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女斗恶男





  浓浓的醋意酸了满嘴,任凭再怎么色香味俱全的法式料理入口,孟旸谷也尝不到一丝美味。
  对她有点心动……这话拿去骗鬼吧。醋劲狂飙,他岂止是“有点”心动!
  飘移的余光抓住更让他吃味的画面,孟旸谷难掩介怀,眉头深锁。
  她竟笑着让那男人摸她脸颊!
  夜深人初静,月明星转沉。
  将近两点的半夜,正确来说,已经是隔天凌晨。
  昨晚与美女的晚餐约会,在魂不守舍的状态下草草结束,若不是理智在前充当煞车,表面功夫练得扎实,他恐怕会丢下对方,追上先行结帐离去的叶秋。
  因为在意,孟旸谷没有放过任何画面,包括叶秋刷卡结帐那一幕。
  回想到这点,愤怒的情绪添加懊恼,说是他男人沙文主义作祟也好,约会让女方付费简直是男人的奇耻大辱!
  而叶秋付得开心的表情,与男人毫不在意的厚颜相互辉映,让他为之气结。
  送孙筱茵回家之后,他直接驱车返家,想找她问个明白,偏偏抵达家门的时候发现隔壁叶宅竟然漆黑一片。
  从十点多到现在,还是黑压压不见一丝灯光。
  恼怒加乘之余,还有抑止不住的担忧。
  社会上太多的实例可证,两性约会时,如果一方存有异心,吃亏受害的绝大多数是女性。
  倘若她今晚的男伴并非善类——
  强光瞬间刺进他的眼,截断孟旸谷愈往坏处钻的揣想。
  目巡灯光来源,一辆车缓缓停至叶宅门前,前座左右各步出一人。
  万籁俱寂的此刻,底下两人交谈的声音清晰入耳,
  “秋,今晚承蒙招待。”色仔越过车身,对拿钥匙准备开门的叶秋道谢。
  “是朋友就别说客套话。”平常吃他喝他削他,今天算是一点小回报。
  用餐后,两人到酒吧继续第二摊,彼此身上都有点酒味,叶秋是肆无忌惮的浓烈,色仔因为要开车,只喝了一点啤酒。
  “要进来坐坐吗?”
  “不,很晚了,有人在家等我。”
  微醉的叶秋会意地呵呵直笑。“那就不耽误老哥你的时间了,拜拜。”
  在叶秋准备关门之际,色仔伸长手臂,及时扣住门扉。“秋。”
  “干嘛?”呃!威士忌的酒气冲出口。
  “你还在暗恋『他』吗?”观察一整晚,他发现自己当初劝她以文抒情的建议并没有得到最大的成效,这丫头表面看来粗枝大叶,实则心很细。
  易感纤细是大半写作者的共通特质;不同的,只有程度高低之分而已。
  “我?嘿嘿,哪有。”
  “秋。”色仔的口气转趋严厉。
  “好吧,”双手举高,投降。“我承认还有一点心痛,只有一点点。”
  “秋!”
  “是真的只有一点点啦。”叶秋朝好友一笑,社区淡黄的路灯衬出她自以为藏得极好的失落。“爱情不都是这样?爱我的人我不爱,我爱的人不爱我,看得开的海阔天空,看不开的海底潜泳——我想我是前者吧。就算是后者也无妨,等哪天我氧气筒里的氧气下足,为了活命,我会游上岸的。”
  色仔一听,又是笑又是心疼,忍不住抬手揉乱她一头乌发。
  “哇……又把我弄成鸟窝头。”明知道她自然卷还故意!
  “好好睡一觉,明天又是全新的一天。”
  “Tomorrow  is  another  day——乱世佳人经典名句。』叶秋率性一笑,难脱落寞。”只是郝思嘉有白瑞德可以等,我却没有对象。“
  色仔闻言哧笑。“原来小秋秋的春天来了。”
  “去你的!”莲足穿过门扉空隙,笑闹地踹上好友小腿。
  “哪个人失恋像你这么有精神的。”好痛!她下“脚”一点也不留情。
  “我不会拿感情问题为难自己。”她保证。“我说你可以放心回家去了,免得家中『那位』为你担忧,到头来吃苦的还是你啊,老兄。”
  “晚安。”色仔挥手,转身走回车内。
  须臾,引擎启动,重新上路。
  叶秋等他走远后,才转身进屋。
  孰料中途——
  “叶秋。”
  “哇啊!”
  鬼啊!
  第五章
  “是我。”
  啊、啊……啊?认出声音,尖叫声渐小趋无,但醺醺的醉意被吓走至少一半。
  叶秋目光转向隔壁,恶邻颀长的身影靠在两家共享的墙垣。
  “孟旸谷?”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这么晚才回来?”
  “不行吗?”她反问,脚尖转左,踉跄走向他。“你问话的语气有点怪。”谁得罪他了?
  随着她脚步接近,从她身上飘来的酒味愈浓。“你又喝酒了?”
  “你会不会太敦亲睦邻了点?”她暗示他管太多。“我已经二十六岁了。”
  “凌晨才回家又满身酒味,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叶秋轻忽的态度成功激怒了因久候心焦忧虑的他。
  “拜托!”叶秋按着头,走了几步,酒气重新涌上脑袋,醺得她太阳穴隐隐作痛,孟旸谷的厉言像铁锤猛打她脑袋。“你管得比我爸妈还多。”
  “我是担心你。”
  啊?啥?叶秋玻鹧郏帕炒战鋈思负跆谇缴稀!澳愀账凳裁矗俊?br />   “没什么。”
  “喔。”迷迷糊糊点头。不行了,她好想睡……“如果没其它事,我要进屋哈……呼,晚安。”
  “秋。”
  “啊?”酣醉的她无心计较他亲昵的唤名,也没脑袋思考太多。“叫我干嘛?”
  “告诉我,你有心仪的对象吗?”律师并非好险,只是懂得把握时机。
  眼下,就是逼供的好机会。
  这个问题对醺醉状态中的叶秋而言有点难,她需要时间思考。
  偏首想了想。“有。”
  肯定的答复让孟旸谷盱阋而视,然她下一秒接续的话却让他舒颜展欢。
  “不过我失恋了——暗恋,来不及告白就失恋……”她比出斩杀的手势,想什么说什么,毫无章法,“人家说出师未捷身先死,常使英雄泪满襟,可是我连泪满襟都没有,没有……”
  “你很爱他?”
  “爱?不至于吧……”混沌的脑袋试着细想自己对柏烈旭的感觉,是酒意或真如此,总觉得这份感情有点不真实、有些迷茫。“喜欢,在意,但说爱太过,我喜欢他,也喜欢她……所以宁愿失恋……”
  一个“他”,两个“他”——“秋,你到底喜欢几个人?”他恼了。
  “……很难分清楚。”一个是同窗手帕交,一个是仅在暗恋阶段的小学弟,两个她都很喜欢。
  “秋!”
  攀在墙顶的小手忽然贴上他双颊,拉近到自己眼前细细打量。
  “你在生什么气?”
  酒气醺人,暖香扑鼻,孟旸谷的呼吸微乱。
  偏偏始作俑者浑然无觉,为了配合蒙眬的视线,叶秋再凑向前。“你真的在生气?”
  吐露酒香的朱唇近在咫尺,等了一夜的心焦找不到适当管道发泄,罪魁祸首又一反平日刺帽样,娇憨醺醉得可人……
  她到底知不知道酒醉的女人会面临什么样的危险?孟旸谷现下只想摇醒这个毫无危机意识的女人。
  而他也真的这么做了,可惜——
  “别晃,我昏……”人没醒,更晕了。
  低吟一声,孟旸谷猛地敛首,吻上被酒精熨红的软唇。
  乍触炽热的樱唇,孟旸谷立刻觉得自己身陷流沙,不停下沉,再下沉,几将灭顶沉沦。
  情感上,他卑劣地想攻城略地再进一步,理智却在听见她闷哼的细碎声音时狠踩煞车,强迫他移开留恋难舍的柔软香甜。
  头一次,孟旸谷厌恶自己向来引以为傲的理性。
  除此之外,叶秋的反应更让他气结。
  被抢吻的女人应该挣扎,应该尖叫,应该哭喊,“应该”做的事有很多,但——就是不应该趴在墙上,睡得像只小猪仔。
  而这“不应该”,叶秋却做了,还附赠细微的鼾声,让强行索吻的男人来不及萌生愧疚,就被挫败击得摇头叹息。
  这个劣女就不能做点让他觉得正常的事吗?
  她好像作了个怪梦。
  近午醒来,叶秋抓抓蓬乱的短发,神志迷茫地想着。
  色仔送她回家,后来好像还跟孟旸谷聊了一会,然后……然后……
  “然后怎么样了?唔……想不起来。”
  不过隐隐约约,她觉得自己作了个怪梦,梦见孟旸谷吻她。
  这个梦非但怪,还很恐怖。
  比起梦见孟旸谷吻她,叶秋宁可梦见柏烈旭吻自己——后者算是一场春梦,前者只能叫“恶梦”。
  “总算睡醒了,小母猪。”不属于她的声音突然蹦出,骇得叶秋火速跳下床。
  瞅见房门口的人,叶秋不信邪地揉眼再看,人影犹在。
  不是作梦!
  “孟、孟旸谷?!”不会吧?他他他?她她她?“难道我喝得太醉、走错家门,跑到你家来了?”叶秋连忙目巡四周,熟悉的空间、熟悉的摆设。“不对,这是我家。”
  “的确是你家。”孟旸谷没有否认。
  既然如此——“你在我家干嘛?我有请你进来吗?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构成侵入住宅罪,我可以告你的。”
  孟旸谷沉吟一声后道:“该罪出现在刑法第几条?”
  考题一出,受法律系教授长达四年的荼毒使然,叶秋惯性立答:“三百零六条。”
  “基本构成要件?”
  “无故侵入他人住宅、建筑物或附连围绕之土地——等等!我为什么要回答你这种五四三的问题?应该是我问你怎么会在我家才对。”
  孟旸谷仅一挑眉,没有开口,提供叶秋得寸进尺的机会。
  “说!你没事侵入我地盘,意欲何为?”县太爷叶秋一拍惊堂木。
  无奈堂下被告一脸不以为然,神态倨傲轻忽。“何谓『无故』?”
  惯性再次作祟。“没有正当原因或未经居住权人同意——啊!我为什么还记得?!”要命!难道她每次上课拚命打瞌睡还是难逃刑分教授的梵音穿脑?
  孟旸谷费尽全力才能忍住欲从腹部冲出的笑气。
  天!她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
  最后,不忍见叶秋如此“痛不欲生”的惨状,孟旸谷好心地给了她最想知道的答案。
  “你昨天晚上喝多了,还没进屋就倒在院子里呼呼大睡,我只好不请自入,送你进屋。”
  “就算是这样,现在都几点了,你人还在这里是什么意思?”第二天了哩,他老兄会不会待太久了?
  “你对每个关心你的人都这么凶悍吗?秋。”
  孟旸谷柔声的询问让她忽略掉最后那个暧昧的轻唤。
  “我只是发挥敦亲睦邻的精神,担心你隔天醒来空腹难受,才过来煮点稀饭让你暖胃,这样错了吗?”微微一叹,孟旸谷转身背向她,叶秋的态度显然伤了他的好意。“或者对你来说我只是个可有可无的路人甲,来自于我这个陌生人的关心根本不值你一哂?”
  听进他饱受委屈又故作坚强的腔调,叶秋顿觉自己像个恶婆婆,站在门口的孟旸谷则是现代台湾版的阿信。
  “我不是这个意思……”剑拔弩张已成习惯,她根本没想到他会有心灵受创的一天。“我独居在家又是女孩子,一觉醒来突然看见有个雄性动——不,是像你这样英俊挺拔的伟岸男子站在屋里,怎么可能不吓一跳对吧?”
  “是这样吗?”背影的主人质疑她心慌意乱下的解释。
  “是,就是!”今天的孟旸谷实在太奇怪了,奇怪到叶秋严重怀疑今早的太阳是从西边出来的。
  但眼下她管不了这么多,孟旸谷的好意是事实,她的恩将仇报也是事实。
  “你也知道的,平常跟你说话夹枪带棍习惯了,何况你一直都无坚不摧、攻无不克,谁知道今天会这么脆弱……”
  “你在怪我?”
  “不是,我是——唉!”叶秋像只战败的公鸡颓坐床杨。“总之,我很抱歉……”
  明明只是想说“对不起”三个字,拉拉杂杂一堆却辞不达意,叶秋服了自己死不认错的别扭个性。
  “是我听错?还是你真的在跟我道歉?”
  “你没听错,我是在向你道歉。”
  门口的背影微微颤抖。
  “孟旸谷,你……在哭?”不会吧?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易感?
  还是——
  突来的联想让叶秋猛跳下床,以迅雷之速冲到房门口,扳过背对她的男人。
  看清对方表情,叶秋气得两脚直跳。“孟旸谷!”
  死猪头!竟敢骗她!
  “哈哈哈哈……”
  如果不是顾及店里的生意,怕吓跑所有客人,色仔真想捶桌。
  没办法,光是笑,实在无法宣泄他体内全数的笑气。
  老天,就他记忆所及,叶秋从来没有这么——“鳖”过!
  看来这只鳖体积不小,才会让秋吃到撑破肚皮,哈哈哈……
  “陈金火先生,我讲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