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狈为奸(网络版) 作者:余姗姗(晋江12.08.21vip完结)





  伍春秋蒙头蒙脑的盯着嘴皮子上下掀动的谭母,一阵头晕。
  后来谭母又说了些什么一个字也没进伍春秋的脑子里,她只觉得耳边嗡嗡声,有种电影里常演的在战场上被炮弹声震得听力丧失的感觉。
  不知过了多久,谭母歇了嘴,终于志得意满的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看着表情呆滞的伍春秋,还以为她赢了。
  伍春秋这才眨眨眼说:“您说完了么?那换我说了。”
  谭母一皱眉,被伍春秋的态度刺激了自尊,但伍春秋已经夺走了话语权:“您要来北京之前,这新房里根本没法给人住,没水没电,没暖气,没空调,大冬天的不可能让您睡在这里,谭术单位的宿舍更不可能让您去住,还是我提醒他说‘你妈来了住哪儿啊’,他才反应过来该给您租个长期落脚的地方。可是刚才听您的话茬儿,好像您家谭术是里里外外一把罩的好手啊,那为什么他连很多最基本的生活常识都没有?您又说我找了谭术就等于找了一个保姆,可谭术到底照顾过我什么了?我腿摔了人在外地叫天天不灵,不过就希望听人安慰一句,接过他却跟我说‘再议’。您心疼谭术一个人忙装修,我工作忙帮的少无话可说,可我也是有爹妈疼的,我凭什么要下嫁你们家受委屈?”
  “怎么叫受委屈?我们谭术是公务员,单位分房,人又老实……”
  谭母不依不饶的抢话道:“你们城市女孩就是娇妻,我老说娶妻要娶贤,不能娶个官家小姐回家伺候,可是谭术和他爹都说娶老家的姑娘会影响下一代,结果你瞅瞅,这叫什么事啊。”
  伍春秋的火儿一下子拱上了头:“你所谓的娶妻要娶贤是不是要在家相夫教子,男人吃完饭了才轮到我吃啊?当着谭术朋友的面我不好发火,他已经不止一次在他的朋友面前骂我,还说什么‘男人在酒桌上说话女人不许插嘴’的狗屁言论,我告诉您,这里是城市,不是农村,你们要找个和你们一样的小农意识的媳妇就最好回老家去,在这里没有任何一个城市女孩能忍受这个,我长这么大,不是为了嫁人受气的!”
  “瞧你这话说的,到底是谁受气,是我们谭术,还是你?你不想受气,我们更不敢高攀!”
  谭母气得手指头直发抖,一来觉得伍春秋大小姐脾气经不起碰撞,二来觉得城里的姑娘都太娇气难以驾驭。
  而伍春秋则终于明白什么叫“门当户对”,如果非要两个背景文化诧异很大的男女在一起生活,那简直就是背景文化之间的斗争,永远达不到和谐共存。
  可想而知,两个女人的针锋相对最终只有冷战收场,谁也不能说服对方早已根深蒂固在潜意识里的观念,更加不能说服自己包容对方,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矛盾已经不能调和。
  伍春秋气哼哼的回了家,将情况和父母说了一遍。
  连一向劝和不劝离的伍父也不再坚持,最后只是说:“你自己的事,你自己拿主意吧,我们不拦着你。”
  伍春秋前思后想了许久,又咨询了亲戚朋友的意见,这才打电话给谭母,打算先道个歉再表明立场,因为谭术的手机实在打不通,所有电话和短信都石沉大海。
  谭母的电话倒是通了,哪知她一上来的第一句却是:“我跟她说,她连一块儿手绢也没你洗过……”
  伍春秋当场顿住,过了两秒钟才意识到她可能是介入了谭母和谭术的电话。
  谭母一向不太会用手机,如果在她通话时有插播,她多半只会胡按一通,挂掉原有的来电而进入新的通话模式,但她本人完全不自知。
  比如现在。
  于是,顶着被雷劈过的震撼,伍春秋立刻喝止了谭母对谭术的小报告行为:“阿姨!我是伍春秋,不是谭术!”
  谭母那边也显然陷入惊吓状态,恢复过来后语气虚弱很多,气势尽消:“哦,小伍啊?”
  心不在焉的寒暄过后,伍春秋先一步结束了通话,很快给谭术发了一条短信:“不管你是不是‘再议’,都必须抽一天时间出来跟我谈谈,记得叫上你妈。”
  而这一次,谭术也没再用“再议”搪塞伍春秋,痛痛快快的拟定了日程,可能他也有所觉悟。
  两人头一次在同一件事情上达成了共识,伍春秋很满意。
  几天后的现在,伍春秋和谭术友好分手,谈判的地点距离周沫的公司两站地。
  谈判时间从头到尾只花了二十分钟,双方没有撕破脸,心平气和的分别表达了各自的观念,更没有互相指责谁尽得义务多,谁付出的关心少。
  到了这个地步,任何理论都显得冗赘。
  在谭术同意伍春秋自行处理那些婚纱照后,伍春秋告别了谭术和谭母,头也不回,甚至不愿意再看这对母子最后一眼。
  对着充满尾气的天空深吸一口气,伍春秋竟然觉得心旷神怡,整个人都轻飘飘的仿佛要得道成仙了,这时才有种重获新生的感觉,不敢置信自己竟然差点和谭术结婚,更惊讶于要是不经过谭家母子的一朝历练,或许现在也不会脱胎换骨。
  蹲在马路边打不着车,伍春秋打电话给周沫宣传她的光荣战绩。
  “我跟你说,女人剩下的都是条件好的,不想误人误己,所以宁缺毋滥,当然,也是因为挑剔,而男人刚好相反,剩下的全他妈的是被人淘汰下的,没有女人看得上,否则早就被抢光了!有钱有势的男人都不止一个女人,只有谭术那种人才会乏人问津!”
  周沫正拿着龚经理交代的文件站在一个十字路口变等绿灯,脑子里正在盘算出差要带的东西,这时就接到伍春秋的战报,半天没醒过神儿。
  伍春秋自顾自继续道:“我真想不通,为什么同样是和将要结婚的男人分手,你和夏行止就分的大快人心,我却瞻前顾后,分了也难受,复合也难受,不分不合更难受。”
  伍春秋的话勾起了周沫对夏行止的怨念,她边走边问:“要是你和这个人分手以后,还要每天见他在你面前搔首弄姿,你会怎么想?”
  过了马路,眼瞅着还有几步就要走上人行道了,却在这时被一辆从右手边冲出来的当场拦住,周沫尖叫一声,这才看清驾驶座里的商陆。
  伍春秋那边急忙问什么事,周沫交代了两句匆匆挂上电话,只听商陆说:“快上来,这里不能停车。”
  周沫侧头一看,交警正看向这里,连忙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还没坐稳,就接到商陆扔过来的一包东西,连忙抱住,仔细一看,是一罐巧克力。
  “一个朋友送的,我一个大男人不吃这些,给你吧。”
  
  第二十一章  气味相投 01
  怀念以前的情人,相信爱情来过。——商陆
  *
  直觉告诉周沫,送巧克力给商陆绝对不是带把儿的。
  “女人送的?”
  “嗯,前女友。”
  周沫惊讶他的坦白,又问:“她不知道你不吃巧克力么?她干嘛送这个?”
  商陆一手转动方向盘,笑道:“她不知道我不吃甜食,不知道我喜欢吃辣,也不知道我不穿浅色的衣服,所以她每年寄回来的礼物,都是我最不适用的。”
  周沫突兀道:“不对,我怎么觉得她是故意的呢?正是因为经常寄一些你不喜欢的东西,你才会一直记住她。人都是犯贱的,总会记住对自己不好的人。”
  商陆笑出声:“怎么可能,当初是她提的分手。”
  周沫沉默了,意识到这个话题再进行下去将会一发不可收拾,遂扭脸看向窗外。
  然而商陆显然不这么想,他说:“其实我不太了解她,不如你帮我分析分析。”
  周沫说:“防人之心不可无,你最好别说。”
  “我需要防范你什么,你能图我什么?”商陆抽空看了周沫一眼:“我和我前女友分手的原因很简单,她说我不够爱她。”
  周沫倒吸一口气:“我还没答应要帮你分析,你怎么就说了。”
  “可我现在已经说了,你也知道了,不答应也不行。”
  周沫接不上话,觉得自己需要压压惊,于是打开罐子掏出一颗巧克力,拨开外包装纸,塞进嘴里,牙齿用力一咬,浓重的洋酒味儿攒了出来。
  “这个巧克力叫FEODORA,她从法兰克福寄回来的。在那部89年的电影《赌神》里,周润发每次吃完它就能发挥神奇的赌技。”
  周沫被嘴里的酒心儿刺激了味蕾,忍不住又吃了一颗。
  “那你知道为什么她要给你寄巧克力么?因为巧克力里的可可含有苯乙胺醇分子,使人快乐,可以让人产生恋爱的愉悦感,所以情人节的时候女性才会送男性巧克力,那就是爱情的象征。可惜,你前女友的心意,你一点都不珍惜,难怪她说你不够爱她。”
  商陆看了她一眼,摇头笑了:“事实上,不是不够爱,是我根本不爱她。”
  同样的话,从不同的人嘴里说出来,威力竟然天差地别,女人这样指责,周沫觉得可怜可亲,男人这样坦白,周沫只想声讨他。
  周沫一阵恼火,忍了忍终是脱口而出:“哼,男人。既然你不爱她,为什么还要给她希望?”
  商陆努努嘴:“因为她需要这个,我以为我们会日久生情,最初不忍心伤害她才同意在一起,后来努力了一阵子才发现我们在各方面都太勉强。不过分手的时候还算平和,她没哭,但是却留下一句让我很是惭愧的话。”
  周沫侧过身子,盯着他的侧脸:“她是不是说,‘我宁愿自己从没和你在一起过’?”
  商陆没有回答,但他惊讶的表情证实了周沫的猜测。
  男人的谎言像是水晶,晶莹高雅,却脆弱易碎,除非女人真的心灰意冷的亲手将它送往毁灭,否则它永远是最完美的艺术品。
  周沫沉默了好一会儿,没有再为了那个陌生女人而讨伐商陆,最起码他还算君子,还算诚实,也试图将伤害降到最低,没有将换女友当成换工作一样骑驴找马,还是残存了一些风度的,最主要的是,商陆愿意自己打破谎言,早一步挽救了一个女人的绝望。
  周沫说:“每个女人都希望自己的真命天子在遇到自己以前,是一张白纸,只是为了等待她的出现而存在,并且心甘情愿的让她占据自己的整个生命。可惜,那都是假的。”
  “你也这样想?”
  “我也是女人,当然。”
  商陆轻笑:“这样的男人存在么?”
  “可能存在,但我没遇到过。”
  “除此以外呢,还有别的要求么?”
  周沫想想道:“还有,不要扭曲她的爱情,不要妄自对她的爱情下定义,就算女人是天生就爱耍心机的动物,也绝对不愿意自己的心上人看轻自己。”
  商陆一针见血道:“嗯,要求不算过分,我可以满足你。”
  周沫差点被嘴里的巧克力呛死,一手捂着嘴,一手接过商陆递过来的矿泉水瓶,二话不说扭开瓶盖就往嘴里灌,连喝了几大口才顺过气。
  盖好瓶盖,周沫才反应过来:“这是你的水?”
  “嗯,我不嫌你脏。”商陆见周沫瞪大眼看着自己,又改口道:“之前打开了,不过我一直没喝过。”
  周沫松了口气,清清喉咙,决定和商陆说清楚:“商总,是这样的,我对你没意思,半点非分之想都不敢有,要是我给了你什么错误的信息令你误解我,你就当我年少不懂事,千万别和我计较。”
  商陆说:“我也不喜欢强人所难,但如果有朝一日你想逃开某些人却发现无路可逃的时候,可以来我这里。”
  说话间,周沫已经远远望见了熟悉的街道:“到了,靠路边停下吧,谢谢。”
  不似上次一般的手忙脚乱,周沫快速解开安全带,一脚已经跨下车门,半侧着身子说:“我估计不会有那么一天的,就算有,你也未必真能做到。”
  周沫回到家里,闻见一股子康师傅牛肉面的味道,扭头一看,夏行止正坐在餐桌前看资料,手边正有半碗吃剩下的。
  周沫走过去,指了指他小拇指上的戒指,说:“这不是我那枚戒指么?”
  夏行止将指头缩回,头也不抬:“是啊,可你悔婚了,它就不是你的了。”
  “就因为我悔婚了,所以你才在公司到处宣扬?现在全公司的人都知道你赌石失败,你的前女友因为这个和你分手。”
  夏行止面无表情地抬起头:“这两者有联系么?”
  “本来是没有联系,可你非要前后脚提起,大家自然联系在一起想!”
  “哦,那是她们太天真了,我从头到尾也没这么说过。”
  周沫深吸一口气,将手心摊开:“那你把戒指还给我,从明天开始也不要和任何人再说起咱们以前的事了。”
  夏行止扯扯嘴角,轻声道:“凭什么?”
  “你!”周沫的怒吼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盖了过去。
  拿出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