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理想床伴
“不去要签名?”隋爱玲睁开眼,纳闷地问。
之前全公司都为了这个演唱会而疯狂,整天整天震耳地播放这个乐团的CD,准备到摇滚区尖叫合唱。
“走了一整天,脚酸,星期天再去看演唱会就好了。”
“想去『那间店』坐坐?”隋爱玲瞄了她一眼,暧昧地问。
马雅露出一个“知我者爱玲也”的坦然笑容。
“你先过去吧,我把这案子搞定就过去,给你三十分钟把他迷昏。”隋爱玲朝她比比大拇指。
“我会使出浑身解数的。”马雅不会矜持那一套,比了个OK的手势便寻她美丽的夜晚去了。
推开沉重铜门,再次踏入这间名叫“昼夜”的音乐Bar的同时,马雅手臂起了一阵疙瘩,这是因内心亢奋所引起。
一样昏暗的光线,一样洁净的黑色吧台,不同的是音乐风格换了。
单龙一原本和其他客人交谈着,眼角瞥见一团粉蓝,转过头去,发现是她,毫不掩饰喜悦,微笑欢迎她。
她迎向吧台里单龙一凝视的眼和微扬的唇,大方地往高脚椅坐下,正对着他,心想,如果他打算用那双勾魂的黑眸迎接每个进门的女客人,恐怕以后这里得先订位才进得了门。
马雅坐下后,两人凝望彼此片刻,表情都明显写着能再见到对方是件多么愉快的事,马雅喜欢他坦诚地流露出欣赏的目光。
“久石让的钢琴演奏?”她问店内播放的音乐。
“没错。”他略微讶异地挑起眉毛。“你也喜欢久石让?”
她嘟嘟红唇,摇头。“我喜欢宫崎骏的卡通。”
“哈哈……久石让确实与宫崎骏合作过不少部电影,”单龙一仰头大笑。“我正想象你穿得如此性感坐在电影院里看动画的画面。”
“那如果说我也喜欢昨天播放的Kenny G的萨克斯风演奏,画面会有不同吗?”她眯起眼眸,慵懒的坐姿,很撩拨人心。
单龙一先是一副饶富兴味的表情,思忖着她这问话背后是挑逗、暗示还是又起了玩心?
酒吧里形形色色的单身女子很多,有的摆明找—夜情的伴,有的只想打发时间,有的期待艳遇却未必放得开享受艳遇。
他有种直觉,她很大方、很能玩,但是……
“我不敢想象。”他笑了笑,低头为她调了杯与今日服装颜色相衬的“蓝色夏威夷”。
“为什么?”她将广口碟形香槟杯上装饰的樱桃含入口中。
“我现在在上班,一时走不开,也许晚一点可以……”他盯着她吐露的粉嫩舌尖,决定试试她“敢玩”的程度到哪里。
“我累了一天,晚上只想待在这里『纯粹』听听音乐,晚一点也不行。”她漾起一个如花朵般闻得到香气的笑。
对一个第二次见面的女人说出如此直接性暗示的话,他算很有种。
或许他以为她在卖弄风情,或许他以为她很容易带上床,不管他怎么想,马雅都觉无所谓,放松地享受两人若有似无的眉目调情。
反正“花痴”这个名词是用不到她身上的,她是喜欢欣赏帅哥,但可不是见到帅哥就浑身酥软,脑残地直扑上去。
“如果你周末能来,会听到更棒的音乐。”他魅惑般地低语。
“周末?”她想了想。“不行,我有约会。”
一个客户的邀约,当然也是她的追求者之一,她对他印象还不错,一个可能开始什么的约会。
“有空的话,不妨带男朋友一起来。”
“当然,有空的话。”她淡淡一笑,这句话回答得很玻痢?br /> “哈哈,我真是喜欢你。”他笑了,也了解到她没有勾引他的意思。
“你可不是今天第一个这么说的。”她收下他对她的喜欢。
他的态度并没有因她已名花有主而有任何细微的变化,仿佛早就猜到她有男朋友,仿佛她周末的约会是天经地义。
但,明知如此,他还招惹她?
“我比较吃亏,晚上才见得到你。”
“下次你可以试试开早餐店。”
“很不错的建议。”他喜欢个性鲜明的女人,更欣赏她幽默的对答。
他们闲聊着,而他,收起先前的试探,用对待寻常客人一般轻松的态度。
当他不再放电的时候,反而有一种吸引人的冷敛气质,像见多了大风大浪,再美的女人也不能使他心动。
女人很容易对这种让人摸不透心思、吊人胃口的男人,产生一种爱情上的美化与幻想。
马雅不由得因他收放自如的电力,揣测起他情史的丰富与放荡,当然,这类男人是不列入她“理想伴侣名单”内的。
她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希望遇见优质的男人同时也是个居家好男人,果然是种奢望。
“龙一,我来喽!”一个娇柔的声音自大门方向传来,亲昵的口吻令马雅不自觉地循声看去。
一名打扮时尚的美丽女子自门口直直走到吧台前,挑了离马雅三张高脚倚的位置坐下,双手支着下巴,嘟着丰艳的红唇,眼眸凝视单龙一。
“失陪一下。”单龙一朝马雅微微颔首,脚步移往那各女子。
马雅顿时感到不是滋味。他是老板,当然不能只服务她一名顾客,只是,同样是美女,同样具备亮眼的条件,较劲的意味便暗暗地浮现了。
而且,那个女人已经熟稔到直接叫他的名字了。
幸好,隋爱玲适时的出现,解除了她自尊心作祟的吃味,两个女人,能聊的话题多了。
与隋爱玲交谈的马雅并未发现背后单龙一不经意飘过来的目光,他的注意力仍悬在她身上。
他喜欢她,不单只因为她散发出揉合性感与感性的美好特质,他还喜欢两人谈话时她眼波流转的聪慧,那是一个脑袋空空的女人展现不来的风情。
如果他愿意,他将有应付不完,排队等着想跳到他床上的床伴,不过,那种声色犬马的放纵生活他腻了,也过了企图吸引异性注意的青涩年纪,更对谈场恋爱必须谨记的繁文缛节敬而远之。
所以,现在的他,即使心动,也未必会行动。
“喂……那位单先生又在看你了。”隋爱玲倾身向马雅低声通报。
“是吗?”马雅挺了挺背,藏不住的欣喜。
“我看他是被你迷住了,你咧?只想玩玩?”隋爱玲用手肘一下一下地轻推着马雅,不爱拐弯抹角的她,说话也很白。
“什么玩玩这么难听,又不是荡妇,我是在享受暧昧的滋养。告诉你,处在这个阶段的女人最有自信,整天想着的都是如何吸引对方,轻声细语、装模作样,再冷的笑话都笑得出来,毫不怀疑地相信自己特别美,我就是这样保持年轻和自信的。”
“难怪……我跟我那个已经走到视若无睹的境界了,难怪最近老得特别快。”隋爱玲笑说。
马雅之所以让人喜爱,就是因为她自恋也自嘲,什么事从她口中说出,像玩笑却也不失说服力,不给人压力的。
“噗……”马雅掩嘴一笑。“给你一个建议,该换男朋友了。”
“如果我像你这么妖娇美丽,完全没有机会成本的问题要考虑,我早就换了。”
“不对、不对,这个因果关系要弄清楚,当爱情变成了鸡肋才会自暴自弃,这是因,可有可无地拖下去所以愈来愈像欧巴桑,这是果。”
“也对……”隋爱玲受用地点点头。
“为爱而生,为追求爱而让整个人生充满动力,因为被爱而变得愈来愈璀璨动人的女人,看似没出息,其实很强啊!”马雅为自己充满阳光的人生观下结语。
“教主,真的太强了。”隋爱玲竖起大拇指。
“所以……”马雅转为严肃说:“超级赛亚人,变身吧!”
“可恶,居然被你发现我的真实身分?!”隋爱玲惊讶道。
“哈哈……别再伪装欧巴桑,快点现出超级大美女的原形吧!”马雅施咒似地将十指罩在隋爱玲头顶。
两个女人感情融洽,三八地你吹我捧、你出招我接招,即使身边没有男人陪照样聊得很尽兴,愉快的心情仿佛会感染似地,让整间夜店,更热络了起来。
周末,马雅睡了一个饱饱的美容觉,吃完养颜美容的水果早餐,换上包裹着丰胸的红色棉质小可爱和紧贴着细腰俏臀的白色超短运动裤,勤奋地整理家务。
换套新床单、洗了一篓衣服、从三楼一路到一楼,跪地擦拭平时就保持得很干净的地板,拍拍沙发上的抱忱,收拾旧报纸,杂志,最后冲个澡,为自己也为居住的房子喷上淡淡的香水,这个爱美的女人,就连做家事也能自我欣赏一番。
“喏……到哪里找得到像我这种『出得厅堂,入得厨房、上得牙床』的完美女性呢?”她经过浴室擦得明亮的镜台,朝镜中的自己妩媚一笑。
接下来是出门做脸、美体指压、洗头、美甲,细细呵护自己,男友从缺的时候更需要这种宠爱自己的极致享受。
夜幕低垂,马雅如约抵达餐厅,一位风度翩翩、成熟稳重的男士见着了她来,立刻起身。
她从约会对象痴迷的眼神中感受到当女人是件多么美好的事,爱自己也被人宠爱。再贪心的女人,要的不也就只是这样?
这是一场优雅的晚餐约会,男伴带到的话题轻松得体,表现温文有礼,气氛佳、食物美味,只是……马雅脑中却经常不受控地跳出一对迷惑人心、深邃的黑眸,就这样突地揪她心窝一下。
她好奇着单龙一指称“更棒”的音乐是什么,好奇她若是这么密集地出现在他店里,他能不受她引诱继续沈住气,还是以为受到鼓舞而大胆示爱?
虽然猜想他不是个会安于婚姻束缚的男人,不是她理想的交往对象,但危险、有个性的男人总是比给人安全感、踏实的男人多了几分魔鬼般的魅力,一颗心要为谁颤抖可不是理智能够控制的啊!
“在想什么?”
“嗯?”听见问话,马雅回过神,看向眼前的男伴。
“要不要来块蛋糕?”
“喔……”这时,她才注意到推着甜点餐车的侍者在一旁等待。
“鲜奶酪好了。”她佯装很感兴趣地注视可口的点心,其实内疚自己的心不在焉。
“如果跟我吃饭不觉无聊的话……以后还可以约你吗?”
“我当然很乐意。”她嫣然一笑,提醒自己是要找老公,不是要找“情夫”。
饭后,两人到饭店酒吧听钢琴演奏,高雅浪漫的环境、轻松愉悦的谈话该是有助于两人情感的加温,但很糟糕地,马雅不自觉地又比较起在“昼夜”里聆听久石让的钢琴演奏CD与此时聆听现场演奏的感觉……
其实,她很清楚,无关音乐,而是身边的人不同。
感觉是如此微妙,拥有自由意志般地,你可以忽略它、假装它不存在,甚至透过大脑模拟出另一种心情——就像她此刻嘴角微扬,专注地倾听男伴描述家人和乐的感情——但是心底那隐隐的骚动,像有根羽毛若有似无地轻挠着你的脚底板的酥麻,就是会害人频频走神。
她低头瞄一眼手表。
“时间不早了,再怎么舍不得还是得让你回家休息。”男伴察觉了她的动作。
“呵……”马雅尴尬地笑,不禁在心中哀鸣——这么体贴、这么细心、这么“一度赞”的男人就在眼前,你还在犹豫什么,是头壳里装鸟大便啊?!
“让我送你回去。”
“我开车来的,下次吧!”她不愿意让才开始交往的男友知道她的住处,毕竟不是每段恋情都能有个和平的ending。
“那只能期待下次很快到来。”
男伴很有风度地送她到停车处,马雅从后视镜中注意到他一直目送她离开停车场。
“就是这个男人了。”她为男伴今晚的表现打上九十分,除了因为还不太热而有些微紧张及小小的冷场外,很难再挑剔了。
她决定,也应该,答应这个男人下次的邀约。
然而,这么坚定的决心仍阻止不了她的车子开往“昼夜”,她想,坐一下下也无妨,又不是没见过世面的温室花朵,还怕晕船?
聪明的她自认分得清楚什么是一时激情,什么是可以长长久久走下去的爱情。
当车子滑下交流道,视线才刚接触到“昼夜”亮起的招牌时,远远地就发现店门外挤了一堆人,零星闪起几个类以拍摄的闪光灯,而一位服务生站在店门口阻挡想要进门看热闹的群众。
马雅脑中反应迅速地浮现报纸上社会版标题——“知名夜店电线走火引发火警”、“老板太迷人,三位女客争风吃醋闹上警局”、“黑枪泛滥,夜店枪声再响”。
她连忙停好车,匆匆走入人群。
“真的很抱歉,里面真的是客满了,请再耐心等待一下。”服务生为难地说。
“你叫龙一出来,他不可能不让我进去的。”
“单先生现在正在忙,汪小姐,真的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