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恋教主
烫好头发,付帐,然后挺胸走出这家店。
走到她的红色福斯旁,她顿了一下。
接下来她有一整天的空档,她要怎么度过这该死的一天?
她木然的走进车子,泄愤般用力关上车门,接着是一声尖锐的哀嚎声——
唉呀!痛!真痛死人了!
她痛到飙泪,不停的甩着那只抽痛、红肿、三只指甲瞬间乌青的左手。
现在是怎样啦!嫌她不够惨哦?怎么有人那么衰的,呜……
扣、扣、扣,有人敲车窗。
她抬眼,看见一张充满关注的脸;不久,她便认出那人是那个叫阿恒的设计师。
她忍不住要翻白眼。
厚,她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见到那家美容沙龙里的任何一个人。她想来个相应不理,驱车离开现场,可是,一碰到方向盘,那椎心的痛让她的手随即弹了起来。
阿恒站在一旁,再也看不下去了。
他直接打开车门,拉出她的手端详。“很肿耶。你等我一下。”说完,他往附近的便利商店走去。
不久,他再出现时,手上多了一包卫生冰块,外面还包着他的手帕。
人家冰块都送到眼前了,她要再拒收,岂不显得别扭?于是她接过冰块,抬头望着他。“既然你这么热心,不如干脆送我回去吧。”说完,她下车走到副驾驶座旁坐下。
赵宥恒犹豫了三秒,随即坐进车,发动引擎。“你住哪?”她劈哩啪啦报完住址,顿了一下,忽然想到他们根本不认识,她讲话的频率又比一般人快,他应该会听不清楚,因此,她放慢说话速度。“这条路开到底,遇到红绿灯——”
“你住宏英大楼,我知道。”他打断她的话,目视前方,平静的回答。
“你知道?”怎么会?
“我住宏英大楼A12。”他很快看了她一眼。
咦?她住A8,那他们不就是邻居了?可是她怎么从来没见过他?想想,这楼她才买年余,住进来也不过是近半年的事,没遇着应该也不会太奇怪。
既是邻居,那就敦亲睦邻一下吧,她挤出一个笑脸。“呵呵,好巧喔,你刚下班哦?”
“我今天休假,因为姐夫和公司的人情,所以假期被搞得有点支离破碎。”他的口吻有点无奈。
呵呵,好个支离破碎,她的心也是。
“我今天也休假,时间很多,可是不想回家,我们找个地方喝一杯?”她望着他的眼神有着邀请。
这女人的确有不回家的理由,他了。
她刚刚的悲惨遭遇,严格说起来,他也该负点道义责任,虽然他实际上并没有要她发出正义的怒吼。
他从来就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但她的样子看起来真的挺可怜。
“那我们去钱柜唱歌吧。”喝酒伤身,关在包厢里把怒气吼出来,对宣泄情绪应该有正面帮助。
他们到钱柜KTV。包厢内,阿快动作迅速的点好歌,然后将歌本拿给赵宥恒。
服务生送了饮料和点心进来,赵宥恒将歌本合上,拿起毛豆消遣无聊,望着萤幕上的歌词,这厢阿快已唱着——
雨不停落下来 花 怎么都不开
尽管我细心灌溉 你说不爱就不爱 我一个人 欣赏悲哀
爱 只剩下无奈 我 一直不愿再去猜
钢琴上黑键之间 永远都夹着空白 缺了一块 就不精采
紧紧相依的心如何say goodbye 你比我清楚还要我说明白
爱太深会让人疯狂的勇敢 我用背叛自己 完成你的期盼
把手放开不问一句say goodbye 当作最后一次对你的溺爱
冷冷清清淡淡今后都不管 只要你能愉快
心 有一句感慨 我 还能够跟谁对白
在你关上门之前 替我再回头看看 那些片段 还在不在(背叛。 词:阿丹/邬裕康 作曲:曹格 编曲:涂惠源)
赵宥恒冷眼看着她几度唱到哽咽不能继续的窘况,他善解人意的撇过头去,小心翼翼地避免和她眼神交会,以免她尴尬。
但很快地,他就明白,他错了,她正专注的沉浸在自己的悲伤大海中,哪里有空记得这房间里还有一个人。
眼见她越唱,失恋症候群似乎一个一个跑了出来,他好后悔,真不该提议来唱歌的;面对一个失恋的陌生女人已经够让人失措了,再加上她泛滥的泪水,他简直是自找麻烦!
他其实真的很想自行离开,尤其她的歌喉实在不怎么好;只是,几度抬头见她哭得那么凄惨的模样,实在……怪可怜的;虽然他的假期被她蹧蹋成这样也很可怜,但总没惨过她在大庭广众下被甩。
反正,他一向是个随遇而安的人。
他拿起啤酒,一个人静静喝着,默默忍受着萤幕前那个制造噪音和泪水的女人,直到眼皮越来越重、越来越重……咚,一声,他歪倒在椅子里。
事情总会有尽头,不管失恋有多教人难堪,心情有多哀伤,天总会亮,点的歌也终究会唱完。
第2章(2)
阿快总得面对现实,现实就是——
她唱了一夜,很累。
也哭了一夜,眼睛肿得不像话。
帐单的数字……虽不满意,但还可以接受。
但椅子上的那个男人,那个陪了她一晚、没唱半首歌,静静的喝酒,醉了安静睡觉的那个人,要怎么办?
她试着唤醒他。“喂,先生?”
他嘟哝一声,翻过身去,继、续、睡。
阿快努力搜寻昨天的记忆。对了!他叫阿恒。
她客套有礼的柔声轻唤:“阿恒先生?”
没醒。
再提高音量叫:“阿恒先生?”
还是没醒。
直到她加足马力低吼:“阿恒!”
他依然没醒,任她制造出什么奇怪的噪音,他都能一副“坚忍不拔”的安睡着……
声嘶力竭的阿快颓然坐在他身旁。她唱了整整一个下午,加上一个晚上,她也快……没电了。
手机铃响,阿快有气没力的对着手机“喂”了一声。
“你在哪儿?”阿快的好友杨雅立问。
“钱柜。”她应得气若游丝。
“你还好吧?”杨雅立在电话另一端有点担心。阿快的男友三更半夜忽然传简讯给她,要她去找阿快,他们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不好,很不好,你快来接我……我们。”阿快看了一眼阿恒,再看看自己挂彩的可怜左手。
“你在那里好好待着,我马上来。”杨雅立二话不说,挂上电话马上出门。
半个小时后,杨雅立赶到现场,费了好些力气,找了好些人,终于把过于疲劳的苏阿快和烂醉的赵宥恒一起送到苏阿快的住所。
雅立把阿快扔到她床上,把阿恒安置在客厅的沙发,写了一张纸条贴在大门上,尽到朋友的责任后,吁了口气,把门关好。
回家的路上,她满腹疑问。
阿快不是要去亚书家吃饭?怎会累成那样?还有,那个好看的男人是谁啊?明天下班后得过来问问她究竟出了什么事。
阿快醒来,很习惯的瞄往床几,当她看清闹钟上的指针不是正常七点该有的位置时,张大了眼睛,再看一眼,随即惨叫一声。“要死啦!怎么会十一点了!”
她慌慌张张的跳下床,冲到客厅。她得去看看挂钟上的时间,不怕,不怕,搞不好是闹钟没电了,她怎么可能睡那么晚!
但她还来不及看到挂钟的时间,视线就咻地被沙发上坐着的人给吸引过去,只见他扶着头,一脸惺忪的望着她。“是十一点没错。”他淡然的宣布着。
这下,阿快整个人全醒了。
记忆自动归位。他是阿恒,见证了她在美容沙龙被甩、在KTV唉归眠和今早迟到的所有凸槌状况,这情况搞得她好想死。
“呃……早。”她尴尬兮兮的对他傻笑。
随即坐到单人沙发上,拿起电话自言自语:“我得打个电话去事务所请假。”
他看着她头上可怕的蓬松乱发,目光不由得再度游走。“你朋友留了纸条在大门上,说今天会帮你请一天假。还有,她帮你把车开回来了。”
“喔。”一定是雅立留的。她松了口气,那就不用掰请假理由了。
阿恒起身,打算告辞。
“不好意思,我昨天不知道怎么搞的喝醉了,我也该走了,拜。”
“喂,等一下。”阿快连忙阻止,这样就让他走,似乎有点怪怪的。
赵宥恒一脸疑问的望着她。
阿快看着他的脸,脑袋忽然打结,暂时说不出理由。
“总之,你等我一下,我去盥洗马上出来,你先不要走喔。”说完,一溜烟的冲回房间。
不到十五秒,她又惨叫一声!
她这辈子从来不曾在镜子里看到自己那么恐怖的模样,她新烫的那个头发在她头上根本就是一场灾难,像被猫玩乱的一团打结的毛线。
她边刷牙边想,她该怎么去整理这个发型?
洗脸时,她忍不住懊悔。好好的,干嘛自找麻烦去烫这个爆炸头?
她一定是气疯了,才会把自己搞得像个白痴。
在脸上拍好化妆水、乳液,她一手抓着发雕,一手抓着慕丝,走出客厅,对着阿恒,指着自己的头。“请问,我该怎么……搞定它?”
赵宥恒接过她手上的发雕,示意她跟他走进客厅后面的浴室,让她对着镜子,开始“售后服务”。
“先把头发用水打湿,再将头发往前拨弄,像这样。尤其是后面的头发,睡后头发被压扁了,所以后面的头发更要抓松往前扒去,然后用发雕把它抹在头发表面。好啦,是不是很好整理?”他对着镜子里的爆炸头小姐微笑问道。
“喔,的确不难。”她对他露出一个真诚的微笑。“你今天要上班吗?”
“我今天晚上七点才有班。”他答,然后走出浴室。
他耐心的等她拿了皮包走到客厅才跟她告别。“我真的该走了。”他说。
“有件事很好笑。”她说。
“嗯?”
“我们都共度一夜了,还不知道彼此的姓名溜。”她企图让气氛轻松些。
赵宥恒从上衣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她。“我叫赵宥恒。如果你找到真命天子,我答应帮你设计一款最美丽的新娘发型。”他笑。
接过名片,阿快默默将他的名字记下,随即以爽朗的大笑来掩饰她的尴尬。“呵呵,那天搞不好得拖很久。在那之前,我们先当朋友好了。我是苏阿快,江苏的苏,快乐的快。”至于中间的字,她拉起他的手,在他手心里写着。“阿是这个阿,怎样?很好记吧?”
赵宥恒看着她,微笑点头。
“好,庆祝我们正式变成好朋友,我们吃饭去。”说完,把他推出门外,关好大门,不由分说拉着他就走。
“你去吃吧,我还有事。”真的不想再陪她上哪儿了。
闻言,她一脸愕然,表情很受伤。那神情像是在说:我是不是真的这么惹人嫌?
她喃喃自语道:“阿恒,我没有恶意的,我只是不想一个人吃饭。不过,从昨天到现在我也麻烦你够久了,是我不好,没想到你也许有其它的事情,硬要拉着你陪我;那你先回去,至于昨天的事,谢谢你了。”说完,她竟真的对他行了个九十度的鞠躬礼。
赵宥恒觉得这样的感谢太沉重,一把拉起她。“喂,你不要这么夸张啦。要吃饭?好,就一起吃饭好啦,但是我请客。你答应了,我们再走。”
“让你请可以啦,但是我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让人家请,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她说。
这女人讲的什么跟什么呀,他也一样不是随便就请人家的好不好。要不是看她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他也不想管她好不好。
“什么条件?”他的口气已经有些不愉快了,真不该惹上这个麻烦的女人的。
他们进了电梯,阿快按往地下停车场。
“我听说你在那间美容沙龙是最厉害的发型师?”她眼睛发亮,像是忽然间有了什么好主意那般。
“是。”事实如此,他也不想否认。
“那真是太好了!”她一脸期待的望着他。
看着她的样子,赵宥恒心里隐约觉得不太妙,他一脸警觉的等着她的下一句话。
“你知道吗?我这个人美丽、能干、大方,属于那种自用送礼两相宜的等级,世上绝没有任何事可以难得倒我,单单整理头发这件事,我没半点天分,加上我超讨厌上美容院,所以我一直没能拥有一款美丽有型的秀发。既然我们已经是朋友了,那你可不可以以朋友的身分认养我的头发?不过我当然会付帐啦。”问完,她张大眼睛等着他回答。
赵宥恒看了她一眼,随即把视线移到电梯门去,平静的脸庞下,其实心中警铃大作。敢情这女人压根没打算放过他?他不懂,干嘛他们就不能只是萍水相逢那样?
君子之交淡如水比较像他一贯的风格。
正在思忖该怎样婉转拒绝她的提议,电梯门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