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火」上身





  这一个多月来,她整整瘦了一圈,原本粉嫩粉嫩的脸颊也长出一颗颗触目惊心的痘子;飞扬的神采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过多的沉默。
  有时,她整天都说不到几句话。
  “你要跳,我奉陪!”他走到她身边坐下。
  若是更早之前,他一定会说:“要跳就跳,没人会拉你;要是勇气不够,我可以推你一把。”
  但现在,他已经看不到她的内心世界。也许,她是真的想跳,他怎么能让她跳下去?
  “两层楼高,会不会死掉?”她认真地问。
  “死翘翘的机会不高,但半身不遂的机率不低,活着只会更痛苦。”他搓着手上的泥巴。
  “我在想,如果我死掉了,事情会不会变得比较单纯。”她的眼神空洞,像一缕幽魂发出只有自己听得懂的呓语。
  “你死了,事情会更复杂,会有两个男人为你守活寡。”他半开玩笑地说。
  一个是他,一个是许明崇。
  “那么,我走好了,走到一个没有人找得到的地方,再也不管这些事了。”
  她的心情已不是绝望二字可以形容。
  看她那么痛苦,他却想不出任何一种安慰她的方式。
  如果她爱的人是他,他绝对不会让她受到一丝丝的委屈,哪会像许明崇放任一个女人在身边造反却无计可施。他为小颉感到不值,却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做。
  “志伟,借我抱一下好不好?”她转过头看他。
  陈志伟怔愣了几秒后,伸出手揽她入怀。
  第一次搂着她柔软的女性身体,他的内心却只剩下悲伤和更多的不忍。
  当她需要一个可以依靠的胸膛时,却觉得明崇已离得她好远……她默默地流着泪,怀疑泪水是否会有流干的一天?
  等泪水流干的那天,人是否就可以免除七情六欲之苦了?
  莫芷颉下了课,走着走着就来到许明崇的教职员宿舍。抬起头看见他那一方明亮的窗口,她却只在楼下来回踱步,没有什么目的,也不知道自己能有什么目的。
  一种孤单寂寞的情绪困扰着她,她不知该找谁说去。
  她知道明崇最近的情绪很低落,但除了等待之外,她还能做什么?
  一点星子般的亮光,在大门敞开的同时闪了一下,然后在黑暗中走出一个人影,她无所遁形地立在原处。
  没想到他会下来,是正好要出门还是特意?
  她瞄了那扇亮着灯的窗口,不像是要出门的样子。
  “既然来了,为什么不上来?”他问。
  她站在路灯下,望着他手中的星子。最近,他似乎抽烟抽得更凶了。
  他走到她身旁,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肩,带她走进大楼,走进另一个让她感觉陌生的世界。
  他的房间仍然整齐清洁,一如他的人。
  随意浏览后,她发现他书桌上摆着一张她的照片。是那次去合欢山赏雪路上拍的,背景是一片白茫茫的雪景,那时她脸上漾着甜蜜的光采,任谁都看得出是一个热恋中的少女。
  “你怎么知道我来了?”她将视线调回他脸上,淡淡地问。
  “我在窗口看见你的身影,你来了却不上来找我,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心疼?”
  他脸上惯有的迷人光采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黯淡的疲惫。
  “我不知道该不该在这时候来增加你的困扰。”
  她也弄不懂她现在该扮演什么角色才恰当。
  “让我看看你,”他心疼地捧着她的脸。“都是我害你变成这样的。”
  尽管再心烦,他仍没忽略掉她近来的变化;她和他一样都在承受李薇所带来的精神上煎熬,怪只怪他狠不下心来赶她回加拿大。
  “我该怎么办?与其三个人都痛苦地耗着,不如我离开好了。”她觉得自己爱得好累。
  “你不要这么傻!怎么说我都不会让你离开我,更何况李薇不见得还爱着我,也许她只是不甘心而已。给她一些时间,她自己会想通的。”
  对于一个已经成为过去式的女人,他对她仍有情分在;他不想在这时候将她逼入绝境,所以才会自己承担下她近来种种不当的作为。
  “明崇,我不想要给任何人压力,但是我也想不出更好的解决方法:难道你真的要眼睁睁看着李薇毁掉你的大好前程?你却不作任何响应?”她除了心痛之外,还有更多的不苟同。
  “李薇所有的一切作为都只有一个目的——她要我放弃你,选择她;然而,若要我放弃你,我宁可选择放弃这里的一切!”他认真地说。
  莫芷颉咬了咬唇,深吸了一口气,怕眼里不争气的泪水就要滑落。
  他揽住她细瘦的腰身贴近自己,紧紧地搂着她,低下头吻住她柔软的唇瓣,炽烈的火焰正在燃烧。
  许久,他才放开她。
  “小颉,你要相信我对你的坚持,陪我一起度过难关,好不好?”
  她点点头,给他一个灿烂的笑容。
  平静的时刻就要过去了。
  气象局说,有一个中度台风正在太平洋上空朝着西北西方向前进,如果方向不变,两天内直接影响台湾的机率相当高。
  正当大家兴高采烈讨论着台风路径的时候,另一个暴风圈却提早来到,让大家措手不及,只能目瞪口呆地杵在原地。
  “莫芷颉,我要毁了你!”
  李薇拿着一瓶已开瓶的硫酸,寒着一张脸站在计算机室门口;里头除了莫芷颉之外,还有陈志伟、何馨逸、郑文凯及两个研究所男同学。
  李薇漂亮的脸孔变得狰狞,含恨的眼神直勾勾逼着莫芷颉。
  莫芷颉感到一阵强烈晕眩,整个人晃了几下,差点倒下,幸好陈志伟及时接住她。
  “学姐,你要泼就泼我好了!”陈志伟挡在莫芷颉身前,大有豁出去的样子。
  “怎么,连你也这么护着她?!她有什么好,值得你们两个男人这样对她?!”
  她的眼神更加冷冽,手上的硫酸瓶摇摇欲坠,看得所有人都捏了一把冷汗。
  “学姐,你冷静一点!这样做对任何人都没好处。”何馨逸虽然害怕,但她不得不开口试图挽回可能要发生的悲剧。
  大伙深知硫酸的可怕,谁都不敢轻举妄动,更怕一个过大的动作就会让李薇失挫地把手上硫酸泼出。
  “既然我得不到,大家同归于尽也无妨!”李薇冷笑了几声。
  这时,一个研究生趁李薇不注意偷偷从后门溜了。
  “你冲着我一个人来好了,不要伤害无辜的人。”莫芷颉试着要推开挡在她身前的陈志伟,但他保护她的意志十分坚强,死都不肯放开她。
  “很好!你既然这么爱护她,我就成全你!』说着她就高举手上那瓶硫酸。
  啊!
  这一刻所有人都忘情地尖叫一声。陈志伟紧紧地抱着莫芷颉,而其它人则立即躲到桌子下,本能地双手抱头。
  半晌,只听见李薇爆笑出声,尖锐的笑声含混着心碎的悲鸣。
  “你真的这么喜欢她?!喜欢到可以不顾一切?”幸好她手上的硫酸并没有泼出。
  莫芷颉流下了一串热泪。刚刚那一刻她的确是怕得要死,但志伟紧紧包覆着她,深怕她受到一点伤害,让她感动不已。
  “我爱她,却不像你!得不到爱就要毁了她!如果我是你,那么我是不是也该拿瓶硫酸去泼许明崇?”陈志伟冷静地反问她。
  李薇仍大笑,却滚落了更多的泪水。
  “你好伟大,爱一个人却不求回报,只可惜人家未必领情。”李薇冷冷地说。
  “够了!你究竟要我怎样?!你说吧!”许明崇突然出现在计算机室门口,失控地对着李薇大吼。
  李薇转过头看着他那张盛怒的脸,心上被狠狠划了一刀。
  莫芷颉看见他出现,立即挣脱陈志伟的怀抱。她觉得这一切都荒谬极了。
  “我要你娶我,做得到吗?”李薇露出一个令人心寒的绝美笑容。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气,静静地等待许明崇的答案。
  “你疯了!”他大吼一声。
  “你不答应我就毁了她!”李薇锐利的眼冷冷地扫过莫芷颉。
  “你——干脆毁了我比较快!”他盛怒的眼充满血丝。
  “你宁可让我毁了你,也不愿意跟我结婚?!”李薇怒视着许明崇那张俊逸的脸,心上的痛苦没人知道。
  “你这阵子的行为不都是为了要毁了我?既然如此,你就彻底毁了我吧!不要再伤害小颉了,她只是一个无辜的女孩子而已。”许明崇已经让她搞得快崩溃了。
  “好!我成全你!”李微冷冷地看了莫芷颉一眼。
  莫芷颉心头被狠狠扎了一下,李薇的眼里充满了对她的恨意。
  许明崇与莫芷颉两人一个短暂的对视。她看见他眼底的歉意,他却看见她强烈的质疑。
  他深深吸了口气,闭上眼任由李薇处置。
  李薇看出他义无反顾的决心,凄厉的一阵冷笑后,举起手,打算把手上的硫酸直接朝他那张俊脸泼去……
  “不要!”一声尖锐的叫声。
  莫芷颉冲上前去抱住许明崇,但一切都太晚了,李薇手上的液体已全数泼出,
  洒在许明崇脸上,滑落在莫芷颉身上……
  整个系馆在这时候全被一阵凄厉的尖叫声震动,跑步声如同强烈地震,所有声音都朝向同一个方向前进——计算机室。
  “医生,病人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情绪不是很稳定,但已经用药物控制住了。”
  “会不会变成——”
  “精神病?”医师替他接下去。“病人本身已经有躁郁症的迹象;若再持续受到太大的精神压力,可能会更加恶化。”
  男人痛苦地把头靠在背后墙上,沉重地玻涎劬Γ纪方襞 ?br />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他想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明明从头到尾都不是他的错啊!为什么她的错却要由他来承受?
  他上辈子到底欠了她多少?
  难道他已经花了那么多年的时光偿还,还不够吗?
  他走进病房内,坐在病床旁那张椅子上,认真地看着她那张漂亮的脸蛋,沉睡中的她让他想起刚认识她时的模样……
  他远远地便看见一抹白色的身影,在飞扬的音乐声中转呀转的,像一个仙子,他绕呀绕地就绕到她身边。
  他请她跳了一支慢舞,挽着她。他总算明白,原来她是学过舞蹈的,难怪身影那么迷人;但真正迷人的却不是她的舞姿,而是她的脸蛋,漂亮且精致的五官,是他见过的女人中最美的。
  一支舞下来,他完完全全跌进她明亮的眸子里,她的身影再也无法从他脑海中挥去。
  他爱上她了!一个漂亮又聪明的女人。
  他疯狂地追求她,在炎热的夏季两人一同徜佯在和风烈日下,酷寒的冬季两人则躲在被窝里温存。她给过他的欢乐,曾经填满了他年少空虚的心灵,最后,她却一点一滴地索回,直到他一无所有……
  所有恩恩怨怨加加减减之后,什么都不剩了,包括爱、包括恨……
  当她朝着他的脸泼洒硫酸的那一刻,他心里想到的只有“还债”两个字;所有上辈子欠她的全部还给她吧!他已经受够了。
  只是,谁都没想到那只是一瓶水而已,非常可笑又可悲的事实。
  然而,那瓶水却让李薇彻底崩溃了。她终于深深体会到许明崇不再爱她的决心,也让她明白,是她自己让幸福从指尖流走,是她自己将许明崇推到莫芷颉身边,怨不了任何人的。
  “你醒了?”许明崇见她睁开眼,凑过脸问。
  “明崇。”她眼眶一红。“对不起!一切都是我一个人的错。”
  “别说这些了。”他一点都不想听她说那些没意义的话。
  “我一定要说!”她下定决心要把所有的事都说出来。“其实这几年,我过得并不快乐。在加拿大的第一年,我就认识了唐威利;他是我们的邻居,在一家计算机公司当高级主管。那时候他有一个美好的家庭,有一个漂亮的美国妻子和两个可爱的小孩。”
  “刚开始,我只是把他当一个大哥哥看。他对我很照顾,我常去他们家跟两个小朋友玩。直到有一天晚上,威利的妻子带小孩回美国娘家,他一个人在家,我去陪他下棋。”
  “或许是因为寂寞吧!那天我觉得他特别地迷人;我们失去理智地拥吻,就在那天晚上背着你和他老婆,上了床……一次、两次,我们越来越明目张胆、越来越没有罪恶感;直到有一天终于让她太太发现,她只是很平静地要求离婚。威利别无选择,只好签下离婚证书;但他太太要自由,所以把两个小孩都留给他。”
  “我爸爸知道这件事情后,狠狠打了我一顿,把我逐出家门。最后,我无处可去,不得不搬过去和威利一起住,草草地和他办了结婚手续。结婚没多久后,我才发现,其实我无法接受那样的生活。我不想当那两个小孩的后母,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