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川-兄弟






夏顺道:“那个人不死,我们都过不了安生日子。” 

卫卫道:“你为什么死缠梓行不放,不是你杀死他父母吗?” 

夏顺一巴掌将卫卫打倒在地:“贱货!人家已经不要你,你还为他说话!”卫卫的眼泪刷地流下来。夏顺微笑:“你懂什么!他根本不会放过我!你以为我同夏梓为离开这里就安全了?放屁!” 

卫卫倒在地上,半晌道:“你去自首,至少他会放过梓为,不然……” 

夏顺怒道:“不是夏梓为,此时你大哥已经死了!” 

卫卫道:“你放过你儿子吧!” 



门响,卫卫爬起来去开门:“梓为!” 

梓为问:“什么事?” 

卫卫道:“他在这里!” 

梓为进来,一点不意外,问:“他没在窗口露面吧?” 

卫卫道:“没有,他一直坐在墙角里。” 

梓为道:“马上走,我的手机被接听,他们一时没发觉,也马上就会明白。” 

夏顺发现所有人都在他入狱的期间变聪明了。 

梓为道:“卫卫,以你的性子,伤口痛,你只会让你的朋友送药来,怎么会让我买药,药店里的止痛药对你有用吗?” 

卫卫坐下:“此时此刻,我还能用什么借口?” 

梓为道:“快走,父亲。” 

夏顺拿起一个小包,梓为道:“我们去车站,不要拿过不了安检的东西。” 



门外人道:“你们连门口都出不去。” 

梓为转过身挡在夏顺身前,梓行推开门,四五个人在外面,梓为道:“大哥,让我们走。” 

梓行慢慢走上前:“梓为,我所做的一切,不是针对你,我是伤害过你,但这些年,我为你做的并不比你父母少。我始终分得很清楚,你和你家人是两回事,除非……”梓为第一次无法后退,在他怕的时候也无法后退,他颤声:“除非……?”梓行微笑:“除非你阻挡我!别挡在我面前,我会从你身上踏过去。”梓为含着一汪泪水,不能哭泣,因为不能,所以不能。 

他慢慢说,他同他大哥说话都很慢,象是怕说错,象是说出来很难:“我身不由已。”梓为慢慢从兜里掏出枪来:“大哥,你来不及掏枪了。” 

外面有声音,梓行道:“我已经报警!” 

梓为把枪顶在梓行头上:“让开!” 

梓行微笑:“你可以开枪,但我不会让开,我做事情,不会后退,即使最后,我要在自己的尸体上踏过去。” 

梓为站在那儿,他的脸象冰一样冷,他的手指随着脉搏一下下的跳动在颤抖。夏顺道:“开枪!杀了他!” 

梓行微笑问:“夏顺,是你欠我两条命,你应该恨我吗?你宁可你儿子被枪毙也要我死吗?你要你儿子杀人?那是死罪!” 

梓为再说一次:“让开!” 

梓行道:“梓为,你并没有义务为你父亲杀人,因为你父亲并没有为你冒过险。” 

梓为不明白:“什么?“ 

梓行道:“那一年,你手臂断了,曾有人愿意帮助你父亲越狱,但他只是呆在监狱里骂人而矣。” 

夏顺冷笑:“那么巧,我刚想要越狱就有人说能帮我逃走,你以为我是傻子?” 

梓行道:“我怎么敢低估你的智力,当年你陷害我父母时已经表现过你的智慧了,不过,我倒没想到你会那冷静,有人威胁要杀死你儿子,你也忍得住。” 

梓为觉得自己象身在巨大的漩涡中,原来,当初梓行收养他打的是这个算盘,原来,当年,梓行毒打他,是为了逼他父亲越狱!但更令他心疼的是,他并没有肯为他越狱的父亲。他无法抵抗,不能控制局势,并且被人当做打斗的工具,当被一颗棋子。如今这颗棋子还得为了他们的争斗付出自己的生命! 

他觉得正在失去力量,他什么也不想做,什么也不想争,只想离开这里,离开这些人,离得越远越好! 

梓行微笑:“梓为,你要是下不去手,不如把枪给你父亲。 

梓为怒吼:“让开!你让开!否则就算你是我大哥,就算你养了我十几年,我一样会杀了你!” 

梓行道:“开枪。” 

梓为鼻子上冒出汗珠来,杀人!要他杀人! 

夏顺怒道:“把枪给我!” 

他伸手,梓为推开他:“走开!” 

这一瞬间,梓行已扭住他的手腕,那只枪“砰”地一声,打在天花板上,然后落在地上,梓行脚一踢,将枪踢到老李跟前,老李拣起枪:“别动。” 

梓为挣扎:“放我们走!混蛋!放我们走!” 

老李说:“你也别动,梓为,你大哥不肯动你,我却不一定。” 

梓为怒吼:“开枪啊!杀我吧!” 

梓行拧住他手臂,将他扔给自己的手下。 

梓行微笑问夏顺:“你还有什么话说?” 

夏顺不语。 

梓行道:“想自杀吗?从窗户跳下去。不过,我料想你也不敢!想求饶吗?跪下来求我呀,不过,那也没有用。你死定了,而且,是被人民警察捕获,被法院判决死刑。夏顺,你能活到被枪毙那一天,还全靠我的仁慈呢。” 

夏顺冷笑一声:“你的仁慈?江南,你有仁慈吗?你并不象你父亲!你同我倒象父子。” 

夏顺举起那个包袱,一只打火机上跳动着一寸长的火苗,夏顺说:“放我们走,所有过节一笔勾销。” 

梓行冷冷地:“放你走绝无可能!” 

夏顺道:“大家死在一起,也好!” 

梓行道:“你同我们走,至少你儿子还可以活!” 

夏顺道:“我在监狱里没有死,能挺到出狱这一天,就是为了让你死在我面前!” 

梓行笑道:“即使让你儿子也死在这里?” 

夏顺眼睛是红的,眼白上缠着的血丝,让他象一条疯狗,他说:“即使会杀了我的儿子,我也要你死在这里!”他点着导火索。 

嗤嗤声,梓为惨叫:“不要!” 

梓行冷笑。 

火花“咝咝 ”响着向炸药爬过去,梓为脸色苍白:“不!我不想死!” 

夏顺的眼睛放出一种奇异的光,是那种绝望的动物所特有的,知道死到临头,却不顾一切,象吸了毒一般,有种渴望死亡的愉快。 

梓行微微一笑 

火花爬到炸药跟着,舔着外面包着的一小块花布,夏顺在那一刻的眼神,不象一个正常人。但,没有他所盼望的爆炸声,“咝 咝”如一条蛇爬过的声音无声无息地停止了。再没有动静。 

夏顺呆了,梓行微笑:“你老了,带着这种易爆物品到处跑,十分危险。” 

夏顺瞪大眼睛看着梓行,他好象看到了远处正在发生的什么事,他的眼神里有顿悟、不敢置信和痛恨,他松开手慢慢坐下,老态毕现,他已经是个老人了。 

梓为咬牙切齿:“夏梓行,我会杀了你的!我一定会杀了你的!” 

梓行回身,手掌砍在梓为颈上,梓为昏了过去。 



梓为被淋醒,老李同张一边一个将他拎起来,让他面对着梓行,梓为的挣,惊问:“我父亲呢?” 

梓行道:“在监狱里。” 

梓为一拳向梓行打过去,手臂却被拉住。 

梓行道:“你知道吗,单凭你非法持枪,就可以让你做牢。” 

梓为吐一唾沫,正中梓行的脸。梓行轻轻擦去,告诉老李:“教训他。” 

毒打,但梓为不出声。 

梓行问:“不出声?” 

梓为的嘴唇已经烂肿,但他倔强地轻声回答:“不可在你的仇敌面前落泪。” 

梓行心头刺痛,“仇敌”两个字刺激他,他静默一会儿说:“不可做我的仇敌。” 

梓行吩咐老李:“打死他。”老李一呆,这不在计划内,他们没打算杀人,尤其这人是梓行的弟弟,老李他们已经忘了梓为并不是梓行的亲兄弟。老李问:“你想清楚?他可是你兄弟!”梓行掉头而去。 

手机响,梓行看了看,上面没有显示号码,他从不接这种匿名电话,但这次,他内心惶惶不安,愿意讲讲话来分神,一个女人:“夏梓行,我认识你!”废话,不认识他怎么会叫他的名字打他的电话。那女人接着说:“我住在对面,我看到你殴打你的兄弟,别逼我报警!”夏梓行冷笑一声:“我也认识你!宋启珊,连真名都不敢报还敢出头报警吗?”那边沉默,夏梓行就要挂机,听见启珊说:“我敢!我是宋启珊!两分钟内你不出现在现场,又没有救护车出现,我就报警!”夏梓行道:“想想后果!”那边宋启珊冷笑:“家父母不在本市,我又刚同丈夫离婚,没有子女,孤家寡人一个,什么也不怕!”电话挂了。夏梓行掉头往回走,那女人的声音让他相信,倒不是勇敢,而是她语气中那种与卫卫有点相似的放任。好个有胆色的女人!这年头真是不一样了,男人胆小如鼠,女人倒个个有胆有识,成了什么世界了?不,宋启珊并不是一个有胆色的女人,她只是被男人用威胁的语气激起怒火。而且,就象她说的那样,她并不爱惜自己的生命。 

梓为倒在血泊里,他的白衬衫,已是酱色。梓行站在那,他从来没想过梓为死了他会是什么心情,现在他知道了,那感觉不会好,是钻心的痛。梓行说:“住手!”老李立刻制止众人,一边说:“我知道你会回来。”梓行冷笑,不,他本不会回来,他就算会心软也决不会出尔反尔,他是不得不回来。他说:“我们走。” 

梓为还有知觉,听得清清楚楚,只是他一动不能动,血又不住从身上流下来。 



第二天快中午的时候,梓行在办公室,门卫打进电话来:“有位宋小姐找你。” 

梓行看见宋启珊,不禁微笑走向前:“你真是条好汉,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宋启珊笑道:“躲是躲不过的,不如送上门来,请阁下高抬贵手。” 

梓行问:“怎么,怕了吗?” 

宋启珊坐下:“我请客,吃点什么。” 

梓行道:“不是一顿饭就能解决的。” 

启珊笑了:“我知道,不过,饭总是要吃的。” 

两人来到饭店,梓行道:“点菜,我请。” 

启珊微笑:“算我同夏总道歉。” 

梓行道:“我不接受。” 

启珊拿出一只雪茄烟来,慢慢用长火柴点着:“我在窗台上,备着一只高倍望远镜,时常偷看楼下和对面楼。一个人要相当无聊才会这样。” 

梓行问:“许久不见了,你不是在上海?” 

启珊道:“一年前,我跟丈夫离婚了。后来,他的公司经营不善,被我买下来。三个月前,他自杀了。所以我回来了。” 

梓行一呆,半天才道:“抱歉。” 

启珊道:“从那以后,每到半夜里,我最喜欢的就是端一杯酒,坐在窗边,看月亮上的坑洞,或楼下的万家灯火。那天,我看见你。” 

梓行道:“你很有胆量。” 

启珊道:“当时你脸上的表情,好象我在照镜子一样,那是伤痛,有这种表情的人,一定是做了将来会后悔的事。” 

梓行沉下脸,没有表情却象挂了铅一样的沉重。 

启珊道:“我们认识十年了,第一次见面时我还是个施工监理,我对你的事多少知道一点,人家都说,夏梓行恩怨分明,没有难为小孩子。” 

启珊道:“我算是最知道的,报仇的感觉并不好。即使伤害别人,也不能补偿你所受的伤害,唯一的办法不过是忘记,如果你不肯承认吃亏,那么,只会增加更多的伤痛的记忆。” 

启珊喝烈酒,吸雪茄。她精致的面孔只令表情更加沧桑。 

梓行起身离开,启珊独自地,一直坐着,烟袅袅地升上去,消散开。 



当夜是启珊送梓为入院,林亮问:“这么快,你不是刚出院?” 

启珊笑:“梓为从小是个好惹事的人吧?” 

林亮道:“生逢是非之地。” 

启珊问:“林医生同他熟?” 

林亮道:“十年前,他受伤住院。” 

启珊问梓为:“你大哥没有传说中的善良,可是?” 

梓为不语。 



黄萱发现洛冬是那种少见的并不贪爱美色的人,有几次,洛冬专注地听她讲话,都是在谈论专业问题,并且在每次听完后都会点头,然后会对黄萱高看一眼,渐渐,洛冬对黄萱的存在不再视而不见,他尊重她的专业知识,然后发现她是个美丽的女人。 

有一天,只有张社、黄萱与洛冬三人,张社起身离开,洛冬松口气,向后倒在沙发里,黄萱微笑:“同张总说话很累,可是?” 

洛冬愣了愣,坐起来,黄萱已经微笑着喝一口酒,去看浅呤低唱的歌手了。洛冬笑了:“可不是,你的老板属于全天候螃蟹型战士,让人不敢有半点松懈。” 

黄萱道:“真正是个人材。” 

洛冬问:“你仰慕他?” 

黄萱微笑:“要是让人比做螃蟹,才能做出与洛先生相似的成绩,我不如更仰慕洛先生。” 

洛冬道:“我同他的起点不一样。”洛冬家人都十分了得,而张社不过是从农村考上大学的穷苦孩子。 

黄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