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小相公
“娘子!你跑哪去了?”万浚一颗心还在乱跳,说话时带着一点重音。
文羽无精打采地继续自顾自走回房间,好像没有听到他的问话。
“娘子!”这是怎么了?
“娘子?”别吓他啊!
文羽迷惑地看了一眼万浚拉住她胳膊的手,仿佛才醒过神来:“相公?你回来了。”她的声音里有着疲惫与无力。
万浚微愣,随后点了点头:“娘子,你怎么了?刚才去哪了?”难道在他不在的时候真出事了?!
“我没事。”文羽甩开他的手,一路直走到房间,没脱鞋就斜躺到床上,拉上被子就睡。
万浚被她的情绪弄得手足无措,他慌忙跟在她后面,问:“娘子!娘子!到底怎么了?你跟我说说,行吗?”
“我不想说话,”文羽偏头躲开万浚摸上来的手,面无表情地说,“你有什么事也不用和我说。”
啊,问题严重了!
坐在床沿的万浚听了这话,额头有了汗,小声地问:“娘子,那个,你是不是见到秦涛了?”
“秦涛是谁?我不认识!还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宗主之类的,我统统不认识!你别来烦我!”可恨!成亲这么多年了,居然什么都不告诉她!那好,现在她也不想听,不想知道了!
“娘子,”万浚终于明白是自己犯了错,“这事怪我不好,我不是不告诉你月宗的事,只是觉得没什么要紧的,以后再说也没什么。咱们过得好好的,跟月宗关系又不大……”
文羽不吭声,仍是背对着他。
万浚抓住她的手,柔声道:“娘子,不要生气了,我不是有心瞒你。我一定把自己所有的事都告诉你,娘子到时你可不许嫌我烦哦,因为,那是个很长很长的故事……”
“哼,谁稀罕听啊!”
万浚感觉到娘子的软化,从背后偷吻她的颈子:“不许不听,相公我赖定娘子你了!来来来,先告诉相公,吃过早饭了吗?”
见文羽摇了摇头,万浚郁闷了:“娘子,你要心疼死相公我吗?你饿着了,我会心疼!你肚子里的宝宝饿着了,我也会心疼!啊啊啊!心疼死我了!娘子乖,赶紧起来吃点!”
“无赖你!”文羽磨不过他,最终被半抱半拉地起了身。
看着万浚,她忽然整个人投进万浚的怀里,头靠着他的胸膛。
万浚忙揽住她,柔声问道:“娘子,怎么了?”
文羽依旧静默地靠着他,双手也攀上他的腰,阖上了眼睛。
方才她一个人走在人潮涌动的街上,又一次察觉自己是多么地没用!她什么方法也想不出来,既不知道该如何打消那个人的念头,也找不到可以对抗的力量,除了身边有的几包毒药,她什么都没有……
对,或许,她该毒死那个人……她可是毒仙的弟子啊,怎么能这样软弱!
只是,那个人到底也还没做出其它过分的事,她又怎么能轻易谋害他的性命……她虽愚钝,却也知道这个国家近些年来能保持安定,也依赖于那个人的功劳。
她想做点什么,结果,却发现自己似乎什么都做不了。她只有回来了。期盼着相公能平平安安地从宫里回来。
真好,相公果然平安地回来了……
文羽并不太清楚万浚和月宗到底有什么实力,所以对他进宫的行为又是气恼又是担心。
“相公,下次你不可以丢下我一个人乱走。去哪里,一定要亲自和我说……”她也开始讨厌独自一个人的滋味。没有相公在身边,她只会克制不住地牵肠挂肚,心神不安。
万浚嘴角微微扬起,温柔道:“好,我下次一定和娘子说。刚才娘子你去哪了,出了什么事吗?秦涛呢?”
文羽离开他的怀抱,摇了摇头:“没事,我刚才出去随便走了走,就是有点觉得自己很没用。秦涛……”
刚吐出秦涛两个字,秦涛就冲了进来。
“嫂子!”还好,还在!
文羽看到秦涛后抱歉地笑了笑。
秦涛拍着自己脑袋,忙赶上前向万浚请罪:“请宗主责罚!秦涛刚才没能守护在嫂子身旁!”本来他是跟着嫂子的,谁知忽然觉得头昏脑胀,竟就晕过去了,直到刚才才醒来。醒来就急着找人,看到人还在,他提起来的心终于有了着落的地方。
也不知是谁给他下的迷香,太厉害了。他活这么大,这还是头一遭。当时他并没有察觉有外人接近,那么,最可疑的对象就是——嫂子?嫂子笑得好美哦,是对着他在笑吗?
“相公,你真的是他说的宗主啊?那个,刚才是我对秦涛施了一点散仙粉……”她并不想伤害秦涛,只是,不愿意他总跟在自己身后。
“啊?”真的是嫂子。秦涛有点不可思议。嫂子原来也是高手?
“你起来吧,”万浚对秦涛笑道,“这事也怨我没和嫂子说。秦涛,你不会是不知道你嫂子是毒仙的徒儿吧?”
“啊!我知道……”可是忘了。
万浚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对文羽说:“娘子,这是我们月宗的左护卫秦涛,也是我一直当作弟弟的人。这孩子挺害羞的,你以后别逗他玩哦。”
“宗主……”秦涛脸上明显红了,低声求饶。宗主这后来是什么语调嘛,简直就在变相鼓励嫂子以后可以拿他逗乐子!
文羽听了,不禁笑了起来:“秦涛,刚才不好意思啊!这有颗清心丸,你吃了,头就不会痛了。”照理她的散仙粉还有些时效,秦涛提前清醒,应该会有头疼的后遗症。而那些跟屁虫就没秦涛这么走运了,全被她放倒在小巷里,因为下的量很猛,估计三天后能醒来就很不错了。
“谢谢嫂子!”秦涛忙接过来吞了下去。果然,他的头立刻就不难受了。
“走吧,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再说。”万浚牵着文羽的手往外走。秦涛跟在他们后面。
这天傍晚,两辆普通的客商马车到了城门。守城的士兵长拿着今早上头发下来的画像认真地比对了半天,确定没有可疑的人后,挥手让他们出城了。
画像上一个是英俊不凡的男人,另一个则是沉鱼落雁的美人。据说是出自宫廷内苑的手笔,画得这个精致、这个栩栩如生,就是不懂画的人见了也要赞一声好!私底下,早就有多人跟守城门的头子说情,想要事完了后收藏这两幅画,如今都叫价到了5个苍银币。
不用说,那画像上的人正是万浚和文羽,他们一个化装成了赶车的中年汉子,另一个则成了大腹便便的中年富商妻子。而那个中年富商正是闲月居的掌柜的。秦涛则成了一个青衣小仆。为了不使人起疑,还临时叫上了一个丫头充当文羽的丫环。
现在,这个临时丫环正在和临时小仆吵闹。不,是临时丫环在唱独角戏,而临时小仆则无奈地听着。
“你为什么老躲着我?嫂子,你给评评理,他已经一年躲着我跑了。每回人家从前门进,他就从后门不见了。你说气人不气人?!”这丫头非常人来熟,跟文羽才呆了一会,就已经跟文羽亲昵无比。她是月宗右护卫左蔚的小妹左薇薇。追着秦涛来到京城,刚好碰到万浚他们要出城,就临时变作了丫环。
文羽但笑不语,看着这两个新识的年轻人,心里有种暖洋洋的感觉。现在这个样子,真像一家人……
她的眼神不由飘向背对着她赶车的那个人。她的相公,她的相公呵……
他们已经离开了京城,从此是不是就可以过着宁静幸福的生活了呢?她期待着。
第9章(1)
这是一座古朴幽静的庭院。主院座北朝南,前后四进,东西都有侧院,大门在东南。院内月门花墙错落有致,山、石、碧水、垂柳、翠竹、紫薇布置得井然有序,十分清雅。
就在主房门前的一方空地上,文羽坐在舒适的躺椅里,手抚着大大隆起的腹部,嘴角一直噙着微笑。阳光像毛毯似地轻轻搭在她身上,暖暖的,让人想沉睡。
生活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安宁,她的身边不止有相公,还多了那么多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人:弟弟一样的秦涛、大哥一样的左蔚、妹妹一样的薇薇……再过两个月,她的孩子也会呱呱落地。这一切的一切,都让文羽感到无比满足。
自他们离开京城,龙泽风好像并没有什么动静,似乎是随他们去了。如今,他们居住在地处东南的秋水镇。这镇并不算很大,但却是月宗的茶叶集散地之一。整个镇上大半的店铺,都是月宗的产业。
也不知是不是肚子越来越大的缘故,近来她总是懒得活动,往往散个步后就想要坐一会,而没坐一会她就会睡着。而从得知娘子有孕后,万浚就成了最勤快的跟班和最紧张的准爹爹,生怕娘子有个万一。
所以,照理,这会文羽睡着的时候,应该有个吞着口水的家伙一脸痴傻地在守在她身旁的。可是,除了个小丫环,根本不见他的人影。倒是树影婆娑,暗中带来一丝危险的信息。
小丫环刚将手上的披风轻轻替文羽盖好,一直身,人就晕了过去。接着,无声无息地落在一个灰衣客的臂弯里。
灰衣客不止一个,另有四个分散守在四周,而一个袖子上镶着金边的灰衣客则极快极拿捏力道地点住了文羽的穴道,随后又极其小心地将文羽抱了起来,飞身越出了院墙。另外的灰衣客也跟着撤退。
庭院里幽静依旧,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文羽在灰衣客出手的时候其实有些警觉,然而还是慢了反应。当她清醒过来的时候,人微微有些不适。很快,她就知道是为什么了。原来她是躺在一辆极其华丽宽敞舒适的马车上,而马车车速相当快,因而有些颠簸。
她皱眉拉开车窗,就见几骑快马在车旁跟随护卫。那个金边袖灰衣客见她已经醒来,示意车夫减速,随后来到了车窗边。
他恭敬地略略低首为礼:“夫人,您有什么吩咐?”
文羽瞧着他,总觉得有些眼熟。她厉声道:“你们要带我去哪?”真是糟糕!她相公要是发现她不见了,肯定着急死。亏她早上还一再跟他保证,自己不会有事的,让他放心去邻城一趟处理宗务。
几年前,万浚将所有的家业和宗务都扔给了秦涛和左蔚处理,自己乐得个逍遥自在。这次万浚出现,秦涛是不用说了,本在锦绣城坐镇总部的左蔚也赶了过来,两个人虽然没有明说,但任谁都看得出他们想要万浚以后负起重责的意图。
老大,苦了这么多年,怎么也得给他们放个假吧?!天知道,他们为了那些产业呕了多少血!
从快言快语的左薇薇那里,文羽得知了两人几年的辛劳与艰难,心有点软了。虽然她不觉得相公有什么经商才能,也不希望他整天日理万机似的,但有些事能做还是帮着做点好。毕竟,这本来就是属于相公的事,让别人累死累活,好像有些过分……
哪想,她和万浚一说这事,万浚搂着她笑了起来:“娘子,你该心疼相公我才对,他们没当家之前,可都是相公我在替他们卖命呢。让他们再辛苦几年,才对得起我嘛!”
老实说,最初照他的想法,所有的通通转让得了。可是,秦长老和左长老,也就是上一任的左护卫和右护卫,也是秦涛和左蔚他们的爹,非要遵守前任宗主,也就是他的外祖遗命,硬逼着他把生意做大做大再做大,直到他受不了,最终逃跑为止。呃,虽然这不是唯一的原因。
“啊?这样子……相公,那你能做还是稍微帮他们做一点点事啦。”
“那个,我想想……”想到他们没想法为止。
话是这么说,但在亲亲娘子的施压下,及在某些人的热切盼望下,万浚还是重新开始处理一些宗务,乐得左蔚心甘情愿地回锦绣城继续操劳去了。
“请夫人好好休息,到了您自然就知道了。”金边袖灰衣客不愠不火地回答。
文羽眉头皱得更紧:“你是不是凌大人之子?”越看越觉得像。凌迁是皇上身边的人,那眼前这个人莫不是是他派来的?
金边袖灰衣客眸中闪过一丝惊讶,微微点了点头。
文羽也无意再问其它,手放开车窗,身子慢慢地靠上车厢壁。
她手抚上隆起的腹部,轻轻摸着,面色渐渐放缓。在这个时候,她不能慌张,不能……
即使是天下最奢华的皇宫,也难挡肃杀的寒风。起风了,天越来越冷了。
“羽夫人,您别着凉了,还是回屋吧。”万一有个闪失,她们可就完蛋了。两个宫女柔声劝着眼前发呆的美妇人。皇上对这位羽夫人的用心任谁都看得出来,才不过几天,赏赐她的珍宝都快堆满厢房了。可惜,美人都不屑一顾。
文羽像是没听到似的,仍对着梅树发呆。要说发呆也不对,看她紧蹙着眉头,水眸中带着忧愁,就知道其实她是在想事情。
该怎么逃出去呢?如今她武功被制,毒药也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