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伴一生





  “要是我做得到呢?”孟刚以挑战的眼光望着亮娟,“我可以每天下班之后,只守着你一个人,问题是,你能不能保证只和我见面,再不去赴别的男人的约会?”
  “无话可说了吧?”美霖向亮娟做出胜利的手势,高兴到了极点,“耶!我赢了!我赢了!”
  “赢什么?真无聊!”亮娟笑骂:“快吃你的消夜,早点吃饱早点去睡,简直受不了你这个醉鬼,只会拆朋友的台。”
  “你自己才是小器鬼,输不起。要是不服气,你就接受孟刚的提议,让他每天到这里来,你不再跟别人约会,我可以立刻承认败在你手下,一点也不像你那么赖皮。”美霖振振有辞的说。
  “去你的,这算什么烂比赛?让孟刚每天到我这里,而我不再跟别人见面……你干脆叫他搬来跟我一起住算了!不但节省汽油钱,连他的房租也省了。”
  “你是认真的吗?”孟刚眼睛一亮。
  “想都别想!”亮娟狠狠瞪他。
  美霖和孟刚同时发出失望的叹气声,然后美霖安慰的拍着孟刚的肩:“不要紧的,帅哥,精诚所致,金石为开,亮娟现在像颗大石头,你只要坚持下去,总有一天,顽石也能点头。我对你们两人有信心,而且,我比较喜欢她跟你配成一对,没事找什么离婚的男人,还没学会当人家老婆,就要先成为小孩的新妈妈,自找苦吃嘛!”
  “那是我的私事,请你们别插手。”
  “冥顽不灵的东西!”美霖骂她。
  “对嘛!”孟刚附和着,发现亮娟用白眼瞪他,连忙追加一句:“是美霖骂你,不是我说的。”
  “不用怕她,早说她心口不一了!她愈是生气,表示她心里愈在乎你,记住了!孟刚,我出国以后,你要好好照顾亮娟,结婚的时候,一定要通知我,即使我赶不回来当伴娘,结婚照也得寄来让我看,OK?”
  “我会的。”孟刚满口答应。“你等着我的好消息,而且我相信,你自己也很快就会遇见Mr。 Right,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就像我和亮娟一样。”
  “噢!”亮娟再也无法忍耐,完全投降了,“你们真是无药可救,算我怕了你们,麻烦请在聊完天之后关灯锁门,我不奉陪了,我先去睡觉,晚安,两位。”
  “胆小鬼!”美霖笑她。
  “小器鬼!”孟刚也笑着说。“你先去睡也好,我陪美霖多聊一会儿,晚安。”
  亮娟无奈的吁口气,果真不再理他们,刷牙洗脸之后,真的上床休息去了,随他们吧!她懒得再管了。
  第七章
  时序进入初夏,正是亮娟最忙碌的季节,毕业典礼是每家幼稚园的重头戏,尤其私立幼稚园,更要办得有声有色,以吸引家长关注的眼光,亮娟每天都忙得鸡飞狗跳。
  偏偏就在这时节,亮娟的妈妈病倒了!她患有胆结石,医生为她动手术,又因为她平时血糖值太高,伤口愈合比较慢,为了怕感染,住院的时间比一般人长。
  亮娟工作正忙,无法请假;亮媛正逢期末大考的紧要关头,更不能分身;孙爸爸向来粗线条,嗓门和脾气一样大,根本就不适合看护病人。最后还是孟妈妈拔刀相助,她和亮娟日夜轮替,度过最辛苦的前三天。
  孟刚在第四天出现,刚被公司派到帛琉出差回来,整个人晒得像巧克力棒,他站在嘉德兰学园的大门口等亮娟下班,远看只剩一口白牙,简直认不出是谁。
  “你的样子真难看。”他见到亮娟,皱眉批评着,语气非常心疼,“怎么搞的?眼圈黑得像猫熊,你当小偷去了?几天没睡是不是?干嘛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多谢你的指教。”亮娟没好气的推开他。“别挡路好不好?我今天随这趟娃娃车耽搁太久了,再不赶到医院去,孟妈妈会累坏的。”
  “哪个孟妈妈?”孟刚拉住她。“什么医院?到底怎么回事?你说清楚一点。”
  “我妈在三总,刚开完刀没几天,亮媛正在期末考,我爸只会惹人生气,所以孟妈妈好意来帮忙照顾我妈,我现在要赶去换班。”亮娟疲倦的说:“这样讲,你听得够清楚了吧?”
  孟刚什么也没说,忽然张开手臂,将亮娟整个人拥入怀里,紧紧的让她贴在他的胸膛,像是要把他的能量分给她,给她足够的支持。
  这样的拥抱,这么坚实有力的臂膀,正是亮娟目前最渴望、最缺乏的,她真的累了!白天工作又繁又重,晚上在病房陪妈妈,几乎没有熟睡过,她需要休息,更需要有人安慰她。孟刚的举动,如果是以前,她一定会抗拒,用力挣脱他的拥抱,可是此时此刻,她软弱的身心,只想倚靠他的胸怀,甚至不愿离开。
  “可怜的小东西!”孟刚闭上眼睛,内心的情绪久久无法平息。这一生,他拥抱过无数女性的身体,其中不乏极具肉体魅力的女人,可是没有人像亮娟,能够唤起他心底最深的怜惜和感动,他闻过世上所有知名品牌的香水,但没有任何香味,比得上此时此刻,充塞在他鼻间,由亮娟发丝透出的淡淡幽香。他多希望亮娟永远保持现在这种柔顺脆弱的姿态,好让他一辈子呵护她。
  他的嗓音提醒亮娟回到现实,她清醒了!发现自己竟然小鸟依人般的偎着孟刚,简直令她无法忍受。
  “不要动,你累坏了,让我多拥抱你一会儿。”孟刚语调轻柔,他还沉醉在互相拥抱的气氛之中,根本不想让亮娟离开身边。
  “喂!你快点放手。”亮娟完全恢复原来的样子,身体僵直,她在抗拒着,而且极力维持声调冷淡和坚定,“别以为你逮到机会,就可以趁人之危。”
  孟刚十分不舍的放开她,眼里有太多留恋。
  “难得你有需要人帮助的时候,我不会袖手旁观的,你可以放心,既然我已经回来,照顾孙妈妈的事,就全部交给我负责吧。”
  “说得真像一回事。”亮娟瞪他一眼,责怪他只会说大话,“你是个大男生,哪里晓得怎么照顾病人?”
  “我够机灵呀!该做的、可以做的,一定难不倒我。”孟刚说着,露齿一笑:“至于我做不到的,那更容易解决了,只要我出面,保证每一位护士小姐都会主动靠近,抢着帮我的忙,说不定还有人为我争风吃醋。”
  亮娟看着他,真的感到啼笑皆非。
  “你的表情这么古怪,显然是不相信我的魅力。”孟刚拉着她走,往他停车的方向。“告诉你,在这世上,除了有个名叫孙亮娟的女生特别难缠之外,我敢说,应该没有我摆不平的女人。”
  “是吗?”亮娟终于被逗笑。“现在我总算明白,为什么你要把自己晒成一块黑炭。”
  “为什么?”
  “为了吹牛方便。以往多少还要顾忌一下脸红的问题,这下可好,真正做到面不改色,怎么自吹自擂都没关系,脸红也看不出来了。”
  孟刚没有反驳,只是抬起左边的眉毛,微笑的说:“幸好你还记得怎么笑,原先我真担心你累糊涂了,万一我们同时走进病房,被我们的妈妈误认为已经私订终身,只怕你糊里糊涂就承认了,那我岂不是损失惨重,非跟你结婚不可?”
  “少在那里说风凉话。”亮娟不想谈跟结婚沾上边的笑话,脸色一整,认真的问:“你上次真的回家了吗?为什么孟妈妈见到我,完全没提到你回家的事?”
  “我怎么知道?”孟刚无辜的眨着眼睛。“我妈的嘴巴长在她脸上,她要讲什么,那是她的自由。我回去看她,你以为我占到便宜了?我妈真狠,威力不减当年,两下耳光打得我七荤八素,还罚我在老爸遗照前跪上半天,我是委曲求全到底了,她不好意思告诉你,可见她也觉得对我太苛刻。”
  亮娟忽然停下脚步,抬起头。
  “怎么了?”孟刚诧异的转身看她。“停车位难找,我的车还在路那头。”
  “对不起。”
  “好端端的,干嘛道歉?”
  “是我建议你回家的,我真的没想到孟妈妈会处罚你,你都已经这么大了,她还拿你当五岁的小男生管教……都怪我太冒失,应该先通知她一声,让她有心理准备,见到你之后,就不会做出这么冲动的事来。”亮娟相当自责,滔滔不绝的往下说。“我真差劲,早该考虑周详一点,如果我能陪你一起回去,你就不会这么委屈……”
  “嘿!”孟刚揽住她的肩膀,让她面对自己的眼睛,“你有完没完?犯错的人是我,在外游荡不回家的人是我,看清楚没有?我受处罚是应该的,跟你毫无关系,你可不可以停止自责?你这个样子,只会让我感到更惭愧,拜托你,闭嘴好不好?”
  亮娟破天荒的听话,不再坚持往下说,更出人意料的,她竟然举起右手,怜惜地轻抚孟刚的脸颊,神情是那么专注而温柔。
  “呃,其实我妈下手不太重,不要紧的,你不必替我担心。”孟刚一时受宠若惊,多少有点害羞。
  “我最反对家长体罚孩子。”亮娟语调轻柔。“肉体上的创伤很容易复原,可是心灵上的痛楚却可能留下永久的印记……孟妈妈打你,一定很疼。”
  “被你的手这么一摸,再重的耳光也不疼了。”孟刚眼里、嘴里全是幸福的笑意。“以后我要做我妈的乖儿子,每次你回家,记得通知我,让我开车接送你。”
  “你的事情比我多,不需要跟我一道走。”亮娟朝他一笑,“我习惯每个月回家两趟,次数太频繁了,恐怕会影响你追女朋友的时间。”
  “你还不明白吗?我只想追求你。”孟刚说得既坦白又固执。
  “又来了!”亮娟甩开他的手,迈步向前。“才给三分颜色,你就开起染坊,反正跟你说正经的话都是白费心机,我懒得理你。”
  “你对我有偏见,不管我怎么说、怎么做,在你眼中,全都是不正经的把戏。”孟刚不服气的抱怨着。“到底要我怎么证明,你才肯相信我是真心的?”
  亮娟没有回头,心里混杂了几百种滋味,他是真心的,又如何呢?她想要的,几乎都是他缺乏的特质,即使如此,她还是对他所说的话感到心动……这么悲哀又无奈的挣扎,实在令她疲惫不堪。
  “亮娟,你听见我的话没有?”
  “听得够清楚了。”
  “那你为什么不说话?”孟刚追上两步,看着她的脸,深怕错过每一丝表情。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亮娟叹着气。“你饶了我吧!我真的好累,心里好烦,完全没有能力去想这些无关紧要的事。”
  孟刚沉默良久,终究不甘心,冲口问:“你是不是已经决定嫁给上次那个男人?”
  “哪个男人?”亮娟明知故问。
  “不必装糊涂,我知道你心里很清楚我说的是谁。”孟刚口气很不满,“他想必是个事业有成的人士,可以为你买昂贵的礼物。”
  “请你请话留点口德。”亮娟一阵怒意升起。“我自认还不够资格让男人花钱买我的欢心。冯新群是我交往中的朋友,他欣赏我,我欣赏他,我们之间的关系非常传统,我要不要嫁给他,那是我的事,你要不要娶你交往过的任何一个女人,那是你的自由,麻烦你先把事情弄清楚,我不需要你来过问我的感情生活。”
  “等一下,你说他叫什么名字?”孟刚一把抓住亮娟的手臂,神情紧张。
  “冯新群,新旧的新,群众的群。”亮娟用力挣脱他的手,控制不住的怒火使她说出不该说的话:“有点印象吧?大情圣,或许我该提醒你,他前妻叫做沈茵玫,就是因为你的缘故,他们夫妻才会离婚,我好像应该感谢你,为我制造了这么好的机会,实现上次我告诉过你的理想,以后我过得幸福美满,全是你的功劳。”
  孟刚脸色非常难看,尽管被太阳晒黑了,还是看得出他铁青着脸,既愤怒又伤心。
  “无话可说了?”亮娟不愿面对他的伤心模样,自顾自的走到路边一棵行道树下,疲累不堪的靠在树干。她后悔得要命,说出孟刚和沈茵玫之间的感情纠葛,根本就像揭开她内心埋藏的旧伤疤,她不如沈茵玫美丽动人,外表是父母生成的,并不值得抱憾,可是她在意的男人,全都与沈茵玫有牵扯,这就令她自卑得无法忍受。
  “亮娟——”孟刚来到她面前,千言万语,不知该从何说起,只能重重叹口气:“我和沈茵玫的关系,不像你想的那样,我是……算了!无论怎么解释,你都不会了解,总有一天,你会明白事情的经过,我只想告诉你,他们夫妻分手,绝对不是因为我蓄意诱拐沈茵玫,这点我敢以性命发誓,请你一定要相信我。”
  “你不用解释这么多,过去的事都不重要了。”亮娟低着头,眼光逗留在红砖道,声调疲累而软弱,“我真的没有能力再整理纷乱的感觉,更不想知道真正的答案。时候不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