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火狂骚





  当时她的最后一眼所带给他的疼痛感从不稍减,梦里的魂牵总是使他蓦然惊醒。
  难道真是白蚁所说的中国人那一套中邪?
  他哂笑。
  门铃响起,他不禁蹙眉,这栋二十九层楼高的大楼乃是十二鹰帮的重地,安全设施不比寻常,光是警卫组织便足以媲美FBI干员,这也是夜涯以前“好心”的替他设计一套指纹加足声辨别系统之所以遭他婉拒的原因。
  按铃的是何方神圣?没有任何属下胆敢在他未召唤的时候扰他清静。
  他迈开长腿,开门的那一刹已思忖着是否先擒住对方的喉口。
  “我好想你,越潜天。”
  他的大手停在半空中,意外着这一张灿亮的丽容。她是谁?为什么知道他的真实姓名?他的越姓是跟着父亲的四分之一的血脉的其中一脉。
  娇人儿弯身,穿过他的臂下,仿佛她是这里的女主人一般的随兴自在。
  他关上门走到沙发旁,居高临下的睥睨着窝进沙发里的陌生女子,然而他竟觉得有几分似曾相识…………
  他绷着嗓子,“你怎么进来的?”除非她是鬼,才能不惊动警卫网。
  “白蚁给我一支银钥匙,他说只要拿着它,十二鹰帮上上下下都会听我的任何指示,哦,你例外,你是万万人之上嘛。”
  白蚁!那家伙不是忙军火忙翻了!这女人是白蚁的谁?
  看出他的疑虑,她傲然的抬起美丽的下巴,“我是白蚁的大嫂。”未来的。
  他的脸色突变,如魔似的凄厉,“白蚁是孤儿,他没有大哥。”
  “你是他的大哥啊!”结拜的也算。
  “可惜,我绝不会娶你。”莫名其妙的女人,八成有妄想症。
  她的眼睫毛掀了掀,须臾,一滴泪珠晶莹的闪烁着,滚呀滚的滑下她的腮畔。
  “你忘了我。”软软的轻叹中有着哀伤和指控,怨恨的指控。
  这两年来她没有一天不想他,他的眉眼、他的神情、他的磁嗓,她牢牢的记忆着,她常常想他想到心快碎了。
  可是他忘记她!他怎么可以忘记她!
  他的无心使她心如刀割,剐骨刨肉的痛也比不上。
  越潜天瞪着眼,这女人的话简直是荒天下之大谬!他和她相识吗?哪里蹦出来的忘记控诉?
  她从大包裹拿出一件男衬衫,幽怨的瞅着他。
  搞鬼啊她?他嗤邪一笑,“这衬衫是送给我的见面礼?”而他竟然没有轰她出去,没有拧碎她的脖子,并且和她蘑茹了几分钟。
  “这是你的衬衫,是你收留我的时候让我换穿的衣服,我一直保留着。”睹物思人。
  他一凛,心底深处的什么被掏翻出来了。
  “你是珀珀?!”女大十八变,娇小的平板小女生转变为娉婷玉女。
  她立即跳起来,像一只无尾熊似的跳抱上他的腰身,她的双手紧紧的搂抱住他,就怕他把她撇掉。
  狂喜呵!这一刻就算要她香消玉殒她也愿意。
  “你记得我!原来你还记得我!你也和我一样想念得紧吗?”
  他瞪着她的瞳眸。是了,就是这一双黑钻般的眼睛令他辗转难眠,他对一切一向是掌控自如,除了她的“侵略”以外。
  她变得太亮丽,从一个发育不良的小家伙变为男人极想缠绵的小女人。她的丰盈酥胸正抵靠着他,即使隔着衣服。
  他的尊容仍是狠戾的,但是他的灰紫色眼眸泄露了他的感情。
  珀茨幸福极了,原来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在单恋,满心涟漪的人也不是只有她呵。
  她忽地哭泣起来,极度压抑忍耐的情思一旦找到出口,她便再也克制不住了。
  越潜天拧着眉,“不准哭。”她的泪水是他的死穴,从两年前便是如此。
  “我好爱你唷。”她甜甜的撒娇。
  他应该无感无觉,应该,但是他竟怦然心动,二十六岁的他竟然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般悸动不已!
  问题是他和她八字还没一撇吧。这句中国话是白蚁的口头禅。
  他连吻她都没有便已沧陷了,可笑至极,他怀疑他的情潮汹涌只是雄性激素使然。
  “吻我。”她凑上芳唇。
  他的浓眉蹙得更深,她太大胆,也太开放了,虽然十八岁的现代女孩大都如此。
  眨眨眼睛,她可怜的瞅着他的无动于衷。
  “面对一个美丽淑女的勇于追爱,你应该感动,而且赶快用行动证明。”而不是凶恶的瞪着她。
  “倘若我的行动证明是把你丢到床上呢?”
  咬咬唇,珀茨十分慎重的回答,“我不反对,反正我要嫁给你。”这是她唯一的志向。
  他笑,“我没有说要娶你吧。”婚姻不过是两张契约。
  “可是我会努力的让我自己嫁给你。”人家白先生都喊她小嫂子了耶。
  相信以她的痴情一定能够感天动地,以及他这个唯己独尊的皇。
  心弦被拨动了下,他的冷寡孤狂全破了功,败在她的款款柔情之下,她的天真无邪之外其实是野蛮的霸道。
  她霸道的要攻占他的心,完完全全。
  “闭上眼睛。”
  “嘎?”怎么是这四个字?
  “你不是要我吻你吗?我不习惯吻一个睁大眼睛的女人。”
  他要吻她了!不再是擦拭她的牛奶渍。可是她的心为何抽痛起来。
  “越潜天,你常常和女人亲吻吗?”
  “祝珀茨,你的问话未免扫兴,没有女人会像你这样……”这样的独特,这样的令他割舍不下。
  凄美的一朵笑挂在她的唇边,她用力的宣誓,“没关系,正常的男人都会有情欲的,我不会乱吃飞醋,总有一天你会爱上我。”只爱上她一个,而且要很爱很爱。
  她闭上眼睛,心跳急速,这一刻将是她人生最初、最美好的记忆。
  他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勺,一手环抱她背腰,他的唇贴上她擅抖的甜香嫩口。
  其实他的紧张更甚于她,因为这是他第一次的亲嘴,他担心他的技巧…………
  夜已深沉,屋外雪花飘飘,当她的足音在他房外时,他已含笑等她。这大胆的小家伙,居然要爬上他的床。
  她不怕他把她吃了?或者这也是她的诡计之一,她说过她要赖他一辈子。
  珀茨站立好一会才适应黑暗,她爬上床,钻入被窝,但半晌后她不太满意两人之间的小小距离。
  于是她拉扯他的臂膀,一番折腾之下她又像一只无尾熊似的抱住了他。
  嗯!他的心跳声好迷人,他的体温好舒服,连他的呼吸气息都叫她恋恋不已。
  满满的幸福使她很快的进入梦乡,她要在梦里想念他,如同往昔的七百多个夜晚。
  越潜天却是苦笑得不知如何才好,珀珀真是看得起他的超凡忍耐力啊。
  “你不吃早餐?”他看着她手中的咖啡杯。
  珀茨娇羞的甜笑着。“这两年我都是以黑咖啡当早餐,和你一样。”如此她才觉得和他接近。
  夺心攫情的小家伙。
  他哑声,“白蚁跑到加拿大找你?并且主动把他的银钥交给你?”
  “这两年他常常打电话给我。”不像你,狠心的不理睬我。
  微酸的异样情绪使他口气恶劣,“白蚁不会是打你的主意吧?小心羊入虎口。”
  “他希望我嫁给你呢,他说你空闺寂寞太久。”况且她已经爱到不能休了呀。
  或许当她在抱住越潜天的腿乞食的那个时候,她就无法自拔的把心遗失在他的身上了,爱情是何物她真的懵懂,直到她被他捡回来。
  越潜天笑了下,白蚁那小子别的本事没有,就是擅长替人撮合,改天他命令他去当媒人公。
  “这两年你过得如何?寄养父母好吧?”其实是多余的问句,那一对夫妇原就是爱心泛滥,何况他们也不敢不遵照皇的命令。
  “好,也不好。”
  “什么?”
  她诚实的道:“物质上的一切好的不能再好,可是我好想你,这种折磨生不如死。”
  老天!她真是擅长甜言蜜语,不能否认的,他的“矜持”一点一滴的消失了,迟早成为绕指柔,只为她一人柔情似水。
  “我要忙一些事,你如果想逛逛,我让桀森陪着你。”
  她很乖巧的说:“不用了,我会待在屋子里等你回来。”像个小妻子一样。
  他站起身,揉揉她的长发丝,怜爱她的情意深浓到连他自己都意外。
  她向他乞吻,“出门前和回家的第一作事!”恩爱情侣之间总是吻个不停。
  他吮吻了下,就一下,不能深吻,免得他的渴望吓坏她。
  她是他专属的珀珀啊。
  第四章
  原本她是要乖乖当个等待爱人回家的女人的,可是当她在越潜天的房间角落发现一条女用丝袜后就受不了的往外冲。
  雪鞋踩在雪地里,她沉重的步子亦如她的心。
  白蚁说过,皇所录用的床伴来来去去,不知几几,可是皇的内心是空虚的,并没有任何女人进驻。皇的灵魂是寂寞的…………
  她也明白,一个大男人一定有正常的性欲出口,她不气他,真的,可是她的泪水还是滴落在雪地里。
  “给我食物啊,小姐。”粗哑的声音震撼着她,她抹抹泪,朝着声音的来源跑去,那是一个穿着破破烂烂,身体散发臭酸气的老婆婆。
  她蹲下身,用英文问道,“婆婆,您是中国人吗?”
  老婆婆吐气如丝,回以中文,“我是台湾人。小姐,你可以买吃的给我吗?”
  珀茨连忙点头,立刻跑到最近的面包坊买面包和奶汤,她递给老婆婆,两人一块儿坐在阶梯上啃面包,由于天寒地冻,路上的鸽子都躲起来过冬了。“婆婆,您的家人呢?”
  “我只有一个人,今年七十岁喽。”
  “您的家呢?”
  “唉,我住在福利处,和一堆老人嗑牙度日。”
  好可怜,这个世界贫富不均,像皇,财富惊人就罢,还是一帮之主,威风得叫人欣羡。
  她看着老婆婆皱巴巴的干脸皮,怜悯之情充斥心内,她掏出口袋里的美金,全数放到老婆婆的手掌。
  “我没有很多钱,可是我希望您不要再饿肚子。”那可是难受的经验。
  老婆婆盯着她,眼神威严,“你不嫌弃我身上的臭味和我一起坐了这么久,善良的好女孩。”
  她笑如银铃,“我喜欢自己很善良的感觉。”
  “你叫什么名字?住哪里?”这小女孩很有意思,对极她的眼。
  “祝珀茨,我也是华人,现在住在……喏,市中心那一栋黑白色大楼。”
  “十二鹰帮?!”老婆婆暗暗一惊。
  “老婆婆您也知道?”她敲自己一记响头,“我真笨!十二鹰帮那么有名,各有色人种都听过嘛。”
  “许多道上的人,即使是分量够重的头子也敬畏皇的悍厉。”
  “对呀,我在加拿大的这两年,听说有人只是听到皇这一个字就尿裤子,好好笑。”
  “祝珀茨,你是皇的什么人?”皇是独子,并无妹妹。
  她歪着头,红晕渐渐浮上双颊,“我想嫁给他。”正在努力中。
  老婆婆的眼神闪烁着精光,但是被垂下的松弛眼皮给遮盖住。
  “我要走了,祝珀茨,再见。”
  “再见。”她解下身上的毛皮短大衣,“老婆婆,您身上的衣服少,会受凉的。”
  “给了我,那你呢?”
  “我年轻呀,就算生病,咳嗽两、三天就好了。”怕老人家拒绝,她转身跑开。
  抚摸着粉红色的毛皮短大衣,老婆婆笑皱出一脸的交错纹路。
  “今天真的是好玩啊。”帮里的徒子徒孙太无趣,不如假扮独孤乞丐婆子讨个兴。
  十二鹰帮人人自危,一个小时内已有十几个人口吐白沫的昏倒,不是敌对头攻帮,而是祸源乃是帮主——皇。
  原因竟然是祝小姐不见了。
  一时之间,分派各处的组织全沸腾起来,害怕之余,人人的内心也不禁八卦,这个祝小姐是什么身份?她和皇之间的关系又是如何特殊?
  皇的床伴何几啊,从来不曾见过他对哪一个女人用过心,更甭谈是紧张得好像要把地球给炸开了。
  皇发起怒气一向是死伤无数,十级地震的威力也难以望其颈背。
  早已焦头烂额的桀森拼命的擦汗,天知道这种冻死人的天气他竟然是汗粒猛飙。
  “丹尼回报,见过祝小……”
  如虎发威,越潜天一跃而起,“她在哪里?”
  “在隔街的阶梯上……”和一个脏臭得人人掩鼻而过的老太婆一起啃面包。
  越潜天捞了件大衣便大踏步往外走,桀森见状忙不迭喊声,“皇,祝小姐又往别处去了,还没……”找到这句话他不敢说。
  鹰锐的眼神一射,越潜天不吭一声的用眼神凌迟人。
  桀森吓得腿软,再也没有力气站起来,他坐在地上无声的哀嚎。
  完了!堂堂十二鹰帮居然连一个女人也找不到,身为皇的心腹的他这下子要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