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母非贤妻





  韦劭妏微眯起眼,危险的睨着他,她不语,就只是看着。
  “别轻忽男人的决心。”他垂首,像是吻上瘾了似的,啄吻她的唇——完全不理会她的冷脸和杀人眼神。“你只能是我的,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永远是我要的女人。”
  霸气的宣告完这番话,他转身离开。
  他走后,韦劭妏在儿子的书桌前暗暗思索着。
  “比我想象中还要有趣。”她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嗯……哪里都不能去吗?我倒想试试看呢。”
  平安夜这一天,路克没有前往纽约,照例出席班德森家族的化妆舞会,他留在费城班德森老宅,为儿子的生日会做准备。
  他开始放假,一方面与儿子培养感情,欲从他口中套话,另一方面则是暗暗给韦劭妏压力,逼迫她、暗示她、求她——要她留在他身边,他们复合,让他爱她、补偿她。
  可她脸上总是挂着那该死的淡笑,几次气不过,抓进怀里就是狠狠的吻。
  “爸爸,妈咪,你们要再婚了吗?”被欧文抓到时,露出疑惑的神情。“跟高尔的爸妈一样离了婚又结婚吗?”然后再离婚、结婚,反复的做同样的事情。
  两人很难回答这个问题……
  平安夜这一天,班德森家十分热闹,充斥着小孩的笑声,韦劭妏亲自为欧文烤了一个大蛋糕,收了朋友们送的礼物,让他笑得阖不拢嘴。
  但是其中三份礼物,分别来自于她远嫁南星联合国的孪生妹妹、纽约的小妹,以及雷蒙盖顿的小爸。
  “哇!是遥控车,我一直想要这个耶!小阿姨为什么知道我喜欢这个?!我好想要哦……”欧文兴奋的抱着遥控汽车大叫大跳。“二阿姨送我小狗狗,好可爱。”那是一只可爱的拉不拉多幼犬。“妈咪,我们一起帮它想名字!”
  是韦劭虹的爱犬——阿布,在南星联合国找到了相爱的另一半,生下的爱的结晶,这只好命狗,是搭专机来到新主人面前的。
  这只幼犬活泼好动,追着来参加生日会的小朋友,让他们发出欢乐的尖叫声。
  “但是为什么Zepar外公要送给我一支钥匙?”欧文不解的问母亲,拿着手上那把金钥匙,一脸的疑惑。“这个要做什么?”
  韦劭妏闻言一愣,从儿子手上接过钥匙,叹道:“小爸……”
  “怎么了?那是什么东西?”路克询问。
  那把打造精美的金色钥匙,早就吸引一同前来参加生日会家长们的注意。看来是一份价值不菲的礼物。
  “雷蒙盖顿的钥匙。”韦劭妏没好气地笑道:“我的养父,送给外孙一份见面礼。”
  “雷蒙盖顿?!”那大名鼎鼎的品牌,令在场的人莫不一阵哗然。
  “欧文。”她对儿子嘱咐。“好好保管,这是外公送你的礼物。”她把钥匙挂在他脖子上。
  心想着儿子可能是世界上最年轻的豪宅拥有者,小爸送给他的礼物,是一栋位于雷蒙盖顿的别墅,让他往后能够自由进出小镇,她们姐妹还没有这种特殊待遇,是想对她表现他对外孙的爱屋及乌吗?小爸真是……
  “好。”欧文不懂那钥匙代表的意义,不知那些大人为何对他露出如此钦羡的眼神,懵懵懂懂的收下这份大礼。
  韦劭妏帮儿子理好衣物,环顾四周,觉得少了个人——为何萝兰没有出来参与孙子的生日会呢?
  “我离开一下。”她想了想,便决定上楼,劝萝兰下来同乐。
  雷蒙盖顿的钥匙……路克趁着韦劭妏不在,把儿子带到一旁。“欧文,那把钥匙太贵重了,爸爸帮你保管,等你长大了再还给你。”
  “好。”欧文对这份礼物的喜爱度不高,更觉得脖子上挂着一把钥匙很累赘,况且妈咪没说不可以给别人,于是他很乖的把钥匙拿下来交给父亲。
  “爸爸,我去跟狗狗玩。”小家伙的心思早被那只可爱的幼犬给吸引过去了。
  “去吧。”将那把钥匙放进裤袋里,嘱咐麦特看着欧文,便默默的走向二楼,来到母亲房门前,他看见两个女人平静的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景象。
  许久,他的母亲才开口——
  “辛苦你了……”这一句辛苦,饱含了对韦劭妏的愧疚。
  “您该下楼了,这是您孙子的生日会。”韦劭妏接下她的话,上前将她扶起,让她坐在轮椅上。
  “那孩子跟我不亲。”萝兰眼眶泛泪。“从他懂事后,便不让我抱他了。”她指的是欧文,她疼爱的孙子。“他不快乐,他的快乐,是从你来了之后开始,孩子果然都是要妈妈的。”
  韦劭妏叹了口气,“别说了。”推动轮椅。
  萝兰制止轮椅的行进,伸出干皱的手,朝她招了招,韦劭妏立刻在她面前蹲了下来,听她说话。
  “一脚踏进棺材里,才明白快乐的重要性……你的存在让这个家充满欢笑,谢谢你不恨我,谢谢你回来……谢谢你,成全我的自私。”萝兰的手力气薄弱,无法握紧的她手。
  韦劭妏长长的叹了口气,让萝兰握着她的手,静静的听她说话。
  “你让欧文像个六岁的孩子,之前,我多担心他太过早熟……当然,你让路克快乐,也让他吃了不少苦头——虽然我不明白你的用意,但你,放手去做吧。”萝兰的眼神洞悉了一切。“更感谢你不计前嫌,延续我这条命……”
  “好了,欧文在等你,别再说了。”韦劭妏不想听她说这种像是交代遗言的话。
  “你啊。”萝兰咳了两声,笑了。“心底还是良善柔软。”
  两年前得知韦劭妏在台湾的消息,央请律师到台湾请她来一趟——用园艺师的名义。
  她拒绝,说工作忙碌不愿前来,甚至还说她没有立场再踏进班德森家大门,但仍透过关系,让肾衰竭权威医生为她主治,还是动用了雷蒙盖顿的力量。
  自己才知道当年她嫁给路克,抛弃了那庞大的家族,她名义上是管家的养女,但事实上却是恶魔的宝贝女儿,而她却从来不说,被羞辱也不敢说她来自雷蒙盖顿,为了爱抛弃家庭。
  传言中雷蒙盖顿的族长是个有仇必报的人,她羞辱、欺凌恶魔的女儿,班德森家族应当为此付出惨痛的代价。
  “是你劝退了亟欲报复的恶魔吧?”萝兰笑问,一脸的了然于胸,她是班德森夫人,怎会不了解?
  韦劭妏装作不知道,什么都不肯说。
  “尽管我如此对你,你还是对班德森家有情有义。是牵挂吧?否则你怎么会来呢?”萝兰满意的点了点头。
  “您精神真好,欧文见你为他庆生一定会很开心。”她站起身来推动轮椅,粉饰太平的意味很明显。
  “如果我早知道……”萝兰长长叹息。
  如果她知道……不,她接受,她早就接受劭妏这样的媳妇,她们会情同母女,每当他和儿子争执时,劭妏一定会打圆场,解开母子两人的心结。
  路克深爱当年那个娇媚的女孩,那个女孩让他快乐。她在鬼门关前走一遭之后,晚年凄凉独居,才明白这个道理。
  “妈要下楼吗?”路克装作一副刚刚才经过的表情。“我帮你。”他走过去亲手为母亲推动轮椅。
  萝兰看见儿子先是讶异,而当他为自己推动轮椅时,她落下泪来。
  路克不怪她了,太好了……
  当她泣不成声的向儿子坦白,她对他深爱的妻子做了什么,在他面前演一套,背地里做的又是另一套。路克望着她的神情惊惧、怨恨,紧接而来是抑制不住的痛苦咆哮,萝兰懊悔,她不想让儿子痛苦,却还是造成了伤害。
  她以为路克会恨她……
  “奶奶。”欧文看见久病卧床的奶奶,为了他的生日下楼,藏不住心事的小脸满是惊讶。
  他跟奶奶不亲,甚至惧怕她的严肃难以亲近,但是今天,是他的生日。
  他的家人都在身边,他的爸爸、妈妈,他最爱的妈咪用微笑鼓励他,不要害怕表现他对家人的爱。
  “奶奶。”欧文鼓起勇气,对萝兰说:“你可以陪我切蛋糕吗?妈咪做的草莓蛋糕,很大哦!”
  萝兰激动的朝他招手,他听话的上前,勇敢的直视奶奶的双眼。
  “长得真好……欧文,要好好听妈妈的话,嗯?”萝兰抚着孙子的小脸,轻声说着。“生日快乐。”她的孙子啊,她的血脉传承……
  “奶奶,谢谢你。”欧文大张双臂,给萝兰一个大大的拥抱。
  在满室的欢笑声下,无憾泪水滑下萝兰的眼眶。
  笑声再度在这座宅子里回荡,萝兰没有遗憾了。
  第八章
  飘雪的圣诞结束之后,就是迎接新年的到来。
  但在新的一年来到后没多久,萝兰走了。
  再次发病时,萝兰放弃急救,在病榻前她告诉路克,她没有遗憾了,要他把握,好好把握他的幸福快乐,替她补偿对韦劭妏的愧疚。
  还有,她很庆幸他当年娶的女人是韦劭妏,一个善良体贴的女孩。
  庄严的葬礼在飘着细雪的一月举行,路克面无表情的看着母亲的棺木下葬,从此天人永隔,长眠于班德森家族的墓地。
  韦劭妏站在人群最远处,红着眼眶,送萝兰最后一程,两个女人的心结在萝兰入士为安之后,真正的烟消云散。
  葬礼结束后众人离去,路克挺着胸膛带着韦劭妏和儿子,回到班德森家,把自己关进书房里,不见任何人。
  “妈咪,爸爸怎么了?”欧文担心的询问母亲。
  韦劭妏叹息。“爸爸需要伤心的空间。”他没在人前落泪,甚至连好友兼事业伙伴凯瑟琳来安慰他,他也没有露出伤心的神情。
  “什么空间?”欧文不解地问:“为什么要伤心?因为奶奶睡着了吗?”
  “嗯,因为奶奶不会再醒来了,我们再也听不见她的声音。”
  “噢……”小男生似懂非懂的垂下眼睫。“那如果我想念奶奶,怎么办?”
  “宝贝,她会知道的,她活在你心里。”她吻吻儿子的额头。
  面对亲人的生离死别,是最为痛苦的,韦劭妏花了很多的心力为欧文做心理建设,好不容易才把他哄睡了。
  突然听见夜里出现玻璃破裂的声音,她心跳一颤,小心翼翼的离开儿子房间不吵醒他,走到路克的书房门门。
  只见麦特担心的站在那里,不敢走进。
  “少奶奶……”他看见她,就像溺水者看见浮木。“少爷他……失控了。”
  “麦特,我知道你也不好受,先去休息吧,我来照顾路克。”这个时候已经不是在乎麦特如何称呼她的时候了。
  萝兰的去世,不好受的人还有在班德森家工作大半辈子的麦特啊。
  “是……谢谢。”麦特眼眶红了,没有拒绝她的好意,转身回房悼念女主人。
  心中的理智告诉韦劭妏,不要进去,进去之后,事情会发展至她措手不及……
  “砰!哗啦啦——”
  里面传来物品摔落的声音,以及路克的痛苦咆哮,让她马上把理智对她的警告抛到九霄云外去。
  她连说一声也没,拿出麦特给她的钥匙,直接打开推门而入,伸手打开灯。
  只见书房凌乱不堪,那张原本摆在红木书桌后的小牛皮办公椅不见了,窗户则被砸了全毁,她想,那张椅子现在应该倒在屋外的草坪上,而小东西被丢了一地,她得小心翼翼的走过才没被绊倒。
  “路克?”她细声轻喊,寻找他的身影。
  她在阳台上看见路克正在抽烟,地上一堆烟屁股,心想着他什么时候又开始抽烟的?他为了她不喜欢烟味,戒烟了不是吗?
  他身上还穿着参与葬礼时的黑色西装,但领带早不知被丢到哪去,衬衫扣子被扯掉数颗,胸膛微敞,他倚着阳台,任凭飘雪落在他身上,金发、肩膀都是细白的雪花。
  深沉哀痛的蓝眸没有焦距,这样的路克有一股颓废的气质,令人不忍心,像是受伤的猛兽,想帮帮他,却怕转身被咬一口。
  她就知道不会有好事,韦劭妏现在的心跳得好快……这样的路克勾起她压抑掩饰的在乎。
  “路克……”她走向他,轻触他的手,拿走他的烟,以及一旁的烈酒。
  他没有阻止她,任凭她为所欲为,但双眸却像掠食者,锐利的盯着她。
  纷乱的思绪有了出路。
  他想起母亲告诉他,她曾在这座庄园里过着什么样的日子,他才惊觉是自己的忽略。
  他在商场上意气风发,叱咤风云,全心一意的往前冲,在外头倦了、累了,回到停泊的港口,她以笑脸迎接他,抚去他的身心俱疲。
  可却忽略她温柔笑脸下的故作坚强,没有察觉她的忧郁、她的寂寞,是他的过错,又想起她是如何一人熬过生产的过程,是否心心念念着他呢?
  现在的她是否……怨他?
  母亲的逝世让他哀痛逾恒,以为自己恨她,但才发现他并不恨萝兰,他根本恨不了她。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