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理想床伴





  “走喽!美女请客喽!”马雅一吆喝,所有人很快结束手边的工作,胡乱收拾桌面,迅速整队完毕。
  留了张纸条贴在铁卷门上给尚未回公司的杜骏奇,一行二十几个人浩浩荡荡地走向距离公司约两百多公尺远的音乐Bar——“昼夜”。
  推开一扇沉重的黑色铜门,便可看见一座长长的吧台,黑色大理石桌面光可鉴人,由天花板垂下几盏犹如含苞花朵的白色灯饰,吧台前是黑色硬皮白色车缝线的高脚椅,吧台以外的洁净空间里,宽松地摆着约十张左右的方几搭配和高脚椅相同系列的单椅,整个空间由黑白两色构成,时尚都会风,冷冽中带着一股沉静氛围,是可以坐下来好好聊聊天的地方。
  “这地方,我喜欢。”范柏青推推鼻梁上没有度数纯装饰用的眼镜。“以后下班可以换个地方泡了。”
  一位年轻俊俏的服务生前来带领他们,白衬衫、黑色细领带,腰下系着长及小腿的黑色围裙,光是服务生的素质就让人眼睛一亮。
  “老板在吗?想认识一下。”马雅问道。她喜欢结识新朋友,当然,敦亲睦邻是必要的。
  “请稍等一下。”服务生礼貌地躬身,走向通往厨房的门。
  不久,相同的那扇门后,步出一名身材颀长,五官清明俊朗的男人。他穿着合身的黑底灰线条衬衫,笔挺的直筒长裤,搭配抓整出的多层次时尚发型,整个人散发一股优雅峻冷的神秘气息,随着他英姿潇洒的大步伐,额前的发微微飘扬、落下,飘扬、落下……
  “欢迎你们的光临。”老板走到桌边向所有在场的客人致谢。
  他一露出笑容,原先给人的距离感瞬间消失,变成会害女人不小心忘记心跳,一头栽进爱河的强力发电机。
  除了“宙斯”员工,墙边还有一桌穿着公司制服的两位女性上班族,只听远远传来好大一声倒抽气。
  “我姓单,单龙一,这里的负责人,你好。”单龙一低下头,直接对着全场最亮眼、最粉嫩、最让人难以忽视的马雅说。
  他额前垂下的发丝掩不住那对深邃黝黑的眼眸,只消那么一望,足以摄人心魂。
  “我叫马雅,是距离你们店两百多公尺远的‘宙斯公关公司’业务经理,你好。”马雅递了张名片给他。
  她仰起脸,被单龙一那对深眸给震慑,接着又因他合身衬衫底下遮掩不了,线条优美的肌理而屏住了呼吸。
  妈呀!今天是走了什么超级大桃花运,这男人简直就是世间少见的梦幻逸品,这么高、这么帅、这么狂野性感、这么“紧实”……
  她的目光早已不自觉地溜往他包裹在长裤底下的窄臀,大大咽了一口口水。
  “点过餐了吗?”单龙一问,对眼前这女人大胆直率的注视,忍俊不禁。
  她有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深深的双眼皮,浓浓长长的睫毛如把小羽扇扇啊扇地,扇出一种无邪的风情,即使如此明目张胆地打量他的身材,只觉故意顽皮的成分居多。
  望着她直挺的鼻尖下丰润微翘的唇瓣,以及白皙无瑕的肌肤,单龙一在心中赞美着——好美的一个女人,美在没有娇气,美在她眼底那道慧黠的光芒,第一眼就教人喜爱。
  “还没。”她将视线调回他的眉眼。“你会调酒吗?”
  “会。”单龙一扬了扬落下的发丝,紧瞅着马雅那双有着浓密睫毛的美丽眼眸。
  在视线对上的刹那,两人都感应到彼此之间可能擦出的火花了。
  “我喜欢你的穿著打扮,像朵娇艳玫瑰。”
  这话听得马雅浑身舒畅,全公司没人赏识的精心装扮,终于有个男人了解她急欲绽放的,待人攀折的心情。
  “如果你喜欢,这朵娇艳玫瑰将夜夜为你芬芳。”她用莎翁作品里那种文诌诌的对白口吻玩笑地说。就算遭受失恋的打击,她还是能放开心胸尽情地玩。
  “因为你的允诺,我将每晚引颈期盼。”单龙一牵起她的手,接着演下去,配合她的搞怪。他十分欣赏她与一身亮丽装扮匹配的自信。“喝什么?让我为你调酒。”
  “我猜……你会知道我想喝什么。”她继续跟这个看起来显然也很爱玩的老板调笑。
  “当然。”他报以微笑,胸有成竹。
  与马雅同桌的范柏青、柳云云、隋爱玲全都瞪大了眼,见这一对初见面的男女旁若无人地调情起来。
  马雅的艳遇不断是众人皆知的,但总是只听她绘声绘影地描述,还没机会见到本尊就已宣布告吹,所以,不免半信半疑以为她是想嫁人想疯了,天底下哪来那么多“艳”好遇。
  但此时,眼前极品猛男刻意散发的魅力,和她挤尽吃奶力气发出的十万伏特电力彼此缠斗翻腾,短短几秒的凝视中早已过了不下五十招,周遭弥漫着一股强烈的荷尔蒙,连同桌的同事都不免受到波及。
  “希望你们今晚玩得开心。”单龙一缓缓松开马雅柔若无骨的小手,弯身向其他人致意。
  马雅待他离开后,以S形的曼妙曲线挪了挪坐姿,端起水杯,轻啜一口,唇角尽是春风。
  “这样就干柴烈火,恋爱了?”隋爱玲恋爱经验少得可怜,看完这场对手戏直喊神呼其技。“原来这才叫搭讪跟艳遇,以前我遇到那种问路的,根本就是幼稚园程度。”
  范柏青同情地看她一眼,摸摸她的头发。“可怜的孩子,等农历七月公司放假,你是该好好谈场恋爱了。”
  隋爱玲拨掉他猫哭耗子假慈悲的手。“为什么我就这么命苦,只能在农历七月谈恋爱,跟鬼谈啊!”
  每年农历七月是“宙斯”大休的月份,不接任何活动,这假期背后的原因除了几位资深员工外,没多少人清楚,反正放假薪水照领,皆大欢喜。
  “哪有这么快就恋爱的。”马雅淡然一笑,颇有懒得解释但看在大家好学好问的态度,勉强传授几招心法的意味。
  “可是你看起来完全被他迷住了。”隋爱玲不懂。
  “纠正一下,是他被我迷住。”马雅对这种事可计较得很。“这叫‘备胎理论’。虽然还不知道这个男人是不是你的真命天子,也不知道等等出门后会不会遇到一个更优的男人,但是!记得保持暧昧,以备不时之需,懂吗?女人,一旦缺乏爱情滋润,就有如失去水分的花朵,很快枯萎的。”
  隋爱玲懂了,并十分认同地猛点头。
  这时,回到公司看见留言的杜骏奇,推开大门进来了。
  “欸——龙一”杜骏奇在吧台里发现了熟面孔。
  “嘿,骏奇!”单龙一请服务生将马雅的酒送出去,转过头看见杜骏奇,惊喜地走出来,两人热情地互击拳头,询问彼此近况。
  马雅的酒送来,是杯常见的调酒“粉红佳人”,但摆在她面前,搭配她的一身粉红,既赏心悦目又诱人垂涎。
  她等着单龙一与杜骏奇说完话,准备向他道谢。
  寒暄过后,杜骏奇指指马雅那桌。“我同事在那边,待会儿过来坐。”
  “好的,忙完就过去。”单龙一目送杜骏奇,正好与马雅等待的眼神交会。
  她端起酒杯向他致意,他微微点个头,并没有因为受到美女青睐而表现出得意或自满,纯粹礼貌的回应。
  这点倒是令马雅感到意外,原先对他只觉是帅哥一枚的粗浅印象也因而多了些好感。
  杜骏奇张目寻着哪里还有空位,却被马雅和隋爱玲招过去。
  “喂喂,你认识那个老板?在哪里认识的?”马雅兴奋死了,连忙探听。
  “认识啊,他是很有名的录音师欸!”杜骏奇以一种宽恕她们见识浅薄的欠揍表情说着。“以前我还在做舞台音响的时候,演唱会上认识的。”
  “有多有名?”马雅对于各种专业领域里的佼佼者有莫名的崇拜狂。
  “他是我们台湾少数能做演唱会的专业录音师,我指的是够发烧水准的喔!而且从录音、混音到母带后期制作一手包办,能在转盘的过程中将声音做到不可思议的超低损失。你们说厉不厉害?”
  马雅和隋爱玲面面相觑,只觉杜骏奇一谈起音响、音乐,就会出现外星人用语,有听没有懂。
  “只可惜他现在接的案子愈来愈挑,台湾的音乐环境啊……”杜骏奇摇头叹息,再看看一脸茫然的马雅和隋爱玲。“说这个你们又不懂,反正就是高手啦!如果你们听过他做的天碟就明白了。”
  杜骏奇吃了块热呼呼的炸洋葱圈,想想,又推翻先前的假设。“我想,以你们的素养,就算听过,可能还是不懂。”
  “厚——”他这话一出,立刻引来一堆粉拳绣腿。这男人,老是把女人看得那么扁!
  就在杜骏奇不知自己是怎么惹上杀身之祸的同时,马雅趁乱偷偷瞧了单龙一一眼。
  他站着和一桌像是朋友的客人聊天。
  那俊美的外型和从容优雅的举止,看进马雅眼中,像镀了一层金箔,正闪闪发亮着。
  第二章
  今天,马雅穿着粉蓝色镶白边的改良式旗袍,蹬一双白色包鞋,浪漫的大鬈发绾至脑后,端庄娴静,每天的穿著都得按当日安排拜访的客户精心搭配。
  此时,她坐在“敬诚企业”董事长办公室里,微笑地翻看黄董在孙子庆生会上拍的照片。
  来这里的原因是黄董事长想为他的夫人安排一个结婚四十周年纪念日宴会,他信赖马雅的细心,也相信“宙斯”的创意及质感,特地请她为他筹备。
  “让你接这么小小的一个案子,有没有在心里偷骂我?”黄董事长开玩笑地问。
  他会这么问,主要是因为“宙斯”所承办的活动,预算少说也都要上百万,马雅想也不想地一口答应,真的很给他面子。
  “要不要偷骂,得看你在庆祝Party上,有没有介绍好男人给我认识。”马雅故作拿翘地说。
  “这么漂亮的姑娘,还需要我帮你介绍男朋友?”黄董哈哈大笑。
  “就是大家都这么想,我才会到现在都还嫁不出去啊!”她委屈地嘟起嘴。“我一定要去请教夫人,问她当初是怎么挑的,怎有那么好的福气嫁给你。不管,你至少要邀请十个黄金单身汉让我相亲。”
  “好、好、好,就为了你,我让秘书列出所有单身的客户,让他们全都来参加  Party。”这丫头就像他女儿一样,又任性又爱撒娇,黄董被她这一哄,原本只想办个家人聚会之类的,立刻变成一个盛大Party。“你宴会场地找大一点的好了。”
  “那你得先传授我秘笈,怎么挑老公,才能拥有一个像你们一样幸福甜蜜的婚姻。”马雅没有灌迷汤,黄董和他夫人的感情是出了名的恩爱,对于一心期望有个美满婚姻的她,当然得乘机讨教。
  “男人啊,可不能光看外表,挑老公不比谈恋爱,不喜欢就分手,一定要从对方的生活细节去观察。”
  “生活细节?比如说?”
  “注意他跟家人、朋友的相处,了解他对一些事情的看法啦!恋爱的时候啊,别成天两个人黏在一起。”
  “嗯嗯。”
  “不要因为怕男朋友生气就委屈自己,从一个男人生气的点,看得出他的肚量,看得出他的性格。”
  “有道理!这真是智慧,至理名言……”她拍手叫好。
  正当黄董说到兴头上,秘书敲门进来。“董事长,华兴银行经理到了。”
  “喔……”黄董点点头,对马雅说:“丫头,不好意思,我客人来了。有空你就上我这来坐坐啊,找时间再聊。”
  “黄董,那宴会的预算……”马雅趁时间紧迫时快问。
  “没有上限,你说了算,哈哈。”
  “有押韵喔!”马雅起身感激地紧握黄董的手。
  与黄董道别后,她随即离开办公大楼,准备接下来的行程。
  案子没有顼期的意外加码,令她心情太好,就连外头刺眼的阳光此刻也感觉变得美丽耀眼。
  看看手表,离下一个客户的约定时间还早,她决定先绕过去看看国画大师黄宗郎先生的画展,当然,这也是她承接的活动之一。
  一天的行程如她预期,该探口风的探到了消息、该谈的案子谈成了、该做公关打好关系的客户也送礼拜访了,直到晚上仍然维持妆不掉、发不乱、气色红润,美美地回到公司。
  公司的铁卷门已拉下,马雅从侧门进去,只看见隋爱玲一个还在埋头苦干,其他同事早已偕伴去参加由他们公司协办,美国知名摇滚乐团“JCC”来台演唱的记者会。
  “吃饭了没?”马雅走近隋爱玲,拉来一张椅子坐下。
  “云云离开前帮我买晚餐了。”隋爱玲咬着笔杆,闭目RUN一遍手边这个玩具城的开幕活动流程。
  “唔……”马雅一手支着尖削的下巴,若有所思。
  “不去要签名?”隋爱玲睁开眼,纳闷地问。
  之前全公司都为了这个演唱会而疯狂,整天整天震耳地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