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的恋人





我是不是应该为自己打算呢?”姚慧娟停了一下又说,“我知道你会瞧不起我,没关系,反正我早就习惯了,习惯被人轻视。当初我答应他的求婚就是一个错误,我现在只是改正这个错误,这不是借口。也许你觉得我太自私……没错,我就是自私,人哪,谁不自私呢?如果今天是你处在我这种情况下,你会留下吗?”
  肖磊打了个冷战,他无法反驳,因为他早就设想过如果自己遇到这种情况会怎么做。答案是——逃避的。
  所以他没有立场责怪姚慧娟。
  可是宋汶雨真的很可怜啊……
  “算了,反正这件事情迟早也要解决的。”姚慧娟提着包走进隔壁宋汶雨的房间。
  明明知道偷听不道德,肖磊还是悄悄站在门口。如果发生什么事情,他可以及时阻止……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嗯?……慧娟?你回来了?”宋汶雨的声音有一丝高兴。
  “汶雨,我们离婚吧。”
  “你在说什么?别开玩笑了……我知道那天,是我不好,我道歉……”
  “汶雨,事到如今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好不好?其实你早就知道的,对吧?既然这样,你也明白我的心不在你身上,何必强留下我呢?”
  “慧娟……我们应该好好谈一谈,你不要感情用事……你看,我们结婚快两年了,同甘共苦……那个……”
  “汶雨,我是女人啊,我也需要男人的爱!”
  “我爱你啊!难道你还不知道?”这句话男人是吼出来的。
  “你的爱……太虚无……我希望在我劳累的时候,有个温暖的怀抱,而不是辛苦工作后回到家里,还要照顾生病的丈夫。”
  肖磊没有听到男人的回答,也无法揣测他现在的想法。
  “而且你也不是非我不可吧?这段时间没有我,你不是照样生活得很好?你只是需要一个可以照顾你的人,肖磊比我更适合啊!”
  “住嘴!我……我……”
  “你不要生气,我只是实话实说啊……汶雨,那我就说得更直白一点好了……我也是有需要的,你能满足我吗?”
  听到这句话,连肖磊都觉得这个女人太恶毒了……爱人之间“性”是很重要的事情,可是会比爱人的生命和健康更重要吗?而且她这样说完全没有顾及宋汶雨的自尊。
  果然,房里“嘭”的一声,肖磊急忙冲进去。
  宋汶雨倒在地上,恨恨地看着那个一脸惊恐的女人,他紧咬着下唇,原本就没有血色的唇更显得苍白。
  “你、你……”
  “我已经决定了,这样下去对你我都是折磨,何苦呢?你再好好想想吧。”
  姚慧娟匆匆离去了,肖磊走过去扶起宋汶雨,却被他一把抓住,就像遇溺的人在水中好不容易抓住一根稻草……
  “肖磊……” 他的手不停颤抖,牢牢抓着肖磊的手指关节泛着白,突起的指骨让肖磊看到也觉得难受。
  “你告诉我……我还有活下去的理由吗?肖磊……肖磊……”
  男人靠在他的胸前失声痛哭,不停唤着他的名字。肖磊紧搂着他,心痛的同时也有一种莫名的满足感……出生到现在,他从来就不是谁的唯一,抛弃他的双亲并不在乎他、孤儿院的老师也只当他是众多需要关爱的孩子中的一个,就连女朋友,也有她的家人、朋友。
  可是在这一刻,他是这个男人的唯一。
  之后姚慧娟打了好几次电话回家,劝说宋汶雨同意和她离婚,她甚至可以不要他的家产。男人只是冷冷说一句:“不可能。”就挂上电话。
  其实,离婚也许真的不错,不是说“强扭的瓜不甜”吗?留下一个心不在自己身上的女人在身边有什么意思?
  不过肖磊是不可能这样劝告那个男人的。
  “我晚上要回来吃饭,叫小张好好准备。”
  “好的。”
  很难得的,姚慧娟居然愿意在家吃饭。难道她想通了,愿意继续陪伴宋汶雨?
  “还有,多做几个菜,晚上有客人要来。”
  顿时不安占据了肖磊的心……客人?姚慧娟的客人会是谁呢?
  他委婉地告诉宋汶雨这个消息,男人面无表情说知道了,然后继续看书,好像这件事和他无关。
  外面的阴沉沉天空,给人的感觉很不舒服,而且空气闷热,傍晚大概会下雨。
  五点左右,一辆黑色的Audi A6 2。4缓缓驶过来,在门口停下。
  一个英俊的男人下车,替坐在副驾驶座的女人打开车门。
  姚慧娟穿着一套黑白格的套装,优雅、庄重,裙摆又尽显女性的妩媚,和男人身上简洁、明快的西装相得益彰。
  这个男人……难道就是她的情人?
  她也不用做得这么绝情,把情人领回家示威吧?还手挽手。
  “肖磊,这位是倪天先生……天,这位肖磊,是帮忙照顾汶雨的。”
  她居然还叫情人的昵称。肖磊一阵恶心。
  饭菜都上桌了,肖磊万分不情愿地把宋汶雨抱下楼……他不愿意这个脆弱的男人再受伤害。
  “汶雨,我来给你介绍。这位倪先生是我的很重要的客户,你不会介意我带他回家吃饭吧?”她巧笑倩兮,连肖磊都气得想给她一巴掌。
  “宋先生你好,鄙姓倪,倪天。”男人递给宋汶雨一张名片。
  宋汶雨接过来看了一眼:“原来是华建公司的倪经理,久仰大名。对了,你的妻子不久前因为意外去世,请节哀顺变。”
  倪天脸色一变,但是马上又恢复过来。
  “谢谢宋先生关心,我已经从妻子去世的打击中振作起来了。”
  “看得出来。”宋汶雨别有深意的话让倪天尴尬地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时姚慧娟走过来打圆场:“别说了,饭菜都快凉了。”
  四个人围桌而坐,姚慧娟坐在宋汶雨右边,倪天坐在他左边,肖磊自然坐在他对面的位置。
  新来的钟点工有不输给大厨的手艺,可是这顿饭肖磊吃的索然无味。
  姚慧娟和倪天并没有亲密的举动,也没有眉来眼去,不过他们之间流动着的暧昧气氛谁都能看出来。
  肖磊随时注意宋汶雨的脸色,表面看起来波澜不惊,可是此刻他的内心一定是暗潮汹涌吧?只要是男人,不,只要是人,就没有可以看着自己深爱的人和别人的暧昧不清还能处之泰然的。
  姚慧娟的做法太过分了,为了达到离婚的目的她就这么不择手段?
  难怪会有“最毒妇人心”的说法。
  宋汶雨还是吃得很少,他端着杯子,静静地喝着水。
  姚慧娟和倪天同时夹一块排骨,筷子碰到一起,他们同时抬头相视一笑。
  “乓”。
  宋汶雨手中的杯子摔在地上,砸成碎片。
  看见他勉强弯腰去捡,肖磊马上放下筷子过去帮忙。
  “你别动,不小心割伤手就糟了。”他去厨房拿来扫把和簸箕,迅速打扫干净。
  姚慧娟坐在一旁,看都没看宋汶雨一眼。这让肖磊心寒。
  “对不起,我累了……倪先生,失陪了。”男人朝肖磊伸出双臂,“抱我上去吧。”
  “好。”
  宋汶雨的表现出乎所有人意料,不管是肖磊还是姚慧娟都以为他会勃然大怒,可是他的表现却是如此平静自然。
  如果他能看开点就好了……肖磊暗自希望通过这顿晚餐,男人能明白那个女人心里已经没有他了,而选择离婚。
  那样对大家都好吧!
  只要他愿意,自己就留下来照顾他……什么更好的工作、什么前途都可以暂时放在一边,反正他是男人,年龄什么的无所谓。
  因为他实在不愿意再看见这个男人受伤了。
  肖磊突然发现自己是第一次这么重视一个人——一个不相干的外人。
  因为同情吧?他同情这个可怜的男人,失去了父母、健康,甚至连最爱的人也背叛他,给他戴绿帽。
  “你要睡觉了吗?”肖磊把男人放在床上,替他盖上被子——他已经习惯每日这样照顾他了。
  “嗯。”
  “洗澡呢?”
  “不用了,按摩和热敷都不用了……我今天好累……”仿佛是要肖磊安心,男人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嗯,晚安。”
  “他没事吧?”
  肖磊看了女人一眼,语带讥讽地说:“你还会关心他?”
  女人埋下头,小声地说:“我知道自己不对……可是我想得到自由。”
  自由?建立在别人痛苦上的“自由”?老实说,肖磊觉得宋汶雨更需要自由。
  把自己从对这个女人的爱、以及最爱的人给自己的痛苦中解脱出来,自由。
  “如果你没有找到更合适的工作,不妨留下继续照顾他。反正这是一份轻松又好赚的工作吧。”
  肖磊转开头不去看她。她的情人正站在门口等她。肖磊想到这些天来宋汶雨消沉的模样,而姚慧娟却和情人在一起逍遥快乐——就像当初抛弃他的父母现在也许过着快乐的生活,根本不会想起被他们遗弃的小孩一样——肖磊忍不住在心底诅咒那个女人。
  “如果有什么事你可以和兆瑞还有健宏联系。他们一定会不遗余力的帮助他的。” 姚慧娟继续说。
  女人的话让肖磊猛然明白自己对宋汶雨来说不过是一个暂时的替代品,对他来说自己绝对不是唯一。
  男人有青梅竹马的好朋友,一个是优秀的医生,一个是出色的律师,而他,肖磊,不过是一个拿他薪水照顾他起居的“家庭护理服务员”。
  为了这样的男人放弃另寻工作的念头,心甘情愿留下……自己为什么这么愚蠢?
  反正对他来说自己是可有可无的存在,如果他离开了,马上会有别的人代替的。
  姚慧娟和倪天离开后不久,黑沉的天空飘下雨滴。不到十分钟,就从淅淅沥沥的小雨变成瓢泼大雨。
  轰轰的雷声由远及近,突然一道闪电,一个炸雷,灯闪了一下,然后就熄灭了。整个客厅一片黑暗,窗外也是,大概是因为刚才的雷电全小区都停电了吧?
  肖磊想起宋汶雨很害怕打雷,便摸索着上楼。
  “宋先生?”
  敲敲门走进去。
  房间里更是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外面在打雷,要不要我陪你?”他小声问。
  男人没有回答,可能是已经睡着了吧。
  担心他会被雷声突然惊醒,肖磊干脆留在房间里,靠墙坐下,眼睛望着大概是床的方位。
  过了一会儿,他的眼睛渐渐习惯了黑暗,也可以看见大概的轮廓。
  床上奇怪的隆起让他心里有不好的预感——从那个形状来看,宋汶雨是蜷曲着身体吧?
  可是双脚屈曲着睡觉对他来说应该是相当困难而且痛苦的。
  肖磊站起来,按下墙上灯的开关,不过还没有来电。
  走过去,将被子拉开,隐约看见男人的身体缩成一团,还在颤抖。
  “没事吧?”跪在床边,肖磊伸出手探了一下男人的额头,摸了一手冷汗。
  “怎么了?发高烧吗?”如果是感冒那就糟了,韩兆瑞曾经千叮咛万嘱咐,说他抵抗力下降,容易感冒,而且得一次病,病情就会明显加重一次。
  他急忙帮男人盖上被子,当碰触男人的手腕的时候,他的指尖沾染到粘稠的液体……那是什么?
  肖磊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时突然来电了,他顿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白色的被子和床单上血迹斑斑,紧闭着眼睛的男人左手一片血肉模糊,右手捏着一块玻璃碎片,掌心也被碎片划得鲜血直流——是晚饭时打碎的杯子吧?还以为杯子是他受不了刺激不小心才掉在地上,没想到他是为自残作的准备。
  “你到底在做什么啊?”肖磊气得浑身哆嗦,他想夺下男人手中的碎片,可是宋汶雨紧紧攥着碎片,不肯松手。
  “宋先生,把那个给我……”为了避免争夺中再次让他受伤,肖磊刻意放低声音劝说他。
  可是男人好像没有听见,连眼睛都没有睁开。
  “宋先生……你为什么要伤害自己?有错的人是她不是你啊!把玻璃给我……给我……好吗?”
  得不到男人的回应,肖磊只好采取非常手段。他突然抓住男人的右手腕,由外向内一拧,因为下肢没有力量无法支持男人的抵抗,右手一松,碎片掉了下来。
  肖磊捡起沾满鲜血的玻璃,扔得远远的。
  经过一番挣扎,男人突然放弃抵抗,静静靠在肖磊身上,一言不发。
  肖磊想为他疗伤,可是又怕自己离开后他会继续自残,左右为难。
  “我去拿医药箱,你不要乱动,好吗?”
  男人缓缓睁开眼睛,视线却集中不到一点上。
  “我很快回来。”
  医药箱本来是在宋汶雨房间的书柜,可是前几天钟点工在切菜的时候割伤了手,医药箱用过之后就一直没有拿回来,肖磊此刻无比后悔。
  因为好像已经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