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愁(又名画地为牢) by 孤光残照






    令狐?愣了一下,从他有记忆以来,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给过他如此温柔到让自己心痛的感觉,他似乎在想告诉自己什么,但最终还是将口边的话深深埋在心底。“我们素昧平生,为什么帮我。”

    “只是,你忘了……”

    令狐?听出了他话语中淡淡的无奈和伤痛,想开口问,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索性抿紧了唇看向窗外。

    ~f~a~n~j~i~a~n~

    转眼在江上走了十余天。

    这些天来,天气时好时坏。岳秋寒自那日起就甚少说话,却将令狐?照顾的无微不至。每到一个码头便亲自上岸采办疗伤药品,亲自熬好送到令狐?面前。不知为什么,原本清冷绝丽的面容总是带着病弱的苍白,他却丝毫未觉般依旧每日傍晚用过晚膳后,站在船头吹那首凄美悲凉的‘天涯’。每当这个时候,令狐?就默默做在桌边喝着温热的酒,漆黑的眸子冷漠的看着船头那袭白衣……

    寒雨连江。

    那日刚过晌午,暴雨突然袭来,浪涛将那船拍的左右摇摆,不时发出吱嘎的声音。令狐?站在船舱门皱着眉头看着码头的方向。

    方才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本笑着为自己盛粥的岳秋寒突然呕出一口黑血。他却笑着说无妨,刚起身便颓然倒下没有再睁开眼睛,眼看气色越来越差,即使为令狐?他运功疗毒也丝毫没有任何效果。

    “你到底要我怎样?”看着沉睡在床上苍白绝美的容颜,令狐?轻轻抬手抚上那双紧闭的眸子,“你这样,又是为何?”不可否认的,每每看着他带着轻愁的笑,胸口某个地方就如同针刺般微微的疼。他的坦率,他的感情,他的温柔,他的冷漠,他的骄傲与狂妄,每一个他,无不牵动着他的情绪。每当看见在船头吹着萧的身影,衣袂飘飞,恍若天上人,清清冷冷,若即若离。仿佛就在某个瞬间,他就会这样凭空消失去。刚想到这里,心中又是一阵焦急。船家已经离去了一炷香的时间,算算时间也差不多是该返回了,可为什么到现在也见不到人影?

    “在做什么?”身后突然传来清越的声音,令狐?倏然回头,一身白衣的人正浅笑着望着自己,温润的面容上依然难掩病弱的苍白,“你出来做甚!”快步走上前去伸手叹象他的额头,“还在发烧!”

    岳秋寒眸中闪过不易察觉的笑,将头轻轻抵在他的肩头,如同叹息般轻轻开口,“我可以以为你在关心我么?”

    “说什么傻话!”令狐?皱了皱眉依然冷声冷气的开口,却没有伸出手将靠在自己肩上的人儿推开。

    突然舱门口传来响动,岳秋寒轻轻抬起头清冷的眼朝门口一瞥,低声说,“不速之客,你的仇家?”

    令狐?转过头,见一身穿着与船家一样的人低着头带着斗笠朝这边缓步走来,“是船家。”

    “非也!”岳秋寒突然抬头,身形一动将他挡在身后,冷冷开口,“是个不请自来的客人。”

    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修长身影,心中仿佛有什么开始膨胀发酵而将素来冰冷的心渐渐温暖过来,不由自主的,突然伸出手将那纤细修长的身影揽入怀里,低低的叹了口气,“真是中了你的邪。”

    突然而至的温暖令岳秋寒全身一震,随即淡淡的红晕浮上原本病弱的面容,扬着笑脸回过头,“我若帮你退敌,可以吻我一下么?”

    “胡说什么?你余毒未清,我来!”

    令狐?一把将他揽在身后,冷冷望着进入船舱的人,“哪路高人?”

    那人没有抬头,却突然从身后抽出一把显然是淬了毒的匕首猛撞上来!令狐?早有准备身形一闪,左手变掌为爪扣象那人脉门——来人果然非一般高手,就在令狐?指风袭来的那一刻猛退两步站定,阴狠的目光将令狐?和岳秋寒来回打量了一下,嘿嘿一笑,“情报果然不假,狂刀令狐?重伤未愈就携一绝色美人游山玩水。狠戾无情的狂刀不知什么时候突然转了性,对断袖情事如此热衷。不过,如果是这等惹人怜爱的美人,大爷我也……”

    “住口!”令狐?一声怒吼,不等他将话说完,突然抽出背后佩带的长刀,一招“狂风卷云”朝那人袭去——当!

    令狐?的刀势被那人随意一挡,便在距离他面门不到半尺的地方顿住,淬不及防的被他右掌击中腹侧退了几步,单膝猛的跪地呕出一口血来,那人嘎嘎笑着开口,“你的内力还未恢复过半,就想与我动招么,哼哼。”

    令狐?心中一怔,即便自己受伤,这武林中能当他三招的不出十人,他是谁!?

    “他就是阴山二当家的,人称笑面阎王的杜十三。”原一直在旁边观战的岳秋寒冷冷开口,漂亮的面孔挂满了寒霜,一双清冷的眸子更是充满了狂嚣的杀气,“我们与你有何冤仇么?”

    “好聪明的小子。”那人嘎嘎一笑,变拳为掌突然象令狐?当胸拍来,“与我无怨无仇,不过有人出钱取这小子的项上人头而已。”

    说时迟那时快,眼看那入鸡爪的干枯手掌就要拍上令狐?的胸口,岳秋寒身形一晃,挡在他面前左手轻轻一挥——杜十三突然感到一阵凌厉劲风当面袭来,面色一变收回掌势站定,“你是谁。”

    “取你性命的人!”岳秋寒冷冷抽出腰间白玉萧,在空中划了道美丽的银弧凑近口边,漆黑的双瞳危险的眯起,杀气尽现,“胆敢伤了他,我就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索魂魔音’原本为天山孤老独门不传之密,世间真正亲耳听见‘索魂魔音’的人更是少之又少。传言,索魂魔音夺魂摄魄不说,凡是听过索魂魔音的人,全部都自毁耳膜后发狂至死!杜十三乍一看到那柄寒玉怒龙萧,眼中闪过贪婪之色,但不一会功夫如同发狂般在抱头在地上哀号,斗笠从滚落一边露出一张甚为骇人的面孔,仿佛受到很大刺激一般诡异的扭曲在一起,“索魂……魔……音……你是……谁……”话音未落,岳秋寒神色一变,萧声突的尖锐起来,如清泉山涧潺潺流水,再瞬间一变犹如滔滔江海万马奔腾,强大的内力籍着萧声在舱内盘旋缭绕,茶杯碗碟应声而碎散落一地的碎屑。

    “呃。”令狐?本就重伤未愈,对此蕴含强大内力的萧声更是毫无招架之力,再次呕出血来。“!”

    岳秋寒回头看了他一眼,飞快收回内力,将已经痴痴呆呆胡言乱语的杜十三甩出舱外,“滚!下次再让我见到,定叫你碎尸万断!”语毕,不管那人是否逃走,便飞快掠回令狐?身边,一把将将要倾倒的身体揽住,盘腿坐在他身后。“气归丹田,我为你疗伤!”

    令狐?只觉后心一股内力暖暖传遍四肢百骸,不到半柱香的功夫,更是遍体通畅,连腹侧的伤口也好了许多。想也知道这决非普通的功夫,而是一门极其高深的武学,以真气催动体内血脉运行,怕是这天下少有几人能作的到!

    “好了。”岳秋寒收功站起身来,“感觉如何?”

    “有劳。”

    岳秋寒听他依旧客气的语气,淡然一笑,清冷的眸子里漾着浅浅的无奈。迎风走道舱门朝外望了望,“方才杜十三可是冲着你来的么?”

    “可能。”

    疾风吹入仓内,扬起他素白的衣衫伴着乌丝在窒闷的室内飘舞翻飞,扑鼻迩来的,依旧是属于岳秋寒的,清淡的冷香。令狐?皱眉想了想,起身将那颀长的身影拉了回来,扯过挂在舱壁上的黑袍披到单薄的身体上。不经意的体贴,让岳秋寒突然忘了该说什么,只是怔怔的望着令狐?俊美冷漠的容颜上,难得出现的温柔神情。“喜欢上我了么?”

    “荒唐!”令狐?松开手别过头望向灰蒙蒙的天际,“船家去请了郎中,你体内真气紊乱血脉不调,去歇着吧。用晚膳的时候我去叫你。”

    岳秋寒自嘲的笑了笑,退开两步,“如果是感激或同情,我岳秋寒还真的不希罕。”

    令狐?再次看到他的那种笑容,很落寞,很无奈,总是带着浅浅的愁。但那清冷眉眼间,却分明是在笑,笑得很轻,很浅,无声无息。

    突然岳秋寒掩口咳嗽起来,他侧了头看向门外,令狐?却分明看到他白衣上的殷红!

    “你!”令狐?一把握住他的手,将他转过身来面对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

    “钱戎的毒。小?已经给了我解药,只不过我催动真气令毒性反噬而已,无妨的。”岳秋寒笑着开口。

    “你怎么有这许多的仇家?”令狐?看他依旧一脸无所谓的神情,心中突然涌上一股莫名怒意,不由分说的一把将他抱起走入内舱,虽是阴冷狠戾的神情,手上的动作却是温柔异常,将被子盖在他身上才起身站在窗口,“我在这里陪你,快睡!”

    岳秋寒吃吃笑着看那狂傲俊美的容颜上难得出现的羞涩,再次开口调笑道,“你那未婚妻,可漂亮么?比我如何?她失踪了数日你不怕……”

    “住口!”令狐?回过头来,“黎儿温柔婉约,善良可爱,绝不是薄命之人,她的品性岂是你这……”

    “什么?”岳秋寒笑着望着话说了一半突然停住的男人,“想说我无耻么?”冷冷一笑,“我岳秋寒敢做敢当,爱便爱了,还怕人说不成?令狐?你放心,本人不贪图你的钱财相貌,对你更是无需无求,找到‘吹愁’后,我绝对不缠着你。出去!”

    令狐?知道自己一时言重,却又不愿拉下面子好言相劝,冷哼一声,转身拂袖而去。

    岳秋寒轻轻阖上眼,听着细雨连绵的声音。人与人的相遇,是上天赐予我们的缘分,但这样的缘分在命运面前却变得过于浅薄,于是,无论我们有多大的不舍或不甘,有些相遇,注定分离!我们都不过是普通的凡人,世间已如此清冷,我只是渴求,有一点点能够温暖我身体,让我可以停留的东西。只是,我知道,即便如此,那却仍不是件轻易的事。

    回忆,在经历了十年的光阴和风雨后,就像窖中的酒,慢慢的醇了起来。还记得么,十年前,你曾握我过我的手,揽过我的肩,也曾伴我一同入眠。那时的天空比现在的蓝,白云从头顶飘过,可以听见风的歌声。,我从来不冀望你能背负这场沉沦的爱情,你又为何要如此残忍?如果永远真的存在,就让我对你的情绵延在永远的每一天,如果没有永远,就让时间停下在我爱上你的那个瞬间罢。

    凡=间=独=家=制=作

    走出船舱,不知道什么时候雨已经停了,微微的刮着风。船舱里断断续续传来不甚清楚的咳嗽声,让令狐?再次簇起眉峰。那钱戎的毒真就如此厉害么?以岳秋寒的功力,也无法散了这毒?咳嗽声再次传来,让他的心更是纷乱如麻。仰首喝下杯中烈酒,转头再次朝岳秋寒房间走去。

    “你进来做什么?”

    听到有人进来,站在窗前的颀长身影丝毫没有回头,只是冷冷的问道,“怕我死了没法带你去见吹愁么?”

    令狐?呆了一下,面前这个清贵优雅却又冰冷狂傲的男子,怕才是真正的岳秋寒。自己刚才的话,真的伤了他么?让那个总是带着轻愁,微笑的望着自己的俊美男子敛去了所有的温柔,变得如此陌生淡定。心底似乎什么东西在扎着,有点冷,也有点疼。不过这样也好,他若一直这样,也不会再被他扰乱了心神,变得不象自己。令狐?环胸靠在门口,冷漠而幽深的眸子瞬也不瞬的看着握萧站在窗边的男子。“我始终不明白。”

    “那就不要明白。”岳秋寒淡淡开口,“我会帮你,找到你的未婚妻。也会帮你,杀、吹、愁……”最后的几个字,更是一字一顿,越来越轻,似乎带着隐隐的凄楚与无奈。

    “你和吹愁,什么关系?”

    “等吹愁死的那一天,我再告诉你。”岳秋寒终于回过头来,却是笑的更沧桑,流转在秋水寒潭般眸子里的笑意,却如同在无声的哭泣。“放心吧,钱戎的那种毒,还不至于能要了我的命,不多久就慢慢好了。”

    “寒,你总是这样。”

    悦耳迷人清如水晶的声音自船舱外传来,很温柔,带着叹息。

    “雩?!”岳秋寒闻声迎了出去,“你如何知道我在这里?”

    令狐?跟着岳秋寒迈出后舱房,就见一位男子面上覆着黑纱端坐在桌前,身后不远处站着一名腰佩长剑仪表不凡的男人。“听小?说你受了伤,我有些不放心。”男子轻轻的开口,清澈的声音如同山涧流水,丝毫不沾染尘世俗烟。

    “我没事。”岳秋寒很谨慎的握住他有些苍白的手,怔了一下,“你离开那里,他知道么?”

    “他去了京城见相宜小姐,暂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