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不简单





  “我们下周一才走,你们可以提早结婚。”
  顾恒止随口一扯,没想到艾伦听了眼睛一亮。“好,那我们明天就去登记!”
  “啊?!”夫妻俩被他这般说风是风、说雨是雨的性格吓到,少年却一点惊讶也没有,好似早已习惯了这一切。
  这是真爱啊……他们看着艾伦兴冲冲地拉着少年走远,两人表情都是好气又好笑,徐洺芃说:“好久没参加婚礼了。”
  都这把年纪了,身旁的人早就嫁的嫁,娶的娶,不婚的不婚。艾伦会这么巴不得他们参加,相信也是希望祝福的人多一个是一个,徐洺芃握住了身旁男人的手,叹息。“真不容易啊……”
  “什么?”
  顾恒止一副状况外,徐洺芃瞥他一眼,他们可以结婚,得到众人祝福,不离不弃,走到这里……所有的一切都很不简单,他们承受了这么大的恩典,真的应该好好感激。
  “对了。”徐洺芃忽然想到什么,开口问:“那个孩子……成年了没有啊?”
  “呃……”
  顾恒止回答不出来,两夫妻相看一眼,默默石化了。
  结果艾伦没开玩笑,当真接受了顾恒止的“建议”,把婚礼改到这个周末。
  他们参加了,尽管只是办在自家的庭院里,气氛温馨,艾伦爱胡闹的性格也给婚宴带来不少笑料,就连他拿着蛋糕砸人,少年看着,也只是在一旁温温淡淡的。唯独每一个眼波流转间,满满承载的都是对这个男人的爱意。
  少年刚成年,没有人对这一场婚礼抱持异议。少年的亲人早已过世,艾伦的父母则是抱着儿孙自有儿孙福的支持心态,相爱的两个人,既没伤天害理,也没打家劫舍,又有谁有那个权利阻止他们?
  夫妻两人在婚宴之后回台,在飞机上,顾恒止忽然没头没脑地开口。“我愿意。”
  “啥?”
  徐洺芃正要戴上耳机,却被他这句话顿住,只见顾恒止表情委屈,说:“你之前不是写说等我好了要问我愿不愿意娶你吗?我看你肯定忘记了,干脆自己先答了。”
  “什么啊?”徐洺芃哭笑不得,他是被艾伦的婚礼感染了吧?“不是讲了知道答案的事,何必问?”随即想了想,她回握住了男人的手,也说:“乖喔,我也愿意。”
  终于,她把欠他的言语全还了。两人在那里愿意来愿意去,靠走道的乘客也是华人,瞥着这一幕不禁默默掏出墨镜带上,徐洺芃看着一笑。欸,有时候放闪不是为了炫耀,而是因为太情不自禁了啊……
  妨碍到的人,真是对不起了。
  两人回到台湾,徐洺芃照常在出版社上班,顾恒止和“光采”则已解约,尽管高层得知他痊愈的消息后希望他能回去,但答应好友在先,顾恒止只好拒绝,乖乖到祈劭辰的公司赴任去。
  过去他一直觉得管人麻烦,巴不得只当个业务往外跑,现在却不得不接下这个重担,祈劭辰更是一点也没跟他客气。“下一季,我要看到业务部百分之二十的成长。”
  “妈的你可以再没人性一点!”根本是打算剥他的皮、喝他的血了吧?!
  正所谓人情债欠不得,顾恒止清闲了一年多,又开始过起没日没夜的加班生活,尤其之前任职文具公司,如今转战食品,其中差异更要花时间适应。他自己一人冲锋陷阵,和带领团队绝对是截然不同的两种经验,顾恒止尽管嘴上抱怨,但心底其实很享受这种挑战,唯独回家倒在床上就像死尸一样,徐洺芃看得心疼,索性用某种方式好好“慰劳”了他一番。
  于是顾恒止压抑着踹好友办公桌的冲动,终于熬过了这半年。祈劭辰看着新一季的财报,非常满意。“宝刀未老,不简单啊!”
  “你也知道不简单啊?!”好不容易养了一年多的气,现在全没了。
  祈劭辰哈哈笑。说来把顾恒止挖来他们公司,还是自己赚到了。
  风风雨雨的一年过了,来到年底,祈劭辰龙心大悦,给顾恒止放了一周的假。他先是在家当了三天的大老爷,第四天刚好是周末,夫妻俩开始打扫家里,有阵子没清理,到处都是灰尘,他拿着刷子在厕所刷刷洗洗,徐洺芃在外头叫他。“恒止,过来一下。”
  他洗手出去,看见老婆指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帮我换灯泡。”
  “喔。”他疑惑,因为这种事平常徐洺芃自己就会做,不会特地把他叫出来,但换就换呗。他换好了回到浴室,浴缸刷到一半,又被老婆大人召唤,这次是要他爬上去清理柜子上的灰尘。
  好,爬就爬,结果过不久又被叫来拆下客厅的窗帘……全是爬高的差事,顾恒止一头雾水。“干么,你忽然得了惧高症啦?”
  徐洺芃瞥他一眼。“只是以防万一。”
  “什么万一?”
  顾恒止一边踩着梯子爬上去,听见她说:“怀孕。”
  “喔,原来是怀——啊啊啊啊啊?”咚咚啷咚锵!顾恒止大惊,一个没踩稳,整个人连着梯子摔到地板上。他顾不得痛,连忙跳起来。“怀孕?!什么时候的事?!”
  徐洺芃瞅着他夸张的反应,噗哧一笑。“三个月了。”
  “三——三个月?!”不是三个星期?顾恒止下巴掉下来。“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喔,两个月前。”
  “然后你现在才告诉我?!”老天!
  顾恒止快昏倒,老婆大人“高龄”怀孕已经三个月,她在两个月前就已经知晓,结果一点声息都不露……他开始回忆这两个月他们干了什么,有没有钉钉子?他们上个月还去购物!因为东西太多,她也拿了一些……顾恒止脸色又青又白,很是精彩。“你!现在什么都放下!给我去床上躺着!我、我去报告爸妈……”
  徐洺芃眨眨眼。“我已经跟他们讲了。”
  “……”所以搞半天他就是那个妻子有了第三者,结果最后才知道的老公?“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徐洺芃卷了卷有些长长的头发,口吻无辜。“因为怀孕三个月内不能告诉别人啊。”
  “我是别人吗?!”顾恒止崩溃了。老婆大人这是哪一招啊?
  结果这天开始,徐洺芃被勒令什么都不能做,这个不行那个不行,唯一行的就是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只许看电视,但连个电视节目他也要啰嗦。“不,不能看新闻,现在社会太乱了,对宝宝不好……布袋戏,不行,这是禁忌!算了,看MTV台好了……”
  唉,他的反应全在她预料之中,发现怀孕的时候他正好忙于业绩,成天没日没夜的,她不想再造成他过度紧张,当然最大的理由是——
  哼哼,他当初瞒着他动手术的事,尽管已经不生气了,但好好给他一个教训还是必要的,看他以后还敢不敢那样?
  结果过了一阵子后,顾恒止犹豫了半天,忽然问她。“你老实说吧,是不是我得罪了你什么?”
  徐洺芃抬眉,一脸意外。“你居然没想到?”
  他一脸无辜。“所以我真的做错了什么?”
  她哭笑不得。“好吧,其实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千万不要打算隐瞒女人什么事。”
  “啊?”
  看着他仍旧不明就里的表情,徐洺芃不禁微笑了。
  “我保证,你会得不偿失。”
  尾声——不简单的事
  顾景洐八岁了。
  他有一个好帅气的名字,爷爷说是来自“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这句话,他还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反正应该很厉害就是了,只是外公觉得“景行”二字的笔画不好,所以多加了三点水,这个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大人好就好了。
  他今年升上小三,老师第一次叫他们写文章,主题是“不简单的事”。顾景洐想半天想不到,回家兴冲冲问老爸。
  “把拔,什么事情最不简单啊?”
  顾恒止搓了搓下巴,看着儿子闪亮亮的眼神,心想你老爸我当初把屎把尿半夜喂奶伺候你这个小祖宗最不简单啊……最后丢出为人父的标准答案。“去问你妈,她生你最不简单了。”
  “好。”顾景洐抓着笔跟本子咚咚咚跑去,顾恒止感叹地瞅着儿子逐渐长大的背影,想当初老婆高龄怀孕,千辛万苦生下这小子的兵荒马乱就不禁一阵冷汗,害他之后马上去做了结扎手术,看不得老婆再吃这种折腾人的苦。
  徐洺芃正在厨房弄东西,这些年她的厨艺多少有了点长进,见到儿子匆匆跑来,她忍不住一笑。唉,这肉球也少不了她一份贡献,顾恒止忙的时候,负责喂食儿子的当然是她。她捏了捏顾景洐粉嫩嫩的脸蛋,问:“怎么啦?”
  “马麻,老师叫我们写短文。”
  “喔?”
  “什么事情最不简单啊?”
  徐洺芃拿起儿子的作业簿一看,上头贴了老师要求的文章主题,她笑了笑。“很多事都不简单啊。”说着,她牵着儿子的手来到客厅,瞪了坐在沙发上的顾恒止一眼。“你不要什么都叫儿子来问我。”
  顾恒止把儿子抱过去,哈哈笑。“我想你生他最不简单嘛。”
  是啊,确实不简单,但若事情再来一遍,她也甘愿接受,子女真是父母最甜蜜的负荷,她瞅着儿子和眼前的男人极尽相似的眉眼,内心温柔满盈,这是他们的孩子啊……
  “真的,你就是我们最不简单的一件事了。”徐洺芃捏了捏儿子的小鼻子,见他眨眼,一脸天真不解,不禁甜甜一笑。“这个嘛,就要从很久很久以前,有个男孩跟女孩,男孩觉得女孩是非洲难民,女孩觉得男孩是猴子讲起了……”
  隔天,顾景洐把他的作业交出去了。
  标题“不简单的事”——
  妈妈说,世界上不简单的事好多好多,两个人相爱不简单、结婚不简单,可以一直在一起更不简单。爸爸说妈妈生下我就是最不简单的事,因为我是他们爱的结晶。
  所以我要好好珍惜我自己、珍惜每一个人,这个就是很不简单的事了。
  ——全书完
  番外之〈制服诱惑〉
  这天,徐洺芃在好久未整理的衣柜里发现一样事物。
  “哈啾!”她把东西挖出来,因陈年的灰尘打喷嚏。她今天休假,老公上班去了,闲来无事翻翻衣服、汰旧换新,没想到居然找到这样东西。
  她一笑,白色的上衣、黑色的裙子被折叠得整整齐齐,只是长久被塞在角落又压了一堆东西,显得有点干瘪。
  她打开来,是她高中时候的制服。
  “好怀念喔……”她看着,笑意不自觉涌上。他们就读的学校制服样式简单,就一件白衬衫搭上黑色百褶裙。爱美的女生都会故意把衬衫改短,裁出腰线,裙长也神不知鬼不觉地从膝下变成膝上,不过她没那么讲究,能穿就好。
  徐洺芃瞅着梅干菜似的衬衫胸前的学号及姓名,真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想着,她把衣服拿出来洗了,脱水烘干,拿熨斗将绉着烫平。制服保存得很好,白色布料未有太严重的发黄迹象,她心念一动。记得那时自己还挺瘦小一只,不知道……现在还穿不穿得下?
  人生喜事之一,就是三年前买的小一号裤子如今穿上去居然刚刚好。衬衫有点紧,但紧的位置她很能接受,至于裙子……
  “应该不行吧……呃?”深呼吸,喀一声,扣子扣上,徐洺芃瞪大眼,居然……居然真的穿上了?“啊哈,夫人,过来看!”
  徐洺芃乐得转圈圈,招来一头雾水的夫人同乐。她看着镜子里的女人……嘿,女孩?讨喜的娃娃脸目前还看不太出岁月的痕迹,过去穿制服的时候她总会把扣子扣到最后一颗,但如今绷在胸前,只得袒露出锁骨那一片肌肤,加上身高长了,原本在膝下的裙摆如今拉高至膝上,好端端的一件制服,竟给她穿出一点诱人的气息。
  莫非这个就是传说中的制服诱惑?
  徐洺芃赧热了脸。这一阵子顾恒止在祈劭辰的公司里忙得昏天暗地,回家倒在床上呈现死尸状,她忽然想起一年多前在病房,她说:“如果你好了,不管是护士服还是学生服,我都穿给你看。”
  现在这样……算不算是履行约定啊?
  尽管他没听见,她后来也忘了这一回事,但最近那家伙这么辛苦,他们也很久没有夫妻生活,横竖都已经穿上,干脆……嗯……唔……
  结果脑子还在转,手机却在这时候响起,她一愣,连忙接听。“喂喂?”
  “芃芃?”是顾恒止,他人在外头,背景的杂音听起来像在大马路上。“今天客户临时说要取消应酬,我要回家了,要不要替你买什么回去?”
  怦咚。徐洺芃心跳一下子失序,这才注意到现在已经晚上六点,这……未免也太巧了。“呃,不用了,我妈昨天送的一锅肉还有剩,吃那个就好。”
  “好,那我回去了。”顾恒止一笑,口气是难得的轻松。“终于可以早点休息了。”
  “嗯。”徐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