惩罚我





  越听,凌夏远越咬牙切齿,忿恨不平。
  他看得出来,他们彼此间非常相爱,他嫉妒自己的儿子竟然拥有爱情,这是他一辈子的奢望啊!
  就算他有钱,可以买很多女人陪他上床,但却买不到“那个女人”的爱情!
  晚餐时刻,凌夏远见不惯小俩口纯真的爱情,于是在和蝶儿的言语上,经常有着不合时宜的逗弄。蝶儿倒是一概天真、活泼地应对,而且话里有意无意地隐含着揶揄和嘲讽。
  宇风不时露出尴尬的神色,一再地提醒着凌夏远对蝶儿不要太轻浮。
  “哦!爸,你不要这样,她是我的女朋友。”对于父亲自命风流的态度,他十分感冒,尤其现在又有心上人在座,更令他觉得生气和难堪。
  蝶儿则是冷睇着凌夏远眼神里浓厚的兴趣和邪念,明白自己又朝着计划前进了一大步。
  善恶终须有报,而凌夏远的报应即将来临……
  第五章
  午后一场突如其来的雷雨,洗涤了这座城市。蝶儿望着地面上的灰尘被雨水冲走,内心彷佛也被涤净了,她深深呼吸着雨后清新的空气,整理内心混乱的思绪。
  趁着宇风在睡午觉,蝶儿不动声色地经过长廊,来到了凌夏远的房间门口。她没有半点犹豫,打开门走进房里。
  凌夏远打着赤膊躺在床上休憩,看到陌生人闯入,他立刻把被单往上拉。
  “你……”
  “啊,对不起!”蝶儿故意露出惊慌的表情。“我走错房间了,我对这里还不太熟……”
  说是这样说,但她的眼睛却明显地紧盯着他松垮的肌肉,凌夏远的心不禁紧绷了一下!
  “衣服下的你还不难看嘛!”难堪褪去,蝶儿的语调开始带着大胆的意味。
  “你……”饶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他,也被这个看似纯真的女孩有意无意的挑逗给弄乱了心跳。
  “没想到脱下衣服的你仍是英姿焕发,比你的儿子更有魅力,看样子我错了,我应该选择你才对。”
  “你……”强烈的震惊席卷了他,好半晌,他才吐出这句话:“你是宇风的女朋友……”
  “少来了!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对我有特别的『意思』吗?”
  看她神色自若地走到床沿坐下,凌夏远竟有种自己又变成小伙子的感觉,一颗心怦怦乱跳。
  “你是碍于我是你儿子的女朋友,才迟迟不敢下手吧!若不是这层父子关系,恐怕你早已经横刀夺爱了。”她贴近他,大胆地伸出手搓摩着他的手臂。
  “你……”原来她是个因为凌家产业而来的势利女孩啊!
  “这又没什么,我向来不喜欢太嫩的小子,宇风还像个长不大的大男孩,我欣赏你的成熟与老练,又有什么错呢?”
  她在勾引他?
  “你……”毕竟姜是老的辣,凌夏远重新在心里盘算着现今的局面,刻意先压抑住渴望。
  “别装了!我看得出你早就想要我,不是吗?”蝶儿的眼神深不见底。“别以为我什么都不懂,在纽西兰,三岁就开始性教育了。”
  “这么做是不对的!”他佯装努力抗拒诱惑的模样。
  “我『做』了什么吗?是你在想入非非吧!”
  她的单刀直入,让他这个老江湖有些挂不住面子。“我猜猜看,你想玩危险游戏吧?”她绝非只有十六岁,她老成的程度几乎比实际年龄还多十岁。
  “如果我给你,你会给我什么『酬劳』?”
  “你是为了钱?”凌夏远剩余的顾虑都远离了。
  如果只要钱,那一切就好办了,这变成一场单纯的金钱交易,更何况,一开始,他就跟宇风一样,深深被蝶儿吸引了!
  “就看你要不要接受我的挑战书了!”她迎上他的视线,有那么一瞬间,他彷佛看到那双明亮的水眸有着一闪而逝的恨意,想必是室内光线太暗让他看错了。
  “既然女士都开口了,绅士当然要满足女士的要求。”他露出真面目,色迷迷地望着她。
  “很好,”蝶儿故意媚笑。“时间、地点由我决定,等着接我的电话喔!”
  语毕,她忍住心里的厌恶,优雅地离开。
  她静悄悄地来到宇风的房间,房内很暗,她没有开灯,蹑手蹑脚的坐在床沿,看着沉睡的他微带稚气的脸庞。
  轻抚着他的睡脸,她的内心充满挣扎。
  宇风,我的爱,我真的好爱你!我若是伤害了你,请不要恨我,求你不要恨我……
  “原来你会偷看我睡觉啊!”蓦地,他睁开眼睛,伸手抓住她,害她重心不稳,跌到他的怀里。
  “你醒了?怎么醒了也不告诉我?”在他怀里是那么的安稳和祥和。“害我被你逮个正着!”
  他用食指轻点她的鼻尖。“我刚刚作了可怕的恶梦,被吓醒了。”
  “什么恶梦?”
  “我梦到你弃我而去!”
  蝶儿一愣,赶紧强笑道:“傻瓜,怎么可能?”
  “我一睁开眼睛,看到你就坐在我身旁,才放下心来,那一定是我对你太没有安全感的缘故。”他轻抚蝶儿的嫩颊。“你让我知道什么是幸福,可是这种感觉太过美好,令人害怕会一瞬即逝,我好怕……你会消失不见。”
  蝶儿是他好不容易才突破对人的心防,初尝爱情滋味的初恋,他的患得患失也因此来得比较重。
  “你这么好,已经找不到比你更好的男人了,我怎么可能离开你,让其它女人乘虚而入呢?”蝶儿勉强自己笑着说道。
  她突然觉得自己好丑陋,怎么能欺骗他的一片真心呢?
  “蝶儿,我们一起先把未来计划好。暑假快结束了,我要到纽约留学,你跟我一起去好吗?当然不用担心钱的问题,也不用担心你妈妈不答应,我可以跟你一起去纽西兰,跟你妈妈见面沟通。”他着急地握住她的手,继续说着。“我知道你原本要去意大利念书,可是我舍不得跟你分开,纽约也有一家举世闻名的设计学院,也是你不错的选择……”
  蝶儿并没有告诉他,母亲已经去世了。
  “好。”她连忙摀住他的嘴巴,堵住他的滔滔不绝。“好,可是我肚子好饿,这些事可以慢慢讨论,先解决民生问题好吗?”
  蝶儿将他拖下床,拉着他到楼下的厨房,准备大展身手、亲手做羹汤,好教他刮目相看。
  既然结果已经注定,无法更改,那就让她把握相处的每一分一秒,也好留待漫长的未来聊供慰藉。
  凌夏远微微心惊地望着眼前的金豪,自从十七年前的那一夜,在此处发生那桩意外之后,他就不曾再踏入这家饭店……
  万万没想到,蝶儿竟然选了这家让他痛恨并且胆颤的金豪饭店,连约定的房间号码也是相同的“505”,是巧合吗?
  他本想掉头就走,可是又固执得不信邪。
  当年的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那时他故布疑阵,没有露出任何马脚,现在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他在房里等了约五分钟,蝶儿也依约到来──
  “宇风去办留学证件,我只有今天有空。”她冷静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你肯赴约,我很高兴。”凌夏远越来越觉得蝶儿不简单,同时也对她更为痴迷,马上便猴急地脱去外套、衬衫。
  “听说这家饭店好多年前曾经发生过火灾,而且就是从这间房起火,不过经过重新装潢,一点都看不出来呢!”她美丽的面容噙着一抹笑容,冷冷的。“你先等我,我去浴室换衣服。”
  听她说起饭店曾经发生过火灾时,凌夏远的手停在半空中,脸色也变得很难看。
  她也知道当年这个房间曾经烧死过人吗?
  当蝶儿从浴室出来时,凌夏远的脸色顿时变得比死人还惨白一百倍。
  她的长发盘起,身穿着珍珠色的丝绸晚礼服,戴着垂到肩膀的长耳环,随着走动而发出光芒。
  “凌夏远,你认得我吗?”她缓慢地走向他,每走一步,他就向后倒退一步。
  “你到底是谁?”他发出哀嚎,躲到床角。“不对!你是蝶儿,不对!你是胡笙……不对!你是蝶儿……”
  十七年前晦暗的记忆,倾巢而出──
  当年他已经结婚,妻子生下的儿子也六岁了,可是他依旧不时在外面寻花问柳。某次晚宴,他遇到了胡笙,看到她的第一眼,凌夏远就被深深迷住了。当时胡笙就是穿著这套晚礼服,那时她是有一点知名度的服装设计师。
  他疯狂地爱上她,无奈胡笙才刚结婚,正和夫婿过着幸福的生活,根本从未正眼瞧过凌夏远一眼。这让凌夏远由爱生恨,他痛恨抢走胡笙的男人,若是得不到胡笙,他会让对方死!
  只要胡笙的丈夫死了,胡笙就是他的了!
  他约了胡笙的丈夫在饭店谈判,胡笙的丈夫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当凌夏远直截了当跟胡笙的丈夫表明要抢胡笙的态度时,胡笙的丈夫只觉得好笑──
  “你疯了吗?你有没有搞错,她是我的妻子,怎么可能让给你呢?”
  “可是我爱她,我真的爱胡笙啊!”凌夏远失去理智,不管后果如何,只想得到想要的女人。
  胡笙的丈夫只觉得自己遇到一个执迷不悟的疯子,却没想到这个疯子成为嗜血的刽子手。当天稍晚,凌夏远步出饭店,没多久,“505”号房就起火燃烧,胡笙的丈夫后来被发现烧死在里面。
  这根本就像天外飞来横祸,美丽原来也会招惹祸害!
  胡笙根本无法置信丈夫出门赴约,竟惨死在饭店里,当时她肚子里怀着未出生的蝶儿,就成了寡妇;她知道是谁杀死她的丈夫,就是在宴会上频频对她示爱的凌夏远。
  丈夫死后,狂妄的凌夏远就对她放话──“我杀了你的丈夫,又烧了他的身体,现在你是我的人了!”
  他财大势大,胡笙根本无处申冤,凌夏远就像阴魂不散的鬼魂,一直缠着她。
  这个杀人凶手,她不会让他得逞的!这辈子,她永远只深爱自己的丈夫。于是,她躲了起来,移民到纽西兰,为了肚里的孩子,她撑下来了,直到死前才把藏了十七年的心事告诉女儿,心事已了,她安心地追随丈夫离开人世。
  “想起来了吗?你杀了我最爱的丈夫!”此刻的蝶儿就像是胡笙的翻版。“事隔十七年,我今天是来跟你讨债的!一命抵一命!”
  “不,不……不可能,不可能!”凌夏远吓得屁滚尿流,用着仅剩的力气,冲到厕所,把自己关起来。
  蝶儿也不可能真的杀他,只是想吓吓他而已,让他在下半辈子陷入疑心的恐惧当中。她诅咒凌夏远会有报应,好让父亲得到安息!
  她迅速换下礼服,甚至把宇风送给她的戒指和腕表都收起来,提起之前已经打包好的行李,没跟宇风道再见,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三个小时后,她已经在机场的候机楼里等着上飞机。
  没有人知道,关在厕所里的凌夏远,之后到底发生什么事。
  凌夏远在精神恍惚间,看到洗脸台上的香烟和打火机,不由自主地将十七年前的情景重叠在一起,拿起打火机对着自己……
  蝶儿离开两个小时后,金豪饭店的“505”号房起火燃烧,彷佛时光倒回十七年前,同样的地点再度发生火灾。
  “爸爸在饭店被烧死了?!”
  突接噩耗,凌宇风手里的话筒滑落到地面。
  宇风兴高采烈的回家,今天他好运连连,顺利申请到了留学学校,没想到,从今天起,他的生命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他立刻冲去警局,在警员的陪同下领回父亲的遗体,确认了父亲死亡的事实。
  除了震惊,他没有泪水,或许,父子俩之间的鸿沟将亲情那条线扯得越来越淡,几乎快看不见。
  “他应该是自焚,现场他的手还紧握着打火机!”承办的警察说明着。
  “我爸爸去饭店做什么?”他冷漠地问。
  警察的嘴角微弯,回道:“当然是去开房间,你看!”
  他们调阅了饭店的监视录像带,有个女子在凌夏远之后进入“505”号房,她戴着顶大帽子,以致摄影机照不到她的脸孔。他们继续注视录像带,没多久,那名女子换了另一套洋装走出来。
  “这名女子,你认识吗?”宇风摇头。“我爸爸有很多女人,我根本不认识她们。”
  警方又继续把画面放大。“麻烦你再仔细看一下。”
  帽子遮住那女子的脸孔,却遮不住她的手腕,宇风仔细一瞧,不禁脸色大变。
  那戒指和腕表……她是蝶儿?
  他什么也没对警方说,神色木然地回家,冲进蝶儿的房间,疯狂地搜寻任何蛛丝马迹。可是,却看到衣柜空空如也,棉被折叠得非常整齐,整个房间空空荡荡,在在显示了她的不告而别。
  她怎么可以这样对他?
  验尸报告出来,确定凌夏远是死于火灾。只是让很多人啧啧称奇的是,这间“505”号房真是离?