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使我的棕色眼睛忧郁





  “现在不流行什么『退而不休』,退了不代表就什么都不做。”他大姑插了一句,算是附和。
  今天他大姑的话不算多,并没有积极拉拢。何纪川心里多少觉得有些奇怪。大概怕太积极高调惹他不满吧。想想,他人到底是来了,不管情不情愿,跟黄佳芝也“相会面”了,他大姑的目的已算达到,何况,还有一个魏阿姨当中间人积极帮嘴拉线。
  黄佳芝父亲呵呵笑,说:“我也是闲不住,所以才想找点事儿做做。”
  魏阿姨接口,这才表明今天这场聚宴名目上的目的。说:“纪川,是这样的,你黄伯伯去年退休,有笔退休金想做些投资。刚好你是做这个的,想请教你的意见,或者,就把这笔钱交给你帮忙投资规画。”
  “嗯,我已经出让公司持分,现在不帮做投资了。不过,如果黄伯伯打算找专业人士管理的话,我可以介绍他到王建那儿。”
  “数目并不大,就几百万,加上其它零碎的钱,总共差不多一千万。”黄伯伯说:“我是想,也不必麻烦专业人士,就自己做些小投资。”
  “这样的话,我建议黄伯伯您就选些口碑好、公司业绩优良的股票做长线投资。这是最保险的,风险也低。现在股市情况低迷,美股指数这阵子变化多,短期炒作不小心的话容易被套牢。我建议您还是找几家名声好、情况稳定的上市公司。这些老牌公司制度健全,管理严格,属于可以永续经营型,把钱投到上头,回收率虽然不会太高,但安全保险可靠。最好别去抢那些热股,生手的话,容易追高走低,得不偿失。”
  他建议的这些,其实都是最基本浅显的东西,即使不是专业人士,也都知道。但往往这些最基本的东西,一般知道归知道,真正操作时,一见股市上升下降的,头就热了,跟着去追所谓的热股,追高买高,即便能获利也是有限,如果运气不好,一个跌停,所有的心血都给套在那里。
  “呵,你建议的很有道理,多谢了。”黄伯伯呵呵笑。
  “黄伯伯不必客气。”
  服务生适时出现,开始上菜了。热气腾腾,桌间气氛也热热闹闹。忙乱间,黄佳芝朝何纪川投去一眼;何纪川不偏不倚接收到,回她一个笑。
  端上的菜,竟然有道麻婆豆腐。上了年纪的不宜吃辣,但几个长辈都不怕辣,结果竟点了一道辣味的麻婆豆腐。
  “啊,没想到也点了麻婆豆腐。”何纪川若有一丝惊喜似,抬头笑说:“我女朋友也喜欢吃麻婆豆腐。”语气如常,态度亦轻松家常。
  听到他提起“女朋友”三个字,黄佳芝父母对看了一眼,魏阿姨显得有点意外,看看何纪川大姑,何纪川大姑则狠狠白了侄子一眼。
  黄佳芝倒没怎么样,脸色不变,优雅有教养地吃着饭。一时没有人说话,还是魏阿姨热络地招呼说:
  “这个鸡丁炒得不错。来,你们也尝尝,满好吃的。”
  恭敬不如从命,何纪川从命吃了一口。笑说:“的确很好吃。黄伯伯,伯母,大姑,你们也尝尝,很好吃的。”
  然后,若无其事又谈笑起来。还跟黄佳芝聊聊出国进修念书该注意的事,还说到天气、各国文化风俗等等。
  又吃了几口鸡丁,说:“不好意思,我失陪一下。”借口上洗手间,走到外头透透气。
  风凉凉的,脸上燥热的气消退不少。拿出手机,拨了电话,很快有人接起。
  “喂?是我。在做什么?”声音掺了水,一下子柔起来。
  “正要吃饭。你呢?情况如何?晚宴好吃吗?”耳边传来江明珠略低、隐隐带笑的声音。
  “鸿门宴呢。”他低笑。
  “没事吧?尸骨尚全?”
  “嗯。”他又笑,为她那句形容。“要不,可要劳驾你来帮我收骨了。”
  传来江明珠忍俊不住的笑声。低声笑语:“既然去了,就安心吃吧。好好吃饭,别饿着了。”
  “嗯。你也好好吃饭,别随便将就吃些没营养的东西,知道吗?”
  “嗯。”
  “要乖,要听话,早点睡觉,听到了吗?”当她是三岁小孩。“等回去了,我再打电话给你。”
  “好。”她又乖又温顺、又听话。
  “晚安。”给了她一个隔空的吻。
  晚安。夜正长着呢。
  第八章
  尖头细跟的高跟鞋在千变万化的时尚圈永不褪流行,在几季方头粗跟的鞋子当道以后,又流行回来。甚至小小复古了一下,这一季各大鞋品专卖店里,绒面绑缎带的细高跟鞋占了最显著的位置。
  “我要这双。”叶婷婷指了玻璃架上那双紫色绒面缎带高跟鞋。坐下来,等着试鞋。
  也许是经常在户外运动的关系,她的脚尺寸比一般相似身高的女孩大了半号。她让服务员换一双较大尺寸的。
  她试穿上,站起来走了几步,停在镜子前,变换姿势,前照后看穿在脚下的高跟鞋。
  “你穿这双鞋真好看。喜欢的话,表舅妈送给你。”何纪川大姑看了觉得真是不错。
  “不用啦,表舅妈,怎么好让你花钱。”这一点,叶婷婷还是相当有分寸。
  “不必客气。你陪表舅妈逛街,表舅妈送你些东西也是应该的。”
  “真的不用啦,表舅妈。”叶婷婷脱下高跟鞋,穿回自己的鞋子。“还是再看看吧,也不必立刻决定。”谢过服务员,挽着何纪川大姑走出去。
  “你不是喜欢那双鞋子吗?真的不必跟表舅妈客气。”
  “我不是客气,还是再看看吧。既然出来逛街,当然要多看多逛喽!”
  “那好,你要是看到有什么喜欢的,尽管告诉表舅妈,表舅妈送给你。”
  “谢谢表舅妈。”
  慷慨大方总是受欢迎的。叶婷婷甜甜一笑。虽然还没看上什么东西,心里倒已十分感谢她表舅妈的慷慨。
  经过一家专卖电子产品的商店,何纪川大姑想起什么,随口似,说:
  “对了,上次你不是请纪川陪你去买电脑,买了没有?”
  “嗯。纪川哥哥帮我选了一款新型的笔记型电脑,还帮我讲价。”
  “那就好,我还担心他忘了。”刻意顿一下。“婷婷啊,表舅妈问你,你觉得你纪川哥哥怎么样?”
  “很好啊。聪明有才干,能力又好,而且,很绅士体贴,还长得帅,身材又好。纪川哥哥这种型的,在我们那帮朋友中,是最受欢迎的。”直接又大胆,一点都不扭捏。
  “真的?”何纪川大姑笑咪咪的。
  “嗯。我在大学时就是这样啊。光是成绩好、会念书,没有用,要是只会念书,什么都不会,没有人会看上眼。长得帅的话,当然比较受欢迎,但不够绅士体贴的话,女孩子也不一定会喜欢。像纪川哥这样又有才华又有本事,长得好,身材也很棒,重要的是,体贴又绅士,自然最受欢迎,可以得九十九分。”
  “九十九分?”
  “是啊。”叶婷婷笑。“本来可以一百分的,但纪川哥哥有女朋友了,所以扣一分,只有九十九分。”
  “哦。”何纪川大姑“哦”一声,没说什么。过一会觑一眼叶婷婷,若无其事,说:“婷婷啊,你喜不喜欢你纪川哥哥?要喜欢的话,就多找你纪川哥哥走动,互相联络,大家都是亲戚,不必那么生疏。”
  “那也要纪川哥哥肯跟我『互相走动』啊!”叶婷婷毫不在意地笑着。“纪川哥哥好像很忙,我怕打扰他就不好。”
  “不会的。你要是去找他,他一定有空。”
  叶婷婷转向何纪川大姑,眨眨大眼睛,笑睇着她说:
  “表舅妈,你是不是在怂恿我什么?我怎么觉得你在鼓励我接近纪川哥哥。”
  “表舅妈哪需要怂恿什么。你们年轻人年纪相近、兴趣相当,自然比较有话讲。难不成你喜欢天天陪表舅妈打牌或逛街?”
  叶婷婷又笑,直率说:“陪表舅妈逛街当然没问题,至于打牌就免了,我坐不住。要我一坐几小时,简直是苦刑。”
  “所以喽,让你纪川哥哥陪你多在外走动,带你去一些好玩的地方。”
  何纪川大姑说着,看看时间,说:“我跟你妈约好了一起喝茶,你要不要一块来?”
  “不了。”叶婷婷忙不迭摇头。“表舅妈你还是跟我妈一块喝茶就好,不必招呼我,我就不用陪了。”
  “那好,你再逛逛吧。要是逛累了,或是买了什么东西,一个人不方便,打电话给纪川,他就住在这附近,让他送你回去。”
  这主意听起来不错。叶婷婷开心点头。“好啊,找纪川哥哥来当苦力。”
  她又逛了一会,果真买了好些东西,拎了三个纸袋。何纪川住处就在附近,她干脆走过去,到楼下时打了电话过去。
  “喂?!”运气好,何纪川居然在。
  “纪川哥哥,我是婷婷。”
  “婷婷,有事吗?”
  “猜猜我在哪里?”
  “我怎么猜得到。”
  “你不猜就说猜不到,”鼓鼓腮帮,也不说她就在楼下。“我就在这附近,我可不可以过去你那里?”
  “我正在忙,不太方便。”
  “我快到了……欸,到了,就在你楼下。你起码请我上去喝杯茶吧?我渴死了。”
  “过去不远有家便利商店,你等会去买一瓶水就是。”
  “啊,真冷淡,你不请我上去啊?”
  “不好意思,婷婷,我正在忙。”何纪川拒绝得很干脆。
  人都到他楼下了,居然这么不近人情。叶婷婷有些不满,语带埋怨,说:
  “我拎了好几袋东西,一个人多不方便,纪川哥哥,你好歹也送我回家吧。我在旁边等,不会打扰你,这样总行了吧?”
  “不好。我跟明珠约好了,忙完手边的事,时间也差不多了,而且,不顺路,没办法送你。”
  才刚说他好好先生、绅士一个,值个九十九分,一下子就贬得那么多,那扣掉的一分,霎时无限扩增,吃掉了原占大盘面的九十九分。
  “反正你都要出门的,也不差那点时间——”
  “不好意思,婷婷,”何纪川态度很清楚,直接又坚持。“我现在没空,没办法送你回家,你还是搭计程车吧。”
  叶婷婷碰了一鼻子灰,三分委屈、四分不满,把那温柔体贴的绅士分数扣光光。
  “你太小器了,纪川哥哥。”她大声抱怨。
  抱怨归抱怨,结果,她还是只能拦辆计程车,自己拎着三包大袋子回家。
  至于何纪川那个“既绅士又体贴”的完美形象,一下子多了几个叉,而且还是黑叉叉。
  下班后走出公司楼外,江明珠一转头便看到何纪川,他站在大门外几步远,半坐在人行道花圃的矮围墙上。
  “你怎么来了?”江明珠走过去,有些意外,还有一些惊喜。她跟他说过,今天下班后会直接去运动,没想会看到他。
  “我刚好有点事到这附近,看看时间差不多,你快下班了,就干脆过来了。”何纪川扬起脸,就笑起来。
  “我——”
  “明珠!”江明珠刚开口,后头有人叫她。回头一看,是公司一个女同事。“男朋友?”盯着何纪川看好几眼。
  “欸。”她大方介绍何纪川与同事认识。同事又寒暄两句,便挥手离开。
  “你第一次介绍我跟你的朋友同事认识。”说起来,江明珠似乎没有很亲近的朋友,即使是同性朋友,交情似乎也都泛泛平常,没有太深入到足以“干涉”到她生活的那种交情。何纪川倒也不以为意,甚至觉得理所当然,但她大方地对她同事介绍他,而且想都没想一口便承认他是她男朋友,他觉得很高兴。
  “是吗?”江明珠倒笑,没觉得有什么。“遇到了就介绍啊,你也不是见不得人,我没必要藏着你。”
  “说得也是。不过,你有较好的朋友吧?大学同学什么的,什么时候介绍我认识?”
  “你是想我昭告天下什么是不是?”他语气有些兴奋,令她有些好玩。
  “对啊,没错。”
  她笑起来,摇头说:“没有,都没联络,要让你失望了。”
  “你是不是从以前就喜欢一个人独来独往?”很多人喜欢把所谓朋友这回事说得很重,说起来,个个知心、个个义气,好像有谁如果没这样一个知己的话,就有问题,日子就不该怎么过似。想想,他在国外读书多年,与其他人交往也是泛泛。与王建、田志升交情是要深很多,称兄道弟哥儿们的,但对那些习惯独自来往的,他倒从来也不觉得有什么异样。
  那是一个个人的世界。每个人有每个人不必然与人分享的天地。
  “我孤僻嘛。”江明珠笑着说。
  也许她还不想多讲,轻描淡写带过。他看她也不是没朋友,但都没有他想象中女人友谊的那种“黏”。
  “那好,我一个人可以独享。”不必跟别人分享。虽然口气半带玩笑、半有戏闹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