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晓苗和她的相亲对象事件簿 作者:丹山白鹭老孤云(晋江2014-02-03完结)





  “阮德发的那个同伙,应该就是干销售的武守业,我觉得动机原来这个公司的销售总监冯树强有关。冯树强公司的业务和这个公司的差不多,恐怕阮德发一直在偷偷地给冯树强干私活,所以他才能在工资这么低的情况下维持老婆孩子和他那辆车的开销。而武守业估计也参与在其中了,如果他昨天晚上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不会事先给自己准备不在场证明的。他们这种交易恐怕已经被安大平盯上了,一旦曝光这几个人恐怕会很不好受。尤其现在刚换了新老板,这种事情发生的可能性就更大了,所以阮德发他们就要对安大平下手了。”
  “如果事情真的像你说的那样,那安大平只要报警就可以,他这种行为完全可以算正当防卫,又何必搞得偷偷摸摸的。”
  “这个……”莫然一时哑巴了,他压根也没想到这点。
  “所以呀,你的推断中这点实在是太奇怪了,审讯的时候一定要记得问清楚,不然到了法庭上可很容易被人抓住把柄呀。”
  彭晓苗挂上电话,端起自己那杯加了冰块的威士忌喝了一口。陆青就在他旁边,刚才也听了个大概其,现在见彭晓苗挂上电话,他才小心翼翼地问:“彭姐,莫队他……”
  “他呀,理论学的也不少,聪明也很聪明,就是经验太不够。”彭晓苗就如同一个老前辈对后生小子做点评一样,显得老气横秋的,“这个案件的双方都是老江湖了,一定都懂得斗争必须暗地里较劲,决不能公开化,现在他们互相之间弄到这一步,绝对不是谁抓住谁的小辫子那么简单。”
  “怎么说?”
  “信昇这样的大企业,花钱买那么个破厂子能有什么用?阮德发和武守业既然和冯树强有那么深厚的关系,干吗不直接去姓冯的那儿上班,却非要一边赖在这个公司,另一边却和姓冯的暗渡陈仓,难道就为了每月那几千块钱吗?安大平是从之前那个国企空降下来的,现在公司易手了,他却没有回那个国企去,而是自愿留在这么个破地方,他只是权力欲太强、贪图总经理这个头衔吗?你要是把这几个问题联系在一起考虑,就知道这里面大有文章了。”
  彭晓苗这么说,陆青更迷糊了,他往彭晓苗身边凑了凑:“彭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彭晓苗又喝了一口酒:“当然,这一切都只是我的猜测罢了。信昇最近几年发展很快,到处攻城略地,扩张势力范围,但我觉得信昇对这个破厂子压根就不感兴趣,他们是瞄准了姓冯的开的那个公司。但是,想必他们和这个姓冯的并没谈拢,要么就是冯树强开价太高,信昇觉得承受不起,要么就是冯树强压根没打算卖这个公司。所以信昇开始考虑采取一些迂回策略,以求将冯树强的公司逼入死角,迫使他就范,而这个明山化工就是他们的棋子。
  “想必他们也调查了冯树强的背景,知道他曾经是明山的销售总监,也在暗地里调查了冯树强和阮德发、武守业之间的关系,知道他们中有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同时也对明山化工内部的山头派系做了调查,知道安大平这种新势力和阮德发这种老派系之间的矛盾和争斗。在他们看来,作为与冯树强关系亲近的阮德发和武守业对头的安大平,是他们可以争取的对象。因此,他们准备在买了明山化工之后,把安大平发展成自己的眼线,调查冯树强和阮德发之间的事情。等到掌握到足够的证据之后,就准备以此起诉冯树强的公司窃取自己的商业机密,而一旦胜诉,恐怕冯树强的公司就会受到极大的冲击,并因此一蹶不振,而他除了把自己的公司以很低的价格卖给信昇之外,就再也没有别的出路了。
  “但冯树强显然也不愿意坐以待毙,以他在商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的经验不可能摸不透信昇打的小算盘,所以他把武守业和阮德发留在明山,其实就是为了给自己当内线。而且,我可以这么说,在冯树强自己创业之初,阮德发就已经在暗中卖技术给冯树强了,现在收手显然为时已晚。而冯树强对阮德发的依赖已经形成,一时半会也找不到人来接替阮德发的工作,所以冯树强并没有因为和信昇之间的对抗而做出让阮德发暂停为自己提供技术的决定。他只是让阮德发去调查安大平和信昇之间有没有什么拿不上台面的动作,而显然阮德发已经查到了。”
  “是什么呢?”陆青有点着急,虽然彭晓苗说的这些事情有点像天方夜谭,但在逻辑上是说得通的,也是可能发生的。
  “他们抓住了安大平的把柄。”彭晓苗不紧不慢地说,“你要知道,信昇通过明山整垮冯树强之后,明山就没什么用处了。信昇是个化工企业,只会做自己的产业,如何处置明山就成了下一步的问题。我想安大平就是瞅准了这个可能的便宜,才没有回原单位,而是留了下来。你要知道,明山虽然很破,那块地的位置却相当不错,以后升值的空间也很大。想必安大平和信昇的上层达成了协议,信昇在吃掉冯树强之后,就要把明山公司注销,那块地则会被以比较低廉的价格卖给安大平的关系户,而安大平自然会借此大赚一笔。虽然这种行为不见得违法,但曝光之后必然也会对信昇的几个责任人以及安大平本人造成不小的冲击。而这种情况,却也被阮德发所掌握了。所以安大平必须杀人灭口,而杀人之后,他又不能承认,因为他和阮德发之间的斗争不止是他们个人之间的事,更是信昇和冯树强两只大怪物之间的斗争。这种斗争最好是别见光,一旦见了光,他们这些站在前排的人将首先受到冲击,下场也将最为凄惨,而且,因为他们后面的人落了水,他们连能拉自己一把的人都不可能找到了。”
  彭晓苗说完这句话,抓了两颗花生米丢进嘴里,一边嚼一边说:“嗯,我只是瞎猜,也许事实并不是这样的。”

  一

  彭晓苗在上班路上就接到电话,让她立刻赶到云涛中学去。彭晓苗只好半路改道,上了辆她并不熟悉的公交车,一路被挤得两只脚悬空地赶到了地方。
  彭晓苗下车之后没急着进去,而是扶着树站了半天——她早上没吃饭,本来指望到局门口买两个包子啃啃的,没想到来了这里,路上又被挤了个七荤八素,早都是头晕眼花外带着一阵一阵地干哕——她多少是有点晕车了。
  好在陆青也刚刚赶到,一下车就看见了她这副样子,连忙跑过来小心地问:“彭姐,你怎么了?”
  “没什么,有点头晕,你带巧克力没有?”
  彭晓苗问完这句就后悔了,哪儿有男人走到哪儿随身都带巧克力的,没想到陆青却很自然地说了句:“有啊。”说完便熟练地从包里摸了一包出来。
  彭晓苗看看巧克力,又看了看陆青,然后才从那个包里摸出一块撕开包装纸扔进了嘴里。
  吃完之后,她才觉得精神好点儿,看了看陆青:“最近跟吴梦进展得还不错?”
  陆青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彭姐,你……”
  “她就是细心,还想着让你随身带点儿巧克力。”彭晓苗一边说一边回味着唇齿间残留的甜味。
  “不是,彭姐,这是我自己买的……”
  “你自己买的?”彭晓苗有点意外,在她的印象里,陆青似乎不是个爱吃甜食的人。
  陆青点点头,脸更红了:“吴梦爱吃巧克力,我就给她买了一包,不过,她好像不太爱吃这个牌子的。”
  怪不得是打开的,彭晓苗悻悻地想,一边又不知怎么的略有些哀怨。
  “你现在怎么样,要不要喝点儿水?”陆青仍然很关切。
  “不用了,进去吧。”彭晓苗虽然觉得有点饿,但案子就在眼前,她也没别的选择。
  “好。”陆青答应了一声,彭晓苗随即又说到:“你去找下报案人。”
  云涛中学也算是个重点中学,升学率在本市排名也比较靠前,相应的择校费也不算低,然而校园看上去却显得有些寒酸。校园里有两座六层的教学楼——一座是高中部,一座是初中部——和一座五层办公楼兼实验楼——所谓的“兼”是指这栋楼的一楼到三楼是老师们的办公室,四层和五层则是化学、物理和生物这三门课的实验室。这些楼都是九十年代修建的,原本雪白的墙壁现在看上去灰扑扑的,但整体来说还算整洁。
  出事的就是这座办公楼一层最东侧的一间办公室。这个房间的门上贴着“校长办公室”的牌子,外面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几个警察守在外面,因为是在学校里面,周围倒是没有太多的人围观,这些人都站在校门外面,似乎不是这个学校的人。而那两栋教学楼里,老师们仍然在淡定地上课——似乎这个学校里的老师和学生并不是太关心学习之外的事情。
  陆青和彭晓苗向警戒线外的警察亮出警官证说明身份,然后便被放了过去。
  彭晓苗走到门前便发现这扇向里开的门是被撞开的,因为门框上正对着插销的位置豁了一块,插销的锁扣带着螺钉掉在地上,已经被用白线标了出来。这处豁口的茬口很新,表面参差不齐,这都符合门被从外部撞开的特点。
  办公室不算太大,里面的陈设也比较简朴。门是朝南开的,北面和东面有两扇大窗户,所有窗户全都关着。北面的窗台下面摆着一排带锁的铁皮柜子,柜子门都没关死,钥匙也在锁眼里插着,似乎里面的东西并不重要。柜子门上贴了写着“教案”、“宣传”、“大型活动”之类的标签,从缝隙里可以看到里面都是一个个叠放在一起的牛皮纸档案袋和塑料文件夹。铁皮柜子上摆着些奖杯奖牌,以及一些种在花盆里的花花草草。
  门的左边靠墙摆着两个木头书柜,书柜里放着有关教育心理学、学生思想工作、学生组织工作之类的书籍和一些报刊文件。门右边的墙上挂着各种各样的锦旗,还贴了不少奖状。
  房间西面正对着东侧窗户的地方摆着一张写字台,台子上有一部笔记本电脑和一些简单的文具,桌子后面的转椅上摆着一个公文包,公文包旁边扔着一串钥匙。就在转椅旁边的地上仰面躺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额头上有一个血肉模糊的坑,旁边还扔着一个玻璃烟灰缸,烟灰缸倒是挺干净的,烟灰和烟头却撒了一地。
  看见死者的惨状,闻到现场的阵阵血腥味,彭晓苗的胃又开始抽搐,她费劲地忍了忍,但实在是忍不住,只得连忙捂住嘴快步走出了现场。
  走到外面,她靠墙站住,深吸了两口气,然后看看跟过来的陆青:“找到报案人了吗?”
  陆青点点头:“找到了,现在就在二楼的小会议室。”
  报案人叫杜维菁,岁数倒不是太大,看上去刚刚三十岁出头,模样倒是很清秀,现在是这个学校的一名语文老师。彭晓苗进去的时候,她虽然背对着门口坐着,但正惊惶地到处张望,恰好与进门的彭晓苗四目相对。杜春云立刻一哆嗦,脖子一时也变得十分僵硬,似乎完全拿不准是应该继续盯着看,而是转回头去躲开。
  这种情况,彭晓苗见得倒也不少,她并没太在意,径直走到杜维菁面前坐下,先例行公事说明了自己的身份并出示了警官证,随后便直奔主题:“听说今天早上是您报的案?”
  “嗯,是。”杜维菁点了点头。
  “能说说尸体发现的经过吗?”
  “嗯。”杜维菁又点了点头,却半天没说话。
  “您能说说尸体发现的经过吗?”彭晓苗只好加重语气重复了一遍。
  “哦。”杜维菁打了一个激灵,好像刚从梦中惊醒一样,“嗯,今天早上,我去找蒋校长,结果,结果就发现……”
  “您,”彭晓苗微微咳嗽一声——她虽然对这种前言不搭后语的表述方式并不感到陌生,但还是有些无奈——才继续说道,“能从头开始说吗?嗯,您先说说你们校长的名字行吗?”
  “他叫蒋知著,知道的知,著名的著。”
  “您今天早上为什么要去找他呢?”
  “找他开会。”
  “开什么会?”
  “是这样的。”杜维菁忽然开始变得有点难以启齿了,“其实吧……我是个高中班的班主任,今天早上是要开会讨论怎么处理我班上两个打架的孩子的。”
  “开会的都有谁?”
  “这个……有必要说吗?”杜维菁一边说,一边心虚地看了彭晓苗一眼。
  “您说说吧。”
  “有校长,有教务处主任,有书记,还有我。”
  “打架的孩子和家长不参加吗?” 其实彭晓苗自己也觉得这事儿不太重要,不过她还是对高中生打架充满了好奇心。
  “不参加,蒋校长说他先和学生家长沟通好,再把结果拿到会上来讨论。”
  “也就是说其实蒋校长已经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