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龙
“只要有十张保单就可以了吗?”他突然问。
“嗯……也不一定要十张啦,只要总金额达到业务目标,也是可以对经理交代了,但我知道这是天方夜谭,根本不可能的啦!”
她好想哭,这几天为了拉保险,忙得焦头烂额,收获却不成比例,挫折感十足,不仅如此,为了做业绩,她还自掏腰包为自己买了保险,还没领到薪水就先花了一笔,这笔钱还是她想等大弟开学时让他带去台北当生活费的钱,如今!唉又是一声叹。
“我明天下午会到你公司一趟,你在公司里等我别乱跑。”他冷冷的交代。
“喔,我不会乱跑的,你明天要到我公司!什么?你到我公司做什么?!”
“去了就知道了。”
“你、你说什么?你要投保?!”金小管惊愕地看着自己的丈夫在下午两点吃完她送回去的便当后,顶着大太阳来到她小小的办公室,然后,说要保险?!
“嗯。”中午正热,辛明绶冒着汗,不耐烦的点了点头。
因为不赚钱,这间知名的寿险公司的分社也简陋许多,连冷气的风都不是顶凉的,看见他额上还冒着热汗,金小管马上抽了张面纸帮他擦汗。“不用了,我们没有多余的钱保险,你不要——”
“哎呀,这位先生要投保是吧?金小姐,你怎么说不用呢?既然你不会招呼人,这业绩就算我的!”办公室里另一名拉不到客户正无聊的在打苍蝇的女人,一听到她将财神往外推,立即冲上前,急着抢业绩。
“不是的,他是我的——”
“别说了,业绩是你自己不要的,这人是我的了!”难得有人自动送上门要投保,说什么她也要抢到手,再加上这人虽然酷酷的不苟言笑,但长得还真帅气耶,就算做不成生意,能与帅哥聊聊天也是挺不错的,一只手大胆的就勾上了辛明绶的手臂。
“来来来,到我办公桌前来谈,我可以为你分析所有的保单内容,绝对会为你规画出一份对你最有保障的保单。”她将人强拉到她的办公桌前坐下。
辛明绶冷冷的看着她积极的拿出各式保单,说明了各种保项的优劣,他也不吭气,静静的听着。
“都介绍完了?”当她说完了一大串的保险产品后,趁着她喘口气时,他冷冷的问。
“介绍完了,请问你要买哪种产品?”对方一脸期待的问。
“我只要寿险以及意外险。”
“好,那你要保的金额是?”太好了,成交了!
辛明绶伸出五只手指。
“五百万?”
他摇了头。
“五千万?”肥羊来了!
他还是摇头。
“不是?!那是——”她的眼睛简直兴奋得快爆出来了。
“五亿?!不行,那保费有多高啊,你缴不起的!”金小管大呼阻止,可不能让这男人为了帮她做业绩而倾家荡产的缴保费。
“什么缴不起,你少瞧不起客户,看他的穿著虽然不是名牌货,但人模人样的,一副就是富家大少的气质,你怎么可以说他缴不起保费,就算缴不起也不关你的事,你在这里穷紧张什么?那女人恼怒的说。
“不是的,他——”
“不要再说了,你对客人这么没礼貌,待会经理回来了,看我怎么报告你的恶行!”她威胁金小管闭嘴,别让她到手的肥鸭飞走了。
光这一笔就超过她一整无的业绩了,她一定要好好把握。“先生,你确定你真要投保五亿的人寿险?”她笑得谄媚至极。
“对,我不仅要投保五亿的寿险,还要加保五亿的意外险。”
她倒抽了一口气,那笑容几乎要化成棉花糖了,真是个大金主啊,待会办完手续,她一定要把这男人拐出去喝咖啡,好好把一把,幸运的话这受益人的名字就有可能是她了。
“是是是,我这立即就为你填保单,请问你的受益人要填谁?”她一面填单一面兴奋的问。
“金小管。”
“嗯嗯,金小管是吧……钦?金……小……管,怎么好熟啊?这人我好像认识……”写着写着,她抬起头来,想了半天,突然看向一旁的金小管。“金小管!不就是你吗?!”她一脸的错愕。
“对……呵呵……就是我……”金小管指着自己,腼印匦ψ拧?br /> “他为什么要将受益人填你?”她愕然不解的问。
“我想是因为我是他老婆的关系吧。”金小管笑得尴尬,虽然有些虚荣的介绍自己是他老婆,而且他还大方的将受益人填上她的名字,但此刻她这一颗心可是暗自心急得很,老公打肿脸充胖子,光这十亿金额的保费,一个月至少要缴几十万吧,他们哪有钱缴啊?
糟了,她嫁的人不仅脾气不好、体质有问题,还有暴力倾向不说,性格上也有好大喜功、打肿脸充胖子等要不得的缺陷……
“什么?他是你老公!”这个看起来很有钱的帅哥是不起眼的金小管的老公?
真的假的石榴配苹果,这也大暴殄天物了吧!
“你真好单了没?如果填好了,记得将这业绩挂在金小管帐上,还有,谢谢你自告奋勇的为金小管填单,如果手续都完成了,我岳父通知我要我带金小管去妈祖庙一趟,她要提早下班了,你们经理现在不在,记得回来跟他说一声。”
说完,不理对方的脸色有多错愕,他拉起金小管的手潇洒的走出了办公室。
金小管则是忧心忡忡地跟在他身后,想着即将就要债台高筑的度日了,她眉毛打了三百六十个死结。
都怪她不好,找了这份工作不仅没赚到钱,还连累丈夫为了她得借债缴保费了,唉,这可怎么办才好?
她烦恼得都快哭了,但那出手阔绰的男人却像没事人似的,在去妈祖庙前先晃进了冰果店,点了一碗蜜饯冰先消暑的吃了起来。
唉,那碗冰大概要三十五元吧,从现在开始,恐怕他们连三十五块都要省了吧?
“喂,天热,你要不要也来一碗消暑?”点完冰辛明绶转头顺口问。
“不、不要,我不热,用不着消暑。”事实上她整个人急到都快要火烧屁股了。
第三章
两人来到妈祖庙,庙前非常的热闹,好像所有的村民都挤到这里来似的。
“今天是妈祖娘娘的寿诞,是所有村民的大日子,每个人都会来这上香祈求妈祖娘娘保佑渔民们出海捕鱼时能够平安归来。”看出辛明绶对这里为什么会人山人海的景象很疑惑,金小管笑着解释。
村民们大都靠海维生,然而海上风险大,渔获量的多寡也非人所能控制,所以宗教信仰便成了渔民的精神重心,而这被尊为“海神”的妈祖庙,在渔民的心目中享有崇高的地位,尤其是寿诞的这一天更成了渔民聚会求福的重要日子。
“原来如此。”难怪上午金渔货会专程打电话通知他要带着金小管来,不能缺席。
“还有,今天几位姑姑嫁出去的女儿也会回来喔……”金小管忽然眼神闪烁的提醒,脸上还有着苦恼。
辛明绶瞧在眼里,也懒得多问,只觉得结个婚,冒出一堆亲戚,真烦!
妈祖庙前聚集了许多人,一些摊贩趁着人多全抢在这时候做生意,有卖糕饼的、卖糖葫芦的、兜售民俗童玩的,还有技艺表演可看,也有算命的,其实还满有特色的,他看了有些新奇,因为这些都是他不曾见过的,所以他在每个摊贩前都非常专注的停下脚步研究他们卖的东西,但仅是看看,没勾起购买的欲望。
金小管见他往下个摊位迈去,松了口气,幸好他都只是看看而已,不然以他们即将要“破产”的状况,再乱买的话只会雪上加霜,加速他们提早“跑路”。“
“老板,这支伞怎么卖?”
咦,他怎么问价钱了?
“二九九。”戴着斗笠的老板回答。
“二九九?”他评估着这把伞的价值。
“我说先生,那个……那个纸伞我们可能用不着,那只是漂亮而已,并不耐用,一下雨,纸做的伞遇水就会破了。”在他拿起漂亮的纸伞有意要付帐时,金小管赶紧提醒,他们要破产了,不能再乱花钱了。
“说的也是,不过它手工做得挺精细的,不能遮雨至少可以遮太阳,而且价格不贵,挺物超所值的。”他衡量后还是决定要买。
掏出了钱,在她心痛了无痕的赤目双眼下,付钱买了一把她认为没用不能遮雨的伞。
辛明绶将伞交给她:“这伞给你,能少晒太阳就少晒,太阳晒过头不见得健康。”
她接过伞,好想哭啊,好感动,这男人买的唯一一样东西竟然是买给她的,可是,呜。呜……在渔村拿伞遮阳会被笑的,而且……呜呜……他到底知不知道他们现在的处境啊,还管她会不会被晒黑?
下一摊,是个算命的,辛明绶看也不看的走过去,金小管还在手忙脚乱的研究纸伞要怎么开时,耳边忽然传来一声叫唤——
“这位太太,要不要算个命啊?”
她闻言直觉的摇摇头,咕哝道:“我的命不用算也知道啦,没财运、没工作运,鸣呜,破产定了啦。”
算命仙笑咪咪的,视线瞥向在隔壁摊看人家表演拉龙须糖的辛明绶,“你的命很好哩,嫁了个好丈夫。”
金小管脸一红,“是、是还不错啦……”咦,这位算命先是外地人耶,他也看得出来她结婚喽?
“要不要卜一卦呢?不准不要钱。”
她撇撇嘴,“钱都给你了,你还管准不准咧,难道你还可以先享受后付款喔?”
“可以啊,这样吧,你先算,准的话,以后再来找我付钱,付多付少你随意。”
她有点不敢相信的看着他,“这么好,你不怕我赖帐吗?”
他高深莫测的微笑道:“天地间皆有定数,该是你的逃不掉,不是你的要不了。来吧,先卜一卦再说。”
好吧,是他要她算的喔,她接过他递来的龟壳,依他指示摇晃了几下倒出来,几枚古钱散至桌面。
算命仙沉吟了下道:“这是赛卦,赛:利西南,不利东北;利见大人,贞吉。初六:往骞,来誉。六二:王臣骞赛,匪躬之故。九三:往骞来反。六四:往骞来连。九五:大骞朋来。上六:往骞来硕,吉;利见大人……”
金小管嘴巴张得大大的,“这位阿伯,可以请你用二十一世纪的语言讲吗?”
“意思呢,就是你的将来虽然会有些困顿,但只要克服了,转换个心情去面对,最终会有美好的结果。”
“喔。”她搔了搔头,没什么特别的感觉,然后还是问了个很俗气的问题,“那将来会有钱吗?”
“会啊,你看这句‘大骞朋来’,就是表示经过大困难后,钱财就来了,还会很有钱到时候不要忘了给我一个大红包啊。”
她一听高兴得一笑,想再问问其它的问题,比如婚姻幸不幸福、家人身体健康、她能不能找到好工作……突然传来一声叫唤声——
“金小管,我看到你爸了,还不快过来!”
“喔。”她高声应了一声,看向算命仙急急忙忙的说:“红包先欠着,有准的话以后再给你啦。”
说完,她赶紧来到老公身边,走过去和阿爸他们会合。
“阿绶啊,叫你们三点就要到,现在都四点了才到。”金渔货身旁有一堆亲戚,此刻视线全落在他们身上。
“拜拜了没?”金郭美珠问。
“还没。”话落,两人就被推进庙里,一人三灶香,拜了拜后又被推回亲友面前。
“你就是小管的老公?”大姑姑的女儿小菁挽着自己胖嘟嘟的丈夫阿标,一双眼朝辛明绶上下瞟了瞟。
“嗯。”他酷着一张脸,不是很想搭理她。
“长得是不错啦,就是寒酸了点。”二姑姑的女儿小华也回来了,她身边站着一个秃头的男人是她的老公阿福。
“寒酸?”他皱了眉,他被人形容寒酸?
“是啊,听说你只是一般公司的小职员,因为娶不到老婆才到我们渔村买婚的不是吗?”小菁不屑的冷哼,摆明了瞧不起他。
“而且连个房子也没有,到现在还窝在破旅馆里,真搞不懂叔叔怎么会将小管嫁给你这种人?”小华还露出嫌弃的表情。
“他不是买婚啦,他只是喜欢我们渔村纯朴的民风才会找我结婚的,至于住在旅馆也是暂时的,等存够了钱我们会买房子的。”金小管马上帮丈夫说话。
“那你们要等多久才会有钱啊?瞧瞧我跟小华的老公,他们在台北可都是上市公司的主管,娶我们时早就有房有车了,嫁给他们,我们不曾吃过苦,哪像你嫁的这个男人,穷酸得要命,只买得起庙口卖的破伞,啧啧,我说小管啊,结婚时他有买过一颗象样的戒指送你吗?你瞧瞧我手上这颗,这可不是苏联钻,是地道的非洲钻,有五十分这么大,要六万块喔!”小菁炫耀的秀出她手上的钻石。
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