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水寒





  “姑妈,表哥是来算帐的……”
  “你知道就好。”李纤纤的话还未说由兀,一道冷冷的声音出现在门外,吓得李纤纤直往姑妈身后缩。
  “孟延!”
  老夫人见到雷孟延坐在轮椅上的狼狈模样,有难以抑忍的心疼。从前,她就把孟延当成是亲生儿子般扶养长大,母亲早逝的他也一直视她为亲生母亲,在家大业大的雷家来说,这已是难得。
  “你们昨天打伤了我的人?”雷孟延二话不说,直逼进问题核心。
  “是……是她……出言不逊……”李纤纤强辩。
  “胡说,秋涵不会这样。”
  “孟廷,连娘都认为她做错了,你也不相信吗?”老夫人见孟廷对侄女的口气不佳,不禁颦眉。
  “大娘,您别再纵容她了,她分明就是找麻烦。”
  因为李纤纤是李奇的女儿,他不得不防着她。
  李纤纤闻言就想为自己辩驳,她拉着姑妈的手要她替自己说话。
  老夫人哪会不懂她的心思!事实上,她见孟廷执意护着一个婢女的模样便暗叫不妙,她可不愿意让一个身份低下的丫环成为他的儿媳妇。
  她属意的人是纤纤。
  “够了,不过是一个下人,犯得着这样同纤纤说话吗?再者,打人是我的主意,你有什么怨制全冲着我来好了。”
  “大娘,秋涵是我的贴身女侍,您打伤了她,谁来照顾我的起居?其次,秋涵不是会以下犯上的人,事情经过我都知道了,她是为了找大夫救我,若非有心人行挑拨之实,大娘不会这么是非不分的。”言下之意,他责怪李纤纤。
  “你说我是非不分?你……你要气死我,那丫头到底用的是什么狐媚之术,竟将你迷惑成这番目无尊长的模样?啊!”老夫人大怒,被做晚辈的教训,心里不好受。
  “总之,我言尽于止,从现在开始,我不准你们再找秋涵麻烦,尤其是你!”他指的人是李纤纤。
  说罢!他要应总管推他回去。
  随着他的身形渐行渐远,老夫人还不敢相信,孟延居然说出这么重的话!
  “姑妈,您看纤纤说的没错,那贱婢着实对表哥下了符。”她故作哀怨。“否则表哥怎会误会我、误会姑妈呢?”
  “够了,不必再说了。”老夫人制止侄女的话,她在意的不是这个,而是孟延难得来见她,居然一句问安的话都没有,满心满脑只有那个丫环而没有娘呀!
  她感到可悲,究竟是哪里出了错?
  第七章
  “气死我了!”
  回到房里,李纤纤见东西就摔,见花瓶就砸,潇湘居里尽是碰撞、破裂声。
  “小姐!别生气了。”娟儿忙栏住她,李纤纤根本没听进去,手中的花瓶还是给硬生生的砸落在地。
  “都是你,出什么搜主意?叫我和那老女人合作,现在呢?出了事还不是我在扛。”她吼道,把罪都怪在娟儿身上。
  娟儿哪敢不受?一番好意被当胪肝肺,也只能认了。
  “小姐,表少爷既然已经知道了,奴婢瞧你最近还是安份些,别惹事了!”
  “什么?”李纤纤怪叫,“你这个贱婢居然说本小姐不安份,在惹事?”
  娟儿话一出方知说错话了,忙不迭地道歉,“小姐,对不起,奴婢乱说话,小姐您别生气……啊——”
  李纤纤哪听得进一个奴婢的话,她高高扬起纤手,劈头就是两个耳光,“告诉你,本小姐没那么容易就输的,你们都给我等着看。”
  娟儿一个字都不敢应,敛下眼,目光只敢看地上。
  “可恶!气死我了,没一件事顺心。”李纤纤拍了桌案,气呼呼地说道。
  要是没那可恶的贱婢就好了……她心忖,不自觉地将脑筋动到了她爹给她的那包毒粉上。
  “娟儿,去把那包毒粉拿来。”
  “小姐,你……你要做什么?”
  “多事!要你去就去。”李纤纤怒视着娟儿,娟儿见小姐面目狰狞的模样,也不敢多说了,抖着身子去拿收在柜子里的毒粉。
  “你给我好好带着,找到机会就给我放在茶碗里。”
  “小……小姐……”这分明是要她杀人嘛!娟儿暗叫了声苦。
  “少啰嗦!你知道这毒药怎么用,别给我装蒜。”李纤纤瞪了她一眼,又想起了那个华大夫。“你去叫那个华大夫过来见我,不,到隔壁房去。”说罢,她自己倒是先走了出去。
  “是。”娟儿只得听命去找人。
  等了半晌,李纤纤正准备发火骂人时,房门被推开了,华世威被娟儿请了来。
  “华公子  你总算来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他对李纤纤没有好感,尽管她容貌绝艳,但他绝不是以色识人之人。
  “娟儿,到门外去。”李纤纤先是不回答他,径自支开娟儿。
  “是。”娟儿退下,顺道带上了房门。
  “华公子,请坐。”她的唇畔噙着自以为是最美丽的笑容,优雅的举止让人难以想象她是心如蛇蝎之人。
  不,是很难想象她会有强大的破坏力,能将自己的寝房给摧毁得满目疮痍。
  “你究竟有什么事?”
  华世威对她的花样不屑一顾,他永远记得她那副欺凌秋涵的嘴脸,只可惜他不是雷霆堡的人,无法教训她。
  “别这样,华公子,我们可以谈谈合作。”李纤纤放胆的来到他的身边,娇媚的身子顺着华世威的腿就要坐下,偏偏华世威不领情,他迅速地站了起来,让她差点儿跌跤。
  “哎呀,华公子……”
  “你有什么企图我都没兴趣,我不奉陪。”华世威很不给面子的拒绝她,李纤纤羞愤难当。
  “难道你不想带走贱——蓝秋涵?!”她咬着牙示好。
  他不语,神情却泄露了他的想法。
  李纤纤不动声色地瞄了他一眼,“只要我们合作……”
  “很抱歉,我不会跟你这种人合作。”
  “什么?”他竟然说不?!
  “顺道提醒你,人在做天在看,你想害人当心害到自己,告辞!”撂下话,华世威头也不回的无情离去。
  留下李纤纤气得跺脚,“你们尽管向着她好了,我会有办法的,到时,可别怪我心狠!”
  誓言像鬼魅一般,缠缠绕绕在她的四周久久不散……
  刺目的阳光透过窗棂的缝隙斜射了下来,暖和的气温烘托了整个屋子,她在柔和的氛围中醒来。
  她看了看四周,这……这不是少爷的房间吗?认清楚之后,她霍地起身,却拉扯到背上的伤口……
  好疼!
  眼泪激流而下,那伤口像是火不住地烤着她,让她几乎无法承受,可当她想起少爷答应她要治病的美梦,她忘了疼楚,不是有人说梦中的事会实现吗?那么,少爷会答应她啰!!
  对了,世威哥还在吗?
  他一定会在雷霆堡附近等着自己的!!想到此,她立刻翻身下床要去找华世威,不知自己已睡了三天三夜。
  “秋涵,你要去哪里?”华世威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咦?﹗世威哥,你怎么进堡了,还……还来少爷的房间……”听到熟悉的声音,秋涵连疼痛都忘了。
  “你都忘了?”
  “什么……”
  “还是让我来说吧!”一道熟悉的声音随着轮椅嘎啦之后出现在房里,她一抬眸便见到气势慑人的他。“少爷,你回来了!”
  “回床上去躺好。”他严苛的声调让秋涵一阵抖栗,跌回床上。
  华世威见了非常不忍,他怎么能这样对待秋涵!心心念念要带走她的事又窜上心头,“秋涵,你的伤还很重,等伤好了,我带你回家。”
  “回家?”秋涵缓缓抬头看着华世威,再看向雷孟廷的方向,一脸不解。
  “为什么?我在这里很好啊!”
  “秋涵,你忘了她们要打你、你背上的伤是哪来的?”华世威感到不可思议,难道这些她都不放在心上吗?
  “那是表小姐和老夫人,她们不是秋涵服侍的主子,以后秋涵见着的机会少之又少,你不要为我担心。”秋涵毫不在意的口气让华世威气白了脸,却让雷孟延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你在胡说什么?你的主子是雷堡主没错,可一日一他成亲了,你怎么办?”他的意思是说,等雷孟延和李纤纤成亲,她的日便会不好过,哪知,这句话雷孟延非但不认同,还慎重地否认,“我不会同李纤纤成亲。”
  “少爷……”秋涵慌了,她不知道自己成了少爷的包袱了,她不要这样啊!
  她是喜欢少爷,可……并不想破坏少爷的姻缘。被关在柴房的那一夜,她已经清楚厘清那样的情感就是喜欢,而非一种尊敬。
  然而,知道少爷是她爱不起的人,她只能将这几许爱意深埋心中,只自己一人知道……
  “你少装模作样了,谁不知道你和你的表妹已经订亲。”华世威不放过,就是要秋涵改变主意跟他走。
  “这件事我不需要向任何人说明。既然秋涵不愿意离开,这件事请你以后别再提。”
  秋涵的去留一向不是问题,她是签了一买身契的,想逃避也无从逃避,他不认为秋涵是为了他留下,一径以为,她只是在履行契约义务罢了!
  “秋涵……”华世威还要说,却被秋涵打断,她不想离开,一直都是。“世威哥,我要留在这里,你快替少爷看看他的伤。”
  “你……唉,算了,希望你不要后悔。”
  华世威见苦劝她不成,眼下只有秋涵自己死心,否则谁也无法让她改变、心意。
  “他的脚我已经看过了,只要试着练习,应该还是有机会复原的。”他说。
  “真的吗?真的可以复原。太好了,少爷,我就说世威哥医术高明吧?”秋涵替少爷高兴。
  雷孟延本身倒没多少欢喜,毕竟,他的“病情”是假装的。
  “那眼睛呢?”秋涵又问。
  “他的眼睛是中毒瞎的,只要找到下毒者解毒,复明不成问题。”一言下之意,就是雷孟延的伤势都有机会复原,只在于他要不要、愿不愿意让自己复原。
  “真的!可是……上哪儿找下毒的人呢?”秋涵一阵高兴之后,又略显忧伤。
  她无视于自己背上的伤痛,执意为雷孟延打算的模样痛袭了华世威。秋涵陷得太深,是好、还是坏?是幸、还是不幸?探过无数人的病、看尽无数人的生离死别的他,竟然没有答案……
  “这两件事还需要时间来完成,秋涵你也别抱太大希望了。”
  “不,我有信心,少爷一定会好的,对不对?少爷。”她坚定地看着雷孟延,眼神中散发如宝石般坚定的光芒,若非雷孟延看不见,不然他一定会为她的执着和坚定不移给撼动了心,就像华世威一般。
  然,她那副愉悦的神情让他的胸臆像被什么酸物充满似的,好难受、好失落……
  就这样,华世威被留了下来,白天照常回去药铺工作…晚间则留在霆风居里替雷孟延治疗。
  表面上,两个男人相处和谐,实际上,两人皆为了秋涵而有一股莫名的暗潮在彼此之间流窜。
  华世威为雷孟延的不识好歹而恼怒着,也不想想秋涵付出多大的代价希望他能快些痊愈,竟然屡次避开他的诊疗。反正身体是他的,若他不愿珍惜,身为外人的他何必多管闲事。
  孰不知,雷孟延的伤势在好友的帮忙下日渐痊愈,就连眼睛也渐渐能看到某些光影,而不再是从前那般,活在黑暗之下。之所以不能让华世威诊疗,完全是因为他的计画。在计画还未结束之前,他只有继续装病。
  而秋涵夹在两个大男人之间,完全感受不到两人之间的暗潮汹涌,见到少爷一天比一天进步,她的心是雀跃的,比起之前所承受的怀疑,现在的日子简直就像天恩赐给自己的一般。
  她的喜悦充斥在她的四周,任谁见了她都能感受到她的快乐,也就是因为近来日子平顺多了,让她忽略了隐藏在暗处的危险。
  晌午,趁着少爷午憩的时间,秋涵准备将换洗的衣物带到溪边清洗,才离开房门,便被雷孟延唤住了。
  “少爷,你不是要休息了?”放下木盆,秋涵机灵的走进床边。
  “我这个样子,还怕没有时间休息吗?”他口气不好。
  “哦!”秋涵不敢再说话,低垂着头等着少爷吩咐。
  “你识字吗?”雷孟延突地这么问道,秋涵忙摇头,“一个字也不识。”
  “连名字也不会写吗?”
  “嗯。”从小家里穷,没机会读书。娘原来的意思就是将她一买到大户人家做小姐的陪读,或许有机会识字,可她却来到了这里……
  闻言,雷孟延不知怎地,心生不悦,紧攒着眉说道:“反正日子闲着也是闲着,我教你如何?”
  “啥?!少爷,可是你……”
  “怎么?你嫌我是瞎子,不能教?”他冷冷地应道。
  “不不不!少爷,你误会了,秋涵没这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