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刺蔷薇





  一群人不约而同地点着头,就等着他公布正确答案。
  “记得我在四天前迟到,甚至穿著前一天上班的西装?”他平淡无奇地叙述着,好象正在谈论气候一般。
  “嗯……”大伙儿都相当捧场地点着头。
  开头的因,谁不知道?
  “那是因为我在前晚撞到一个女人,因为送她到医院、看了她一夜,所以第二天就迟到,也才会穿著前一天的西装上班,而那个女人就是昨天跑到公司外头找我的那一个。”
  “嗄?真的还是假的?”就这么单纯?这么的出乎意料之外?
  “要是你们还有疑问,我倒是不介意跟你们说那一家医院的名称,还有主治大夫的名字。”
  “不会吧!”这下子不是要通杀?
  “喂,你到底是不是男人啊?怎么……”诈赌啦!
  “愿赌服输,别鬼叫了。”
  长正东冷眼旁观有人赖帐抱头鼠窜,而作庄的徐慕庸则是乐此不疲地追着他们跑;反正不管结局如何,他总算可以清静了。
  把手头上的工作完成,便可以弥补因为那女人而搞砸的案子。对了,他今天下班回到家,不知道还会不会看见她?
  希望不会,但就怕很难顺遂他的心意。
  他的脑袋要是够清醒的话,今天一早就该把她赶出去,只可惜一念之间想岔了,又加上公事繁忙,让他没时间把前因后果想清楚,就怕今天一下班,会见到她自动升格为女主人等他下班。
  喀的一声,钥匙转开了门锁,长正东缓缓地推门进去,迎接他的是——
  “你回来了。”
  蹦蹦跳跳的身影,加上一张活气十足的笑脸,有点腼腆地站在他的面前,看起来不太像是女主人的姿态,倒有几分邻家小妹的模样,教他有点……意外。
  “你还在这里?”他冷声道。
  这句话听来有点多余,但他还是不厌其烦地问上一回,更相信他们待会儿有得聊了。
  “呃……”张柏瑄干笑两声,有点尴尬。“我有准备晚餐,你吃了吗?”
  以不变应万变。请原谅她吧,她并不是这么卑鄙的人,她真是身不由己啊!
  如果不让她待在这里,她很怕自己就快要露宿街头了。
  “我不记得我有允许你可以随便动用我的厨房。”长正东微皱着眉,走过她的身旁来到客厅,看见一旁的餐桌上头摆着简单的几样菜,虽然看起来不是挺能勾起食欲,但是气味却意外的香。
  “可是……”张柏瑄跛着腿走在他身后,不安地说:“因为我没有钥匙,我伯我外出买餐没锁门会遭窃,只好一直待在屋子里头,但是我肚子会饿,所以……”
  她知道她是有点过度自动自发,可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长正东不发一语,径自走进自己的房里。
  张柏瑄一跛一跛地慢慢走到门边,乖乖地站在外头等他。
  他会生气是应该的,她也知道自己强人所难,但是有头发谁想要当秃子?如今找到一件假发,先借她顶一顶也不成?
  又不是要赖着他不走,只是希望他收留她一阵子,等她找到工作、赚够了租房子的钱,她会自动走人的。
  其实,比较吃亏的人是她耶,她都不计较了,他就当是做善事接受嘛。
  突地,门板掀开,在撞上她之前,长正东蓦地停住脚步,带着几分恼意地瞪者她。“你杵在这里做什么?”
  要不是他眼明手快,还怕不将她撞倒?
  张柏瑄拍了拍胸口,顺了顺气说:“我只是想要问你要不要吃饭。”
  她哪里会知道他一打开门便走出来?她的脚上有伤,想闪也闪不了,他瞪得这么凶干嘛?好象她是故意的。
  长正东不悦地瞅了她一眼,身着轻便衣服的他就走向饭厅。
  麻烦,真是个棘手的大麻烦。
  在公事上的任何麻烦,他都能够平心静气地循序处理,但是唯独对女人……这等无赖又任性的生物,他很难面对,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冷眼扫过还算干净整齐的流理台,桌面几样简单的菜色,一成不变的家具摆设,目光不管是落在哪里,反正就是不瞧她一眼。
  他对女人很没办法。
  尤其是一对一,加上她的姿态相当低调,让他很不愿意面对。
  如果她的态度再嚣张一点、盛气凌人一点,他大概还清楚要怎么处理她,可偏偏她是……
  “吃饭了?”
  张柏瑄偏着头,在面前晃来晃去提醒他用餐,却教长正东微玻鹌恋难邸?br />   “吃饭之前,我们不如先来谈谈正经事。”他似乎是没得选择,就算他极度不愿意谈,但她就在自己家里,总不能让她一直耗在这里不走吧?要是不趁现在当机立断,一旦让她住上瘾,可就真的是大麻烦了。
  她点点头,抢先说:“也好,我一直在想要怎么跟你把事情说清楚。”
  很好,练习了一整天,现在总算是可以派上用场;原本很怕自己会找不到机会说,现在他自动提出,对她而言是再好不过了。
  “哦?”那正好,可以替他省点事。“你想要说什么?”
  要是她打算自动离开,那他会非常感谢她。
  “我是想说……”欸,现在要开口了,偏偏又觉得有点难以启齿。“就是说……欸,就是……咳咳。”哇,喉咙好干。
  “先到这边吧。”长正东自顾自的往客厅走。
  “哦。”张柏瑄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在客厅沙发上找个舒服的位置坐下。
  真舒服。这一层公寓不算太大,三房两厅的设计像是小家庭式的公寓,可是张柏瑄今天在这儿窝了一天,除了长正东的房间上锁外,其它两间房她都进去参观过了,发觉里头像是让人借宿的客房;于是乎,她非常大胆地假设,这里只有他一个人住而已。
  虽然他看起来就像个很难相处的人,但是在这段艰苦的时期,她实在是没有其它的选择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会好心把她送到医院,就证明他应该不是个坏人。
  “你到底想说什么?”
  耳畔传来长正东低嗄的声响,张柏璇抬眼一瞧,发觉他就在眼前,四目交接,剎那之间时间彷佛停止了一般,教她心头怦咚怦咚地跳个不停,连大气都不敢喘,只是傻愣地瞪着他。他真是好看,赏心悦目得教人脸红心跳。
  “喝点茶。”长正东搁了一杯茶放在她面前,走回对面的位置时,见她双眼直盯着自己,对于茶几上的茶不睬一眼。“我没在里头下药,你不用担心。”
  闻言,她忙收回视线,表情有点尴尬地笑着,“我不担心这种事。”他根本就不需要这么做的,不是吗?
  是她一个不小心,瞧得太过忘我了。
  “有什么想说的,你就直说吧。”他好心地提醒。
  迷人的黑眸直瞅着她,望着她笑得傻愣而腼腆的脸蛋,心底不禁疑惑着:她看起来真的不像是个城府极深的人,但是她的行径却给他无限的联想。
  “就是……”张柏瑄深吸口气,豁出去般地说:“如果可以的话,不知道你能不能收留我?”
  “收留你?”这项要求让他不自觉的玻鹧邸?br />   “不对,应该说是暂时。”她想了想又立即更正。
  “暂时?”不管定不是暂时,对他而言,重点是在于收留两个字。只要他允诺,她极有可能因此死赖着他不走。
  “应该是说……”盯着长正东发黑的脸色,张柏瑄紧张的咽了咽口水,艰涩地开口:“因为我现在脚受伤,联机都还没有拆,如果要去找工作,可能会有点难;如果你要赞助我去住饭店,我又觉得很浪费钱,所以说……如果可以的话,能请你收留我,直到我找到工作、赚到第一个月的薪水吗?”
  她可是想了很久才想到这个权宜之计,因为这么做是最不浪费金钱,而且也不算是敲诈他;对他来说,他应该不会有太大的损失才对,毕竟只是突然多了个房客而已。
  “对了,我会付房租,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负责晚餐还有简单的家务整理。”
  差点忘了这些小细节,希望他可以看到她的用心,相信她真的不是对他有任何非分之想;呃,她是没想过要赖上他,只是身边有个好看的男人,其实心情也会相当的好。
  长正东似笑非笑地睇着她,“像你这样的说法,如果你永远都找不到工作的话,那你不是准备待在这里做长期抗战?”
  说穿了,这跟强求一张长期饭票有什么不同?
  “我会找到的。”张柏瑄小小声地抗议。
  她的条件不会差得在这当头找不到工作,就算她年纪已有点大,但她有自己的专业,怎可能找不到工作?
  “给个时限吧。”搁下茶杯,长正东拿出一张合约书递给她。“找工作的时限,赚取第一份薪水的时限,要不然我一点保障都没有。”
  因为她是女人,所以就算他不愿意,他还是得要让她三分。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女人谈判,所以他只好选择和她求和,只要条件不过分,他可以勉强答应她。
  如她所说,住饭店也是一笔花费,要是她真赖着不走,对他也是相当大的负担,说不准还会因此传出更多难听的绯闻;与其如此,他倒不如把房间分租给她,总好过替她安排饭店。
  而且,这是暂时性的,有合约为凭。
  张柏瑄无奈地接过手摇头苦笑,喃喃自语着:“吃亏的应该是我吧,我是女人耶,谁知道你会不会在半夜化身成野狼?”她也有风险的,可听他说得好象他会吃亏,而且都是她在强迫他一样。
  “你说什么?”长正东习惯性地玻鹧邸?br />   “没有,我说由衷地感谢你愿意对我伸出援手。”她露出甜甜一笑,还作势欠了欠身,随即认真地看起合约。
  这上头有好几种方案,看来他是很用心的想过了;把脸摆得那么臭,教她以为他随时都会二话不说地将她赶出去,看来他真的是一个好人耶。
  嘿嘿,她还是挺幸运的。
  第五章
  长正东一打开公寓大门,映入眼帘的是灿亮的灯光、电视播放的声响,还有——
  “你回来了。”张柏瑄温暖的问候。
  原来,这就是有人等门的滋味。
  踏上玄关,她就靠在饭厅口,对着他露出毫无心机的笑脸。
  “要不要先洗澡?”她瞧了一眼表情冷然的长正东,随即又转进饭厅忙着。
  他总是如此,她已经见怪不怪了。
  长正东斜倚在饭厅口,睇着她在流理台前忙碌的身影,突然觉得她有几分女主人的姿态。
  相处一段时间,不算太长但也不算太短,要把她的个性摸清楚不会太难。
  说她乐天知足算是抬举,说穿了,她根本就是少根筋;说她随遇而安,又觉得她根本是在混吃等死,抑或者说,她根本是有计谋的打算赖上他。
  事情总不能这样没完没了吧?
  他不习惯别人介入他的生活,尽管有人等门的感觉不坏,尽管她的手艺也不算太差,尽管她相当识相地没对他做出任何荒唐的举止,但他依旧难以习惯这个房子里出现除了他以外的声音。要不是因为当初撞到她,他根本就不会接受这种无理的要求。
  然而,错就错在他不该对她太过宽容。
  合约上头的待业时限是一个月,就业时限也是一个月,要是她有意要拖到最后一刻,他至少要被她叨扰两个月以上。他太高占自己了,以为自己忍受得了,然而这样的生活却有种说不出的突兀。
  “还是你要先吃饭,我已经弄好了。”一转身,见长正东就站在一旁,张柏瑄堆起满脸的笑意把菜搁到饭桌上,不忘对他招招手。
  她不敢说自己的手艺有多好,但是至少没听他埋怨过。
  而且他还很捧场,上桌的菜几乎都吃到见底,给了她相当大的满足感,让她忍不住想要掉下几滴泪。
  这就是她梦想中的幸福滋味,如今实现了,却是她死皮赖脸要来的。
  “还没找到工作?”收回视线和满脑子的打算,他坐上饭桌旁,并且不忘每日一问。
  刚要入座的张柏瑄顿时心情沉重起来,“还没……”他可真会破坏她的好心情。“我们先别谈这些,现在是吃饭时间耶。”
  为何他老是要选在用餐时间给她如此犀利的打击?
  她没有偷懒,更不是蓄意要拖长时间,而是……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不讨人爱,反正就是……唉。
  “要不呢?”他可不知道该跟一个强行住进他家的人谈什么。
  “比如说……”张柏瑄边吃边想,“你有没有女朋友?”
  “你说呢?”长正东径自吃着饭。
  “看起来好象没有,可是看起来没有不代表真的没有,说不定我住在这儿会太打扰你,或者会让你的女朋友误会。”她眨了眨眼,努力地观察着他不形于色的表情。
  真是好难猜,她实在猜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
  “你也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