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雨 -五月花





  
  “阁下确定没弄错性别?”苏巧巧笑得很假。
  
  杨琦翻了个白眼,“类比,类比知道吗!从被冤枉的本质来看,我和窦娥属于同类。”
  
  “刚好!”苏巧巧一搁筷子,“我是女人,新来的市场总监也是女人,这个同类更具说服力,所以,我决定了,”苏巧巧端起桌上的啤酒,喝了一大口,“今天的会谈,暂时保密!”
  
  杨琦翻出来的白眼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嘴巴却因为苏巧巧的决定而张得老大,顿时,脸上呈现一个超出正常幅度的扭曲,看得苏巧巧“噗”的一笑,刚喝进去的酒呛在了喉头,咳得喘不过气来。董明辉赶紧帮她拍背顺气,苏巧巧一把推开他,指着门外,憋红了脸,半天还是没说出一个字。
  
  “你不是见鬼了吧?”杨琦顺着苏巧巧的手指看过去,那是窗外,她的座位正对着窗子,窗外是繁华的大街,人来人往,全是陌生人。
  
  苏巧巧一屁股坐下来,深呼吸几次,好容易才将空气摆平,“咱们的市场总监,花漫山,刚刚一个人,从那里经过。”
  
  “真的?”这下子,不仅杨琦,连董明辉,王思远也站了起来,努力想透过窗子,想看得更清楚,外面,仍然是来来往往的陌生人。
  
  “你眼花了吧,听说她是有老公的,怎么可能这时候一个人出现在这里。”王思远说。难怪王思远作出这样的推论,这里是有名的酒吧一条街,除了餐馆之外,其余的,就是酒吧、咖啡吧了,没家没室的人会来这里向有家有室奋斗,或者,逃避有家有室这个目标。至于有家有室的人,出现在这里,只能有一个理由,正处于破坏中的有家有室。
  
  “有老公又怎么样,有法律规定有老公的女人不能一个人出现在这条街吗?”苏巧巧白了他一眼,“典型的大男子主义,自己在外面吃香的,喝辣的,到点了还不想着回家,反而要求起自己的老婆,必须是兔子呆在老窝里,一步也不挪动。”
  
  “啧啧!”杨琦摇着头,“别人只说了一句,你辟里啪啦来上一大串,一桌子的菜也塞不住你的嘴,女权组织没把你发展为成员,还真是一大损失!”
  
  “那你呢,这么能说,也没看见哪家电视台找你做谈话节目主持人,那个收入可比做市场高多了。”苏巧巧和杨琦永远有斗不完的嘴,旁观的两人,董明辉和王思远,干脆一个埋头做好苏巧巧的后勤服务,继续布菜,一个秉承绝不浪费原则,埋头苦吃。
  
  苏巧巧没有看错,刚才从窗口经过的正是花漫山。她本来约好了美容院做facial,但快到美容院的时候,忽然想起护肤品搁在家里,不在美容院,不得不先回家跑一趟。
  
  回到家里,用钥匙开了门,正要进入卧室,里面传来说话声,“外面好像有动静?”
  
  漫山听出了那个女人的声音,是许云开的秘书,叫唐蜜的,一个刚满20岁的小女生。停住了正要开门的手,轻手轻脚闪进一旁的浴室,然后,是卧室门打开了声音,还有许云开说话的声音,“没人,你听错了。”说话声之后,是关门的声音。花漫山走出浴室,站在门口,不一会儿,里面传出的声音越来越不堪入耳。
  
  十分钟后,漫山出现在这条酒吧一条街,她本来只是没有目标地乱逛,无意中,闻到了一家咖啡吧里居然传出了苹果茶的香味。她能闻得出来,是正宗的红富士,加上薄荷,再加上一点白兰地的苹果茶,已经有多久,没有喝到这种苹果茶了。
  
  推开门,走进去,咖啡吧里人很少,灯光很暗,音乐声很小,若有若无地在咖啡香,水果香味中飘散着。漫山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有服务生递过一本目录,她放在了一边,对服务生说,“我要一壶你们正在煮的苹果茶。”
  
  服务生站着没动,而是鞠了个躬,“对不起,小姐,我们这种苹果菜是不卖。”
  
  “为什么?”有生意不做,不符合商业原则,五年前的自己大概会拍桌子来要求公平,现在的自己会安静的问出疑问,那么,五年后的自己呢,漫山不敢往下想,只是盯着服务生的眼睛。
  
  服务生一脸的为难,毕竟,来咖啡吧喝酒的客人不少,喝水果茶的却不多见,而且是点名要这种店主珍藏的苹果茶的,面前的女客,是第一位。
  
  “算了,给我一杯蓝山咖啡。”花漫山放弃了自己的问题,这,是不是意味自己,已经提前进入了五年之后,她不想对这个问题再深思下去。太多的事,遗忘比思考幸福得太多了。
  
  她坐在那里,欣赏着音乐,是一首big big world,“I’m a big big girl; in a big big world ;it’s not a big big thing ; if you leave me。”歌词写得好:大女孩又如何,在这个广大的世界,你的离开,并不是一件大事。
  
  到底,什么样的事情,才是大事呢?花漫山看头眼前端上来的苹果茶,意料之外的惊喜?
  
  她看着服务生,一言不发,等着他的解释,服务生指了指吧台的方向,“老板送的。”
  
  漫山举杯,表示谢意,至于谢的是哪个人,根本就没有看清楚。距离太远,灯光太暗,她既没有这份好奇心,也不想虐待自己的眼睛。整个晚上,她一壶接一壶地喝着这种苹果茶,似乎有人坐下过,似乎有人说过话,但都与她无关。
  
  一只手,伸过来,抓住了她手中的杯子,“苹果不会醉,薄荷不会醉,但白兰地会醉。”是个低沉的男声。
  
  漫山没有抬头,夺回杯子,喝了一口,“你错了,酒不会醉,人不会醉,会醉的,是人心。”
  
  “你心情不好。”“叮”的一声,对面的人点燃了一支烟。
  
  这一次,漫山抬起了头,不是因为这个男人说了什么,而是因为他的打火机,是zip的声音。一次性打火机满大街跑的今天,只有精品男人,才会用zip,但不询问女士意见,就直接点烟的男人,又称不上精品男人,所以,花漫山抬起了头。
  
  对面坐着的,是一个男人,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他的五官,看不到任何男孩的影子,棱角分明,包括眼神在内。
  
  “你对此,有意见?”漫山问得有些挑衅,大概是酒精发挥作用了。
  
  “没,女人心情不好的时候,最能吸引男人的注意力。”男人笑了,吐出一口烟,“我是那个不例外的男人!”
  
  “有个人例外。”漫山忽然有了想说点什么的兴致,也许是因为这酒,也许是因为这夜,也许是因为眼前的这个男人,有着精致的举止,和差劲的礼貌。她从男人顺手放在桌上的烟盒中,取出一根,男人很配合地帮她点燃,花漫山将烟雾,吐成一个一个的圆圈。
  
  男人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你的烟龄不短。”漫山将烟灰弹进烟灰缸,“算上今年,应该是整整十年。”
  
  “但,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抽了。”男人的眼光,落在花漫山的指甲,那里,洁白干净。
  
  “你有很强的观察能力,”漫山如实说出自己的结论,在这个城市,陌生人与陌生人,反而容易说真话,没有过去的压力,也不会也将来的束缚,讲讲真话又何妨。“想不想试试你的推断能力?”
  
  “怎么试呢?”男人将身体前倾,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漫山笑了,笑容,从微眯的双眼中流淌出来,“猜猜,例外的人,会是哪一个?”
  
  “我更关心的是,”男人的眼里,除了笑容,还有一抹猫儿抓住老鼠之前的慵懒,“猜中了,能得到什么奖品。”
  
  “那要看,你想得到什么奖品了?”漫山将手上的烟,捻熄。借着这个动作,她需要让自己,下定决心。
  
  “如果说,我想得到的奖品,是你呢?”男人的手,移了过来,覆盖了她的,食指,缓缓地在手心画着圆圈。
  
  “你很贪心,”漫山静静地享受着手心的酸痒,“我向来欣赏贪心的男人,但是,我们还是得照规律来。你的答案?”
  
  “我的答案,”男人的脚也移了过来,在桌底,轻轻蹭着她的,“例外的那个男人,是瞎子。”
  
  漫山没有抗拒这个男人的手和脚,作为成年人,她明白自己的沉默意味着什么。但她不想抗拒,她在怀念,怀念着十八岁的漫山,那个把谨慎抛向天空,把矜持扔进大海的漫山。她以为自己绝对不会再怀念,但此刻,面前的这个男人,让她开始怀念。
  
  如果,抓不住眼前的幸福,抓住一点因怀念而带来的幸福,又有什么不可以呢。漫山感觉到对面的男人离开了他的座位,坐到了自己的身边,她甚至能听到他因欲望而浑浊的气息。
  
  “你真美…。”她听到了他的呢喃。
  
  “你不美,可是,我喜欢。”耳边响起的,居然是这一句。漫山摇了摇头,努力将那些不切实际的思绪甩开,反手,握住了男人的手,五指交叉,握紧,顺势将身体靠过去。当他男性的躯体贴住她的,她的身体,感到了安全,但她的心,仍然空空如也。“我们去楼上。”男人的声音伴随着呼吸一起钻入她的心里,漫山点了点头,跟随着这个男人站起来。
  
  直到站起身,她才完全感觉酒精在身体里发挥的作用,脚步很轻,头却沉重,视线迷离,脑子异常清晰。大脑正在列出100个理由说不,身体却在这个男人的扶持下,越来越深地靠过去。她没有留意到,在楼梯口,与被董明辉捂住了嘴的苏巧巧,擦肩而过。
  
  进入房间,男人想打开灯,漫山制止了他。不过是一夜的放纵罢了,不需要交换彼此的姓名,更不需要记住彼此的面容。
  
  黑暗中,他的唇碰到了她的,炙热得吓人,她退后一步,抬起头,望进他的眼底,那里面,除了欲望,还有专注。那份专注,让漫山感动得想哭。刹那间,她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再多的加薪,再多的赞赏,比不过一个专注的眼神。她闭上了眼睛,感觉到这个男人抱住了她,亲吻,温柔地落在了她的眼睛、眉毛和敏感的耳垂,她不由一阵颤抖,喉间,却逸出满足的叹息。
  
  她的叹息在他灵巧的手指探入她的衬衫底下,游移到她的胸部时,梗在了喉咙。她睁开了眼睛,透过窗外几点昏黄的灯光,这一次,她更清楚地看到了男人眼中的自己,那眼中,只有她花漫山的身影,只有她一个。她笑了,笑得妩媚,伸出手,拉下男人的头,送上自己的唇。他试探着伸出舌尖,探索她口内的芬芳,她也探索着他的。
  
  他的口中,有着薄何的清凉,她的,也一样。“苹果最醇,薄花最清,加一点酒,薄醉还余三分醒。”迷离中,耳边萦绕的,竟是这样一句话,心一惊,推开身边人,漫山觉得后背,冷汗涔涔。
  
  “怎么了?”黑暗中的声音有些不悦。
  
  “对不起。”匆匆回了一句,匆匆抓起搁在床边的外套,匆匆抢出了房间。
  
  华灯初上,夜,刚刚开始。
  
第 3 章

  自从花漫山帮苏巧巧指出工作中的失误之后,苏巧巧发现自己养成了每一件case都制作书面的客户需求分析的习惯,一个月过后,她的业绩有了明显增长,原来四个小组中经常挂尾的她,固定在了第二位,仅次于保持头名的杨琦。
  
  公司里开始有了传言,例如男人有钱就变坏,女人变坏就有钱之类。传言之所以是传言,是因为常常能看到传播者,却永远也揪不出始作俑者。苏巧巧没有去澄清,也不打算澄清。职业女性,有几个不是顶着流言蜚语生活,懒得理睬。有那闲工夫,还不如多做几个case,把自己的荷包赚满才是最好的还击方式。
  
  “明天,陪我去一趟总公司。”漫山将苏巧巧送来了当月业绩报告放在一边,双手交叉平放在办公桌上。苏巧巧很是羡慕地看着那双手,不是因为秀美的外表,而是,她自己,就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一刻,能够把自己的手控制得如此之安静。
  
  “但……”苏巧巧有些惊讶,“一向陪市场总监去总部的,不是董明辉吗?”
  
  漫山笑了,笑得苏巧巧心里有些发毛,“以你对董明辉的了解,让他去总部,能提出建设性意见吗?”
  
  正中红心,苏巧巧不能反驳。董明辉是个好人,这是她做出选择的原因。但是,好人,意味着归宿代名词的同时,同时也会沦为工作障碍的代名词。
  
  “那杨琦呢?他每月的业绩都排第一。”苏巧巧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