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喜玩伴





  杜玫儿,你是笨蛋!蠢蛋!你真是无可救药的白痴!
  叭──叭──刺耳的喇叭声接连不断地传来,刺眼的大灯跟着亮起,让回头张望的杜玫儿不由得眯起双眼。
  跟在她身后的是三台轿车,她靠着墙,疑惑地看着它们。
  两台车分别停在她的前后,另一台挡在中间,他们轻而易举地把她包围住。
  “这是谁啊?怎么会一个人在这淋雨呢?”司机打着伞,打开中间那台轿车的车门,李晏慈优雅地下了车。
  “走路回家才是佣人该做的事,佣人怎么配坐车出入呢?”其他两台上走下的是杜玫儿不认识的人。“我只要想到我家扫地的要是跟我坐同一台车,我就想吐。”
  “胡家的思考逻辑跟我们不太一样。”看到杜玫儿一副落魄样,李晏慈开心极了。“不过再怎样,你还是个佣人,今天的事你应该充分了解到了吧?”
  杜玫儿只是低着头不语。她知道今天自己会是个彻底的落水狗。
  面对这些行事张狂的千金少爷们,她一样要维持低姿态,因为他们说的全是事实,从今天的事情,她的确充分地理解到,也清醒了。
  那就是她喜欢绍宁。
  但他却是她最不可以喜欢的人!他的身份跟地位是她永远高攀不起的,当她意识到这一点时,她发现心里好难受,因为她真的喜欢绍宁!不是姐弟之情,也不是单纯的友情,是女生喜欢男生的那种喜欢!
  泪水不自禁地流了下来,她感激这场滂沱大雨,可以掩饰她难受的泪水。
  “不过你的存在还是很碍眼,我们不希望看到像你这种人出现在校园里。”李晏慈朝身边的女孩轻轻勾动下巴,话却是对杜玫儿说,“你最好是主动提出转学。”
  她会的。杜玫儿由衷这么想。她想跟绍宁拉开距离,因为她好怕再相处下去,她说不定会越来越喜欢他。
  “万一绍宁又护着她怎么办呢?”一个女生去而复返,手里拿着球棒。“所以啊,只要你休学个一年,我们就不必常常看见你了。”
  杜玫儿看着女生抱着几根球棒,而男孩子愉悦地各自拿了一根,他们的想法显而易见,只要让她骨折受伤,她非得休学一学期,这样就可以把她跟胡绍宁拉开一年的距离。
  这一刻,杜玫儿竟然没有厌恶的感觉,甚至觉得这或许是个好方法。
  当初不该为了绍宁晚入学的!如果他们真的用差一岁的实际状况去衡量,他们会差一个年级,可能就不会生出那么多枝节了。
  骨折应该还好,痛一下下就好了,这样她就可以不必上楼帮绍宁打理一切了。
  因为,他也不愿看到她对吧?
  看着球棒落下,她紧闭起双眼,感受到剧烈疼痛从身上传来!一棍一棍不留情地施落在她身上,她知道他们是故意先不打脚的,等她身子受够了皮肉痛,再往她的膝盖击去。
  下意识的她出手想伸手挡住球棒,却及时拉回,她的内心在挣扎,想的竟然还是如果绍宁发现她受了伤,到晚上还没回家,会怎么想?
  妈妈呢?妈妈会担心她吗?妈妈从来没有担心过她,说不定这样子可以让妈妈多花点时间照顾她吧!
  “你们在干什么?”
  隆隆的雷声里,杜玫儿觉得她好像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趴在地上的她,痛到不能动了。她一定是听错了,这么冷的天气又这么大的雨,绍宁根本不可能出门,只要一个小感冒,说不定就会要了他的命。
  但是击在她身上的力道顿时全部消失了,她吃力地撑起身子,雨水模糊了视线,她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李晏慈,你在做什么?”有脚步声奔跑而来,在雨中哒哒响着,“我就知道有问题……我怎么会去相信!”
  那声音真的好熟悉,不过有点遥远,雨声实在太大了。
  “玫儿!你们这些该死的,竟然有胆子做这种事!”
  “你在说什么?我们是在帮你教训不知天高地厚的佣人耶!”这尖声的是李晏慈的声音,“这女人连你的事都敢干涉,不趁现在教训,以后会骑到主人头上!”
  一个有力的臂膀突然撑起她的头,杜玫儿脑袋一片浑沌。为什么有人会搀起她?她仰起头,抹去满脸的泪与雨水,吃力地想看清眼前模糊的人影。
  “该被教训的是你们!”胡绍宁用前所未见的声音大吼着,“你们记住了,今天你们的所作所为,就是跟我胡绍宁誓不两立!”
  绍宁?绍宁!杜玫儿瞪大了杏眼,慌张地逼自己清醒。这种雨、这种温度,绍宁怎么可以淋着雨?
  “你为什么没撑伞?天哪……你这样会感冒的!”慌乱不已的她嚷叫,急着要把自己身上的外套盖着他,才发现自己全身上下都是湿的。
  胡绍宁看着被打得浑身是伤的杜玫儿,都什么时候了,为什么她想的还是他?考虑的还是他?
  难道她就不能花一点点时间,想想自己吗?
  心疼不已的他一把拥住了她。好几次他想这样告诉玫儿,要她多为自己着想,而不是永远将他摆在第一位,或是想着如何市嬴得杜姨的注意。
  但他终究是自私的。他宁愿玫儿永远只想着他,也不愿意她把时间都挪去注意其他的人事物……所以,他始于没跟她提过这件事。
  中午把纸条送过去,下午回到教室就不见玫儿的踪影,传话学妹嗫嚅地说,玫儿身体不舒服要早退,请他自己回去。
  当下他有些气恼及后悔,没料到玫儿会任性到先行逃课,但又想到她难得会将他扔下,为自己思考,也就不追究,故意漠视心中的不悦跟寂寞,决定回家后再好好地跟她道歉。
  天色越来越晚,即使她是在赌气,他也不相信她会晚归。再仔细思考,他就发现玫儿不可能扔下他不管,他被骗了!
  不顾杜姨的阻止,他要司机载他出来沿路找人,远远的发现前方有三台车包围着什么,直觉告诉他可能是玫儿,他就什么也不管,连把伞都没撑,拔腿就往前跑,他认出李晏慈的车、认出那群男生,就是对中产阶级有意见的那群人!
  这些人竟敢把他的玫儿……胡绍宁心窝一阵剧痛,突然捂着胸口瘫在杜玫儿身上。
  “绍宁?绍宁!”她比谁都了解这样的异状,尖叫地抱住他,“老何呢?老何!”
  司机带着伞,匆匆忙忙地赶了过来。
  “快点!少爷发病了!快点!”她忘记了身上的疼痛,竟然一起身,就将胡绍宁往自己的身上背。
  李晏慈他们第一次看见胡绍宁心脏病发的模样,全部傻在原地,无法出声。
  “滚开!”杜玫儿狠狠地瞪着她。要是绍宁有什么三长两短,她保证要李晏慈吃不完兜着走!
  李晏慈呆望着他们离去的身影。是……是胡绍宁自己要淋雨的,跟她没有关系!为了一个下人这样糟蹋身体,胡绍宁怎么会是那么愚蠢的人?
  她完全没有想到,这样轻率又幼稚的行为,导致李家的败亡。
  第4章
  胡绍宁直接被送去医院,换下一身湿透的衣裳,等着进手术室;胡家人一接到通知,急忙赶到,在得知原委后,杜玫儿被杜姨结结实实地打了好几下耳光。
  她没反抗,只是紧咬着唇,泪水和着发丝落下的雨水落地。
  “杜姨!你在干嘛!那不是玫儿的错!”胡夫人连忙制止。杜姨对玫儿太严格了!“要怪就怪李家,不管绍宁的状况怎样,我绝对不轻饶他们!”
  “要不是她,怎么会害得少爷冒雨出去。”杜姨激动不已。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玫儿会拖累少爷的!
  “现在不是怪罪谁的时候,我们先祈祷手术成功吧!”胡常文赶紧把杜玫儿拉到一边,“玫儿,你先回去换下湿衣服,再这样下去,等一下进急诊室的人是你。”
  闻言,杜玫儿只是坚定地摇了摇头。
  就像过去一样,只要绍宁一发病,小小的她也是倔强得很,绝对不离开绍宁的床前一步。
  “唉……杜姨,你回去拿吧!”胡常文转向杜姨交代,“帮玫儿把换穿的衣物拿来。”
  边说,他边主动脱下身上的大衣,就往玫儿身上盖。
  “老爷,不!这怎么行?”杜姨紧张极了,怎么可以让那高级毛料的衣服盖在全身湿漉漉的玫儿身上呢?“那件不是……”
  “再贵的衣服也比不上玫儿的身体重要吧?”胡常文皱着眉,有些不解她的反应。“你快点回去,别让玫儿感冒了。”
  杜姨真想把女儿带走,今天这一切,全是她惹出来的!
  她受胡家的恩惠,还拿胡家的钱念书、还念贵族学校,穿好的衣服、拥有自己的房间,更别说胡夫人常买东西给她!
  这些都是不应该的!拥有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已经很过份,现在还把少爷害成这样!
  “等等,杜姨先别急。”意外地,鲜少出门的胡爷爷跟胡奶奶也拄着拐杖来了。
  “爸!妈!”胡夫人吃了一惊,刚才出门时太匆忙了,没来得及告诉爸妈啊!“你们怎么……”
  “绍宁出事,我们怎么可能坐视不管?我们叫了出租车过来的。”胡奶奶忧心地看着他们,“情况怎么样?”
  “医生说只能暂时稳定他的状况,绍宁的病……只有换心才是唯一的解决办法。”胡常文叹了一口气。
  “这关过得了吗?”向来给人不动如山的胡爷爷,也忧心忡忡的皱起了眉头。
  “过得了。”站在一旁的杜玫儿突然出声,“我们说好了,要一起上大学的!”
  他答应过她的!他不可能黄牛!她瞪大的眼睛瞪着地板,地面都快被她的目光烧出一个洞来,其间伴着豆大的泪水拼命往地板滴,一滴又一滴。
  “丫头,别哭、别哭!”胡奶奶心疼地往杜玫儿身边走去,抚着她湿透的发,“为了你,绍宁会活下来的。”
  还是胡奶奶厉害,一眼就能分辨滴落的是雨水或是泪水。只是给她这么一说,杜玫儿整个人失控地哭了起来。
  “都是我不好!”她回身抱住了胡奶奶,“要不是我跟他闹脾气,情况不会这样子的!我不该离开绍宁身边的!”
  “乖乖,这种事很难说的,哪有那么多早知道呢?”胡奶奶温声地安抚着她,“奶奶有个想法,说不定会让绍宁的病好得快一点。”
  什么?胡常文看了妻子一眼。母亲什么时候变医生了?
  “什么方法?”杜玫儿倒是信了,瞪着盈满泪水的眼看着胡奶奶,“我什么都愿意做,只要让绍宁快点好起来!”
  “呵呵,什么都愿意吗?乖丫头,奶奶就知道你最疼绍宁。”胡奶奶把她脸上的泪给抹掉,“这事的确需要你的帮忙,喔,还有杜姨。”
  杜姨一怔。玫儿只会惹麻烦,哪能帮上什么忙?
  “我跟你妈想了想,要是绍宁过了这关,就让他们两个结婚,冲个喜吧!”胡爷爷对自己的儿子说,接着,因脚不太能站,便找张椅子坐下来。“这个家需要一点喜事,冲冲喜,说不定绍宁会好得快。”
  “什么?”惊呼出声的是杜姨。冲喜?
  “对呀!可以冲个喜,反正死马当活马医。”喔耶!胡夫人意外地举双手赞成,反正她老早就想把玫儿娶进门了,“而且这小两口合得来,这是一举数得的好法子。”
  “……”胡常文反而有点手足无措,“可是,这会不会太……”不科学了?
  “我们老家常兴这套的,有人病重时,举行个仪式,冲冲喜,心情快活,也就好得快!”胡爷爷赶忙补充,“这不是符合所谓心理影响生理的观念吗?”
  “是呀、是呀,而且玫儿应该不会反对吧?”胡奶奶看着目瞪口呆的杜玫儿。
  她完全搞不懂冲喜是什么东西,怎么会无缘无故冒出这种东西呢?
  “可是……”杜姨焦急地提出异议,“少爷怎么说?这可是终身大事,怎么可以儿戏?而且用婚姻大事来冲喜,好像太草率了点。”
  “呵呵,怎么会草率呢?”只见胡奶奶笑吟吟地拨开杜玫儿的一头湿发,颈子上有一处清晰可见的印子。“这个应该是绍宁的杰作吧?”
  咦?所有人纷纷看向那一颗草莓印,莫不倒抽一口气。这两个孩子什么时候发展到这种关系的?而当事者的杜玫儿甚至到现在还不知道,前一晚玩闹中的吻,会落下如此鲜明的印记。
  “怎么回事?”望着胡家一家子非常诡异的笑容,她一脸错愕,转而寻求母亲的解答。“妈,怎么了?”
  杜姨仿佛遭到晴天霹雳一般。玫儿最近跟才爷走得那么近,果然是……她觉得头痛,她们母女俩受胡家的恩惠太多了,要是玫儿嫁给少爷,真的太夸张了!
  “吻痕。”胡夫人眉开眼笑地走近杜玫儿,大方地拥抱她,“早说你跟绍宁在交往嘛,害我担心死了!”
  咦?吻痕?她颈子上有吻……喔,昨天晚上,绍宁咬住她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