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心沁郎心





——
  握住她的手。
  楚冰的胸口一凛,手掌直觉地一缩——
  他其实长得不错,是那种五官好看的男子。乍看之下,或许说不出来哪个部份特别出色,但绝对是让人看了一眼便会心生好感的人。
  “我知道你不喜欢别人碰你,但是我实在怕你再也睁不开眼了。”他打了个冷颤,咧了口白牙。“快醒来吧。”
  楚冰飘到他的身边。他是在咒她死吗?
  她脚尖着地的那一刻,他冷不防站起身朝她走过来。
  始向后退了一大步,却还是让他的身子穿过了她。
  “君儿这固执丫头,明知道这里冷还硬要待在这。”杜云鹏替女儿盖上了被子。
  他——穿过了她!
  楚冰伸直自己的手,想看清自己的形体,却发现她完全看不到自己!
  她是透明的、不存在的!
  但,为什么她可以如此清楚的看到这屋内的一举一动?她知道自己紧握了手心,却看不到自己该有的细长十指。
  她张口叫人:“杜云鹏。”
  她喊了,但没有声音。
  急了,她伸手想捉住杜云鹏,他却只是左右张望了一回,又坐回“她”的身边。
  “楚冰,你还好吗?”一个轻柔的女声渗入她的意识。
  “范青青!”楚冰睁大著眼,见到一抹浅青色的影子逐渐靠近了自己。
  “没想到你会这么高兴看到我。”范青青的声音显得十分欣慰。
  “你——看得到我?”楚冰怀疑地问著那一团影子。
  “我现在有白芙蓉的花形封印护身,所以看得到。”范青青温柔地说。
  “为什么我会变成这样?”她质问。
  “气候开始回暖,你的冬季已经用去一半的时间了,所以你的身体会开始慢慢地虚弱。白芙蓉算出你这一关有生死劫,所以要我来帮你。”
  “每个人不是都只准许有一颗续命丸和一个护身锦囊帮忙吗?”她问。
  “没错。但是白芙蓉有义务挽救我们几个人的生命——你忘了这也是她和那个男人之间的约定吗?”说话之间,范青青的浅青色身影逐渐成形,盈盈的笑1如往常地挂在脸上。
  “快伸出手来。白芙蓉虽然把我送来,但我不能离开太久,这毕竟不是我的季节。我的治疗能力虽然不如你们,但能救我们的只有白芙蓉,她最近可没太多力气帮我—她忙著研究送我们回去的咒术。”范青青轻快地说道,握住了楚冰的手。
  “我知道一旦我死了,你们就全都回不去了,你不用装出一副假仁假义的好心模样。”楚冰瞪著她平和的表情,冰冷地说道。
  “今天不管你的死活是否关系著我能否回到列姑射山,我都绝不会让你的生命消失。人与人之间,怎么能够纯粹用利益去衡量呢?看那一对担心你的父女,你与他们之间又有什么呢?”范青青没有动怒,只是将手指探向楚冰手腕上的血脉。
  楚冰低头一望,却看到杜云鹏换了一条冰毛巾放在她的额头。
  三更的更声打得极响,坐在榻边的他禁不住打了下瞌睡。
  范青青闭上双眼,指尖微一使劲,便运气入楚冰的脉门之中。
  楚冰一震,感到一道暖流自手腕传送入心头——那暖流不是她害怕的热度,而是一种舒缓心胸的暖意。
  楚冰盯著眼前这个她一向觉得太滥好人的范青青——
  但见范青青的眉头闲散出一道光,额头上正不住地泌出细开——治疗人的举动是吃力的吧?但是范青青在笑,笑得很怡然自得。
  还好有这些人陪在她身边:!楚冰的胸口漾起一种悸动——
  念头才这么一转,一股火烧般的痛立刻系向楚冰的胸口,她忍不住痛呼了一声。
  “你怎么了?”地面上的杜云鹏突然惊叫出声,担心地望著床上的“她”。
  范青青睁开眼,灿亮的眼直视著楚冰。
  “你感觉到我们的关心了,对吗?心是有感觉的呢。”范青青睁开眼,笑著让两人的手心紧紧地黏贴著——
  一股属于药草的淡香飘入楚冰鼻端,痛苦的五脏六腑因此而舒坦了许多。
  “不是春天,我只能做到这样。”范青青喘了口气,慢慢地松开了手。真诚的眼眸温柔地注视著她漠然的侧脸。“白芙蓉要我告诉你,你身上的黑石玉镯可以为你挡云一次邪气,因此,切记在鼎送回白芙
  蓉那儿之前,千万别让玉镯离身。“
  “这种灵魂出窍的情况还会再发生吗?”楚冰拧著眉问道。
  “只要天气太暖和,就随时有可能发生。所以你得记住,每当身子几乎要昏厥时,绝对不能够睡著,一睡觉精神便会涣散。”范青青从袖子中掏出一罐青色的药罐。“这药你留著。不对哦你留著也没用,这种药方需要人体的热气做药引。”
  范青青烦恼地咬著小指,望著药罐发起呆来。
  “那就摆到他身上。”楚冰指著杜云鹏说道。
  “你不介意靠近他吗?”范青青好奇地问道。楚冰从来不爱亲近人啊。
  “我的命比较重要。”楚冰生硬地说。
  幽都之人,怎么可能因为一个男人的照顾而转变了性子——她才不信!
  “是你对他有了信任吧?”范青青掩嘴轻笑著,打开了药罐,趁著杜云鹏再度打起瞌睡时,把药液挥洒进他的皮肤里。
  此时,范青青手上的青色玉镯突然发出了光亮。
  白芙蓉在叫唤我回去了,我待太久也会魂飞魄散哪。“青色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
  “回去吧。”范青青半透明的手轻拍了下楚冰的天灵盖。
  楚冰闭上了眼,感觉自己的身影正缓缓、缓缓地下降……
  第六章
  楚冰闷哼了一声,幽幽他睁开了双眼。
  她直觉地伸出双手——
  幸好,手是存在的!
  探了探自己的鼻尖,淡淡的呼息让她放下了心——她还活著。
  楚冰侧过脸颊,看到杜云鹏与杜少君蜷曲成一团的睡姿——他们的嘴唇都泛紫了。
  他们一定很冷吧?在大雪纷飞的夜里,待在这样一个完全没有火炉的房间里,简直是种酷刑。
  楚冰下床,拿起椅上的毛毯,全然不知道自己的行为正似一个关心的妻子。
  屋檐上一只巨鸦嘎叫了一声,倏地飞离,墨黑的利喙在阳光下一闪,看来竟像是一朵微笑。
  楚冰仰头看了下屋顶,将手中那张让她很热的毛毯盖到杜少君身上。
  “爹:。…娘……”杜少君咂了两下嘴,迷迷糊糊地抱著毛毯呼呼入睡。
  “嗯……待会就有热汤了……”杜云鹏无意识地答覆了一声,打了个冷颤之后,继续沉睡。
  楚冰走到他身边,在距离他只有一步的地方,将毛毯覆到他肩上。
  一股极淡极淡的青草味飘入她的鼻尖那味儿,让她不舒服的头颅舒缓了些。
  她毫不迟疑地又朝他靠近了一些,近到甚至可以感觉到他呼吸的韵律。楚冰的指尖就这么靠了过去、碰触了他。
  一股冰凉的气息于是到了心窝,平抚了胸口的于结之气。
  她满意地轻喟了一声,乾脆将双手平贴著他的脸颊——果然,药方已经被植到他身上了。
  杜云鹏打了个冷颤,紧紧抱住自己的双臂——冷咧。
  他梦到自己正走在一片冰天雪地中,雪花飘到了他的脸颊上——好大的一片雪花,让他冷得直想吱吱乱叫。
  哈啾!他打了个喷嚏,陡他睁开了眼,看入一双如霜的冰瞳中——
  吓!
  杜云鹏眨了眨眼,在回过神的那一瞬间,随即大叫出声:
  “你醒了!”他欣喜地站起身来,情不自禁地握住她脆弱的肩。“哈啾!”
  楚冰疑惑地看著他的表情——虽然没有预期他会有什么反应,但他这么高兴实在是有些怪异。
  “我和君儿差点被你吓死!拜托你好好把身体养好!如果觉得白天太阳太大,我们以后就改成晚上出发!”他对著她苍白的脸色及一推就倒的身子大摇其头。
  “吵死人的臭麻雀!”杜少君拉过毛毯盖住整个头脸。
  杜雪了鹏猛地闭上嘴,立刻压低了声音:
  “君儿一夜没睡,今天先让她好好休息,我们明天晚上再出发。”
  “晚上走,你们不怕冷吗?”楚冰望著他仍不住颤抖的身子问道。
  “我们当然怕冷,但是我们不会冻死,可是,你却可能被太阳融化。说了要帮你,自然得帮到底。”杜云鹏紧抱著毯子,豪爽地拍了下她的肩膀。
  “很奇怪。”她死盯著他的脸庞,手仍摆在他脸上。
  “奇怪?什么东西奇怪?你为什么要一直摸我?”杜云鹏睁大了眼,瞪著放在自己颊上的那片雪——
  呃,是她雪白的手。
  楚冰发现,当他黑亮的眼瞳那样专注地看著她时,她心里有种闷闷的感受再靠近他一点,应该可以改善这种情况。
  “你没事吧?”杜云鹏相信自己的脸颊一定正在发烫,但是她的接近却又一再地让他的身躯降温。
  “靠著你就没事。”她直截了当地说。
  “完了!准是脑子给烧坏了。”他赤红著脸,这下子也顾不得男女之别了,拉下她的手,马上半推半揽地把她送到床榻间。
  “你快躺著休息,我去找大夫!”
  “找大夫没用。”她不悦地冷下了声调,扯住他的衣袖。
  “那你——你难道你是回光返照,有事要交代我吗?”杜云鹏坐在床榻边,认真地握住她冰凉的手,一瞬不瞬地望著她晶亮的眼珠。“我们不会让你死的。”
  “我不会死。”她冰冷地接了话——他为什么总有这么多废话好扯?
  “感谢老天,你真的没事了!”被她凶了一下,杜云鹏却开心地漾出一个笑。
  嗯,她好像恢复正常了。
  “我刚才元神出窍了。”楚冰开口说道。
  “老天爷!”他震惊地瞪大了眼,俯身紧紧地拥住她,口中喃喃自语道:“别怕,没事了,别怕……”
  “我本来就不怕。”楚冰呼吸著他身上的气息,满足的微扬唇角。
  “我很怕啊。”他理所当然地说道,放松地吐了一口长气。
  “我元神出窍时感受到了鼎的气场。鼎在城北的一户人家,门口写著。镇北王府』,有一对石狮子伫在门口。”她伸手捣住一个疲累的阿欠。
  “镇北王府?那我们怎么进去?”对于她的异能,他已经能够处之泰然了。所以他抚著自己的下颚,努力想著解决的方法
  “对了,昨天那位丰子夷不知道肯不肯帮忙。如果肯的话,明儿个就请他到镇北王府那一区走走晃晃,探探镇北王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嗜好或偏好。市井间流通的消息总是比较多。啊——我可以请狄观涛帮忙,他可是君儿的乾爹呢,他在长安身居要职,对于镇北王应该多少有些了解……”
  脑中盘算着事情的他,根本忘了自己正坐在一个穿着单薄的女了身边。
  楚冰抿了下唇,在望著他一个人自言自语了好半天之后,冒出一句:
  “我要睡觉了。”头部仍有些昏沉沉的她,元气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
  “对哦,你需要好好休息。”杜云鹏闻言,立即闭上嘴,起身要离开床榻。
  岂料
  楚冰拉住了他的手。
  “别走,睡在我旁边。”楚冰淡淡地说道,眼睛已经半合。
  杜云鹏身子一斜,彷若被火烧到屁股似,扑咚一声坐到了地上。
  “你说什么?”他用力揉著撞到床角的额头,怀疑自己根本还在做梦。
  “快上来。”她命令道,硬撑著眼皮,只想好好睡上一觉。
  “君儿还在旁边。”他吞吞吐吐地说道,耳根子不争气地红了起来。
  他可是个大男人,而她该是个娇怯的小女人啊。
  一起睡,她可以睡你的左边,我睡右边。“她挪动了下身子,随口安排好就寝位置。
  杜云鹏尴尬地站在原地——楚冰难道不知道只有夫妻才能一块睡啊……
  楚冰扬起眸睨了他一眼,将白皙的脸颊贴向冰冷的榻面,神情极冷,姿态却有些像孩子。
  “你以为我是柳下惠吗?”他轻咳了两声,目光却挪不开她少见的纯真。
  “你是杜云鹏,不是什么叫柳下惠的人。”不明白这比喻的她,勉强撑著眼皮与他对望。
  “你是在向我求爱吗?”他努力地控制著唇边的优笑虽然这个笑容中震惊的成分居多。
  她的性子未免转变得太快!
  “你是我的药方。”把实话说出来,他就不会一直罗嗦了吧?她现在只想有他的气息陪伴她入睡。
  呵呵呵:…。杜云鹏这回真的咧开了一口白牙,整张脸都发起亮来
  原来他喜欢他呢,算她眼光还不差。
  不过她求爱的方式还真是含蓄——他是她的药方?挺新鲜的词。
  “是你要求的喔。”他不忘抛下一句但书。
  “快上来。”她低喃了一句。
  杜云鹏抱起君儿到床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