我们就各自回家睡觉,从此过着心甘情愿的日子,唱吧。”雅立以女王的姿态大赐恩泽地说。
  阿快拿起歌簿,点了一首歌,输入,然后唱着——
  从来就没冷过 因为有你在我身后
  你总是轻声地说 黑夜有我
  你总是默默承受 这样的我不敢怨尤
  现在为了什么 不再看我
  我是不是你最疼爱的人 你为什么不说话
  握住是你冰冷的手 动也不动让我好难过
  我是不是你最疼爱的人 你为什么不说话
  当我需要你的时候 你却沉默不说
  从来就没冷过 因为有你挡住寒冻
  你总是在我身后 带着笑容
  你总细心温柔 呵护守候这样的我
  现在为了什么 不再看我
  我是不是你最疼爱的人 你为什么不说话
  握住是你冰冷的手 动也不动让我好难过
  我是不是你最疼爱的人 你为什么不说话
  当我需要你的时候 你却沉默不说
  你最心疼我把眼哭红 记得你曾说过 不让我委屈泪流
  我是不是你最疼爱的人 你为什么不说话
  当我需要你的时候 你却沉默不说(我是不是你最疼爱的人 词曲/小虫)
  第9章(1)
  对自己在不知不觉中爱上赵宥恒这样的觉悟,阿快只花了五秒便接受了这个事实。
  但对这份感情的后续发展,究竟是进或退,她只花了两秒,便作好决定。
  能得到最好的,她就绝不会去考虑那次要的。
  是的,她决定把赵宥恒给追回来,
  只是,在她想好该怎么做之前,她得先和雅立去税捐处开会。
  回程,两人走地下道准备搭捷运回事务所时,经过一个算命摊,阿快的眼神不期然的和那算命的老头对上,听见他说——
  “这位小姐请留步。”
  阿快停了下来,任雅立怎样催促、阻止,她都不走,慢慢靠近那算命摊子。
  “能不能把你的手借我一看?”算命老头说。
  阿快依言将手伸出去。
  “唉呀,小姐你的烂桃花真多。”老头说。
  “那怎么办?要斩桃花吗?”阿快的语气有些急促。
  雅立站在一旁,带着冷冷的不屑看着他们两个。
  “喔,不能斩,不能斩,你的桃花都开完了,只剩一朵,要好好把握,不然你这辈子就再也没有桃花了。”算命的说。
  阿快掏出一千元放在老头那小小的算命摊上,不失豪迈的说:“不用找了。”随即和雅立离去。
  走出地下道,雅立往捷运站走去,阿快却举手要拦计程车,雅立将她高举的手拉下。“你要去哪儿?”
  “喔,下午益昌的老板会去事务所谘询一些节税的事,你帮我应付一下,我要去顾我那唯一的一朵桃花去。拜。”说完,阿快便坐进刚拦下的计程车,隔着车窗对着一脸不以为然的雅立挥手。
  台中,甜蜜蜜麻花点心店。
  阿快拿了一本财经杂志,跟着一条人龙排队买蜜麻花,等了一个半钟头后,她终于拿到两包蜜麻花。
  阿快仔细看着自己手上的蜜麻花,露出不满意的表情,招来店员。
  “这两包蜜麻花和我的名片,请帮我拿给你们老板。”
  说完,她以女王般高傲的神情环顾店内一周后,走了出去。
  留下错愕的店员面面相觑着。
  第二日,同样的时间,阿快又出现在甜蜜蜜麻花的排队人龙里,她依然皱眉看着蜜麻花,再度递上自己的名片,交代店员:
  “帮我交给老板。”说完,转身离去。
  第三日,当阿快再度对甜蜜蜜麻花店的店员说同样的话时,店员终于有了回应。
  “苏小姐,我们老板请你里面坐。”
  阿快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回事,一脸自在的随店员走进一间布置雅致的客厅内,主位上坐了一位表情严肃的老太太,正在候着她。
  “想必你就是苏小姐,请坐,”老太太对她颔首,虽是笑着,眼神却是冷淡警觉的。“我是麻花店的老板林徐英,请喝茶。”
  阿快低头慢慢啜饮老板送上的茶,面露喜色。
  “嗯,真是好茶。”
  “苏小姐喝得出来这茶的好?”老太太冷淡有礼的问。
  “嗯。如果我没猜错,这应该是鹿谷乡产的春茶,用的是山泉水;壶嘛,应该是有二十年以上历史的宜兴紫砂壶,才能泡出这样的冻顶乌龙茶吧?”阿快赞美道。
  老太太露出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